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吃草／文
孩子不能生活在真空中，他们每长大一岁，现实的窗户纸就会被多捅破一层。我现在担心的是，那最后一层的窗户纸
真的是那么让人失望吗？
一条不到十分钟的电视新闻，让我既怒且伤，能够闪出来的词语，除了惊诧，还是惊
诧。
故事的前半部分并不新鲜，央视《今日说法》9月20日播出的记者调查中，向我们讲述了开学后不久发生在武汉的
一起悲剧，六个男孩放学后到江边玩耍，一个大浪袭来，其中的一名孩子被卷下了水，另一名孩子见状，赶忙伸手去拉，结果
落水的人被拉了上来，救人的孩子却被江水吞噬了。
故事至此，还是一幕典型的悲剧，我惊诧的是后来发生的事情。
先是惊诧于几名孩子见同伴落水后的表现。他们惊恐万状，可也仅仅是惊恐，站在江边，竟无一人呼救，眼睁睁地看
着同伴沉入江底。几分钟后，当他们从惊恐中走出来时，又陷入了另外一种害怕：怕大人们追究。结果是，他们约定假装不知
此事，然后，他们真的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背着书包，回家去了。
我惊诧于这些孩子们的冷漠，可是还是决定原谅他们，因为他们仅仅是孩子。更让人惊诧的是，事后当有目击者道出
了真相，我们的教育者以及家长的所作所为。小学的校长说：“救人的行为不值得鼓励，而且，事情发生在放学后，与我们无
关。”被救的那名孩子的家长面对镜头，拼命闪躲，“这件事情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
原来如此，孩子们的冷漠原来只是教育者与家长们的镜子。我只是想问，孩子们，你们真的愿意永远保守住这个秘密
吗？你们真的愿意让同伴孤独的挣扎随你们的记忆一起沉入江底吗？
现实总是如此残酷，它一再地提醒我们，不能用常理分析我们所处的四周。那名校长说得对，“救人的行为不值得鼓
励”，如果在十年前，救人的孩子还会被鼓励，现在，我们知道了，恰恰是因为宣传上的误导，以致孩子在面对危险时无谓牺
牲生命。但是你发现了没有，在正确的“救人的行为不值得鼓励”的背后隐藏的是什么吗？
与未成年人不应冒险救人相比，这个事件中体现出来的诚实、善良与勇气的缺失让人有难以名状的痛苦。作为教书育
人的校方在事发后没有总结自己在教育方面的缺陷，而只是想着如何把自己的干系推得一干二净，则更是令人失望。
所有为人父母者都在不自觉地维护这样的一个原则，他们将孩子与社会的恶隔绝开来，因为孩子单纯如纸，现实则如
同染缸。这样的愿望终究是不现实的，孩子不能生活在真空中，他们每长大一岁，现实的窗户纸就会被多捅破一层。我现在担
心的是，那最后一层的窗户纸真的是那么让人失望吗？望着同伴沉于江底而佯装不知的孩子们，他们用这样的行动捅开窗户纸
后，该受谴责的不是他们，而是我们这些大人们，我们应该反思。
功利主义与实用主义长久占据着社会价值领地，它曾经是用来突破教条的利器，却也造就了没有恒定价值与信仰的尴
尬局面。折射到孩子们的身上，我们的教育者与家长可以帮助孩子考取功名，可以告诉他们如何趋利避害，却不能在功利与实
用的旗帜下让他们懂得还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价值存在。
经过这么一想，我倒是有些惊诧不起来了，因为已经习惯了惊诧。假若留意，生活中每天总是有一些这样的事情发生
：执法者掠去了小贩的货担，医生开出了带回扣的处方单，我没有惊诧，因为它没有以人活生生地沉入江底这样残酷的极端展
露至面前，仅仅因为这样，我们就习惯了惊诧。
因为觉得恶小，又因为这恶看起来与己无关，我们选择了习惯，却不知在某一突如其来的时刻，这恶会放大成一个难
以忍受的极端回报给我们，叩问我们的良心，此时，我们并不缺少狡辩的智慧，更不缺少冠冕堂皇的决心，我们缺的是，诚实
、善良、勇气。
(作者系自由撰稿人，兼任本报评论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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