江苏“农民中心村”不姓农 其受益人究竟是谁？

　　这里的别墅空空荡荡——盐城“农民中心村”的得益人究竟是谁？

　　震惊全国的江苏“铁本事件”是宏观调控政策下中央砍下的第一刀。在“铁本”被作为冒进“范本”，全国上下都在细细解剖的当口，来自苏北盐城的一批农民也把当地的一个“丑陋现象”举报到了有关部门，农民举报的内容是，当地以建“农民中心村”为名，占用粮田，大肆建造别墅，给有权有势的当官者和腰缠万贯的有钱人居住。

　　□本报特稿/记者印嘉珍胡峥

　　苏南苏北，一江之隔。江苏的苏南，以苏锡常为代表，其创造的苏南模式在中国的经济发展进程中曾被叫响了好多年，并有赶超上海的勃勃雄心。隶属无锡的中华第一村——华西村更是我国改革开放后农村崛起的一面旗帜。在经济腾飞的苏南，加快发展速度一直被摆到至关重要的位置，由此也引发了一些冒进、浮夸和虚假繁荣的不良后果，震惊全国的“铁本事件”便是宏观调控政策下中央砍下的第一刀。

　　在“铁本”被作为冒进“范本”，全国上下都在细细解剖的当口，来自苏北盐城的一批农民也把当地的一个“丑陋现象”举报到了有关部门，农民举报的内容是，当地以建“农民中心村”为名，占用粮田，大肆建造别墅，给有权有势的当官者和腰缠万贯的有钱人居住。其涉及的问题不仅事关浮夸和冒进，而且有可能牵涉到一部分官员的腐败问题，于是理所当然地引起了本报的关注。

　　别墅主人究竟是谁

　　本报接到当地农民的举报后即刻派出记者前往实地调查采访。

　　9月2日中午，记者来到了江苏省盐城市潘黄镇兆泉居委会。虽说已近立秋，但炽热的阳光还是让人大汗淋漓。当地的农民听说记者来了，纷纷聚拢了过来，并主动带领记者“参观”别墅。驻足路边，放眼望去，只见一幢幢风格各异的别墅在路边矗立，有的装修豪华，从紧闭的门窗里仍透出些许霸气和富有；有的却荒芜凄凉，窗户像一个个黑洞，大门则用砖头堵死，铁栅栏锈迹斑斑，门前的野草长得齐人般高。记者大略数了一下，该地块约有三十几幢别墅，无人居住的约有10余幢，其他地块还有数幢别墅。

　　这些别墅的主人究竟是何许人也？这是记者的第一个疑问。

　　围在记者旁边的农民似乎十分了解记者的心事，指指点点地开始介绍起了别墅的主人——这是盐都区老干部局某领导的，这是公安局派出所所长的，这是原镇长的，这是公安局某领导的，这是电视台某记者的，这是某干部后来被判了刑的——

　　农民提供的信息是不是真实可靠，这是记者必须要印证的问题。于是记者来到了兆泉居委会，居委会主任孙万喜接待了记者。

　　对于记者提出的关于别墅主人的问题，孙主任作了部分肯定。这些别墅中有原来的镇长，现在调到区农工部任部长，他是以儿子的名义登记的，当初交了5000元，是街道办事处定的标准，后来他补交了4000元；有一个房地产公司的老板，以他老婆的名义登记了三套，共交了55000元，其中一套属于派出所所长的弟弟，根本不是所长自己的；还有一个姓胡的(据农民反映是老干部局领导的家属)交了4000元，另有2万元交到街道办事处说是造桥用的。

　　建造别墅的原始动议

　　在农民的口粮田上建造别墅，当初是出于一种什么考虑，有关手续是否完备，执行相关政策过程中是不是走样了，这些都是记者所关心的问题。

　　在当地的采访过程中，记者粗粗地理出了一点头绪。造别墅的动议最初形成于1999年，为的是把分散居住的农民集中起来，规划一个中心村，以便统一管理。在当地有关部门，记者看到了两份文件，一份是盐都县建设局都建『1999』18号关于潘黄镇杨坝、美丽中心村建设管理的实施意见。该文件认为，潘黄镇杨坝、美丽中心村近靠市区，地理位置十分优越、重要，为响应县委、县政府的号召，高标准、高起点地把两个中心村规划好、管理好、建设好，特提出实施意见。该意见提出了《建设工程选址意见书》、《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发放程序和审批权限并强调了相关保证措施。

　　另一份是盐都县人民政府都政复『2000』34号关于同意潘黄镇美丽住宅小区规划的批复，该批复明确无误地表明，当地政府是完全支持这一项目建设的。

　　改善农民居住条件，建设中心村便于集中管理，应该说当初县委、县政府的原始动议是好的，但他们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前提，即当地农民的经济状况是否承载得起这些别墅群的建设。苏北盐都的农村怎么能去攀比“华西村”，以造别墅来“炫耀”为官者的政绩呢？

　　对于盐都县领导的这一超前决策，传统的评价是当地政府没有从实际情况出发，犯了冒进、浮夸的毛病，而用现在流行的提法是“没有用科学的发展观来指导当地的经济工作”。冒进、浮夸的背后是政绩观在作祟，而这恰恰为腐败现象的滋生埋下了伏笔。

　　“农民中心村”还姓不姓农

　　建设“农民中心村”被作为一项政绩工程“摊派”到了基层，并作为村干部年终考核的指标，在上面的层层压力下，村干部们的所有运作便开始走样了。

　　首先是集中征地问题，按照居委会孙主任的介绍，对被征地的农民，有两种方法可供农民们选择：或调剂口粮地或按每亩地每年1100斤粮食折价款进行补偿。

　　农民们却说，以前我们种的是良田，现在调剂给我们的却是次田。一位女农民拉着记者的手哭诉道：“村干部收走了我的口粮田后调剂给我的是底洼田，去年水灾，田间全部遭殃，造成粮食颗粒无收，却没有拿到一分钱救济款，叫我们怎么活”。

　　农田被集中征下来了，面临的实际状况却是本地农民不愿意或没有能力造别墅。

　　如此风水宝地还怕招不来“凤凰栖息”？实际上打这块地小算盘的大有人在。

　　据记者观察，别墅建造地位于交通要道西环路西侧，南距盐城市中心仅1.5公里，北离盐都闹市区1公里，如此便捷的交通，如此优越的位置自然吸引住了权贵者和有钱人的眼球。于是在招商引资的幌子下，外来人堂而皇之、名正言顺地进驻到了潘黄镇，开始了一轮圈地造别墅的举动。

　　记者问：“现在造的别墅都不属于本地“分散居住的农民”，这是否与县委、县政府当初规划中心村的初衷相违背？”

　　孙主任说，这没办法，本地农民不愿意造别墅，而人家肯出钱，为什么不吸引外资呢？农民反映的问题不实，每幢别墅约占2分地，交地基费25000元，每户业主都交了钱，我们将收来的钱为居民交了水费和医保费，这也是造福于民嘛！况且建别墅的均有合法的建房手续，这个事情上面也来调查过了，我们有书面材料向上作了汇报，要凭事实说话。

　　而事实恰恰又是什么呢？

　　出了居委会，门外已有上百的农民在等候记者，七嘴八舌地嚷道：主任说假话，每幢别墅占地至少六七分，哪像他说的只有2分地，不信我们去丈量，较真的农民还当真拿了皮尺去丈量别墅，结果是每幢别墅占地约在六分地以上。

　　居委会帐目不公开

　　“以我们的名义申请建设公寓和别墅，我们农民住不进去不说，收来的钱连帐目都不肯公开，到底收了没有？每一户到底收了多少？钱又用到哪里去了？”情绪激动的农民要一份知情权。

　　记者随后来到了潘黄镇街道办事处采访。街道成书记拿出了一份《调查报告》给记者，上面写道：关于居民反映的问题，不符合事实，有的纯属子虚乌有，兆泉居委会建造别墅共17户，每幢占地0.35亩，不存在四十几幢别墅。派出所所长的弟弟与其他两人共向居委会交了5.5万元，不存在减免费用的问题。所有的别墅都经过审批，手续齐全，不存在暗箱操作。

　　在盐都区区政府信访局，一位姓刘的工作人员对记者说，我们也接到了举报信，也收到了居委会和街道办事处的书面《调查报告》，初步调查的结论与《调查报告》基本一致，但还没有最终核实。

　　记者问：农民举报的是居委会和街道干部的问题，区里的调查只听这些干部的意见，哪有公正性可言？

　　刘同志拿出举报信对记者说，因为举报材料与签名不在同一张纸上，为了谨慎起见，我们没找举报人，怕引起误会。最近我们准备下到居委会向农民作一调查，待有了结果再与记者作一沟通。

　　本次采访，让记者感受最深的是农村基层干部与农民的矛盾已相当尖锐，农民的维权意识日益增强，要求政务财务公开，要求民主理财，要求重大事宜如出售宅基地须经全体村民表决同意的呼声越来越高。而有相当农村基层干部做事却不规范，导致干群关系日益恶化，冲突不断。像这种在农民粮田上建造住宅别墅的并不是盐城潘黄镇一家，它在全国的相当部分有很大的一个市场，我们不能因为它分散、量小而不予重视，维护农民兄弟的利益是我们一项长期而艰巨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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