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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大学生村官生态调查:待遇具有相当吸引力


http://www.sina.com.cn 2004年11月07日05:32 河南报业网-大河报

  2004年10月27日清晨,深秋的天空麻利地洒过几滴雨,很快就放晴了。

  这种天气恰似杜占营的心情。一觉醒来,躺在村支部简陋床铺上的他又开始信心十足地琢磨起未来。此前一天,杜刚刚通过汝州市委组织部门的半年考核。据一位参加考核的工作人员讲,谈起半年来的遭际,杜占营的心情一度阴郁,甚至当众落泪。

  作为汝州市现有300多名大学生村官中唯一的村党支部书记,杜占营的眼泪包含着多重意味。

  杜占营今年30岁,是汝州市339名大学生村官中的一员,现任汝州市纸坊乡车渠村党支部书记。文静的面孔加上一副眼镜,杜给人的印象不像“纯正”血统的村官。

  “一看就是个教书的。”村民们的眼神很毒,曾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身份。杜占营毕业于平顶山师专,英语专业,曾在汝州市职业中专和第五高中教过学,并有过五高教务主任等履历。“孩子四岁了,妻子很贤惠”,照理说,杜占营的日子家常而温馨。但平静的生活里,杜的内心深处总是隐隐有一种冲动。

  2003年10月下旬,汝州市委欲“选拔大专以上学历优秀青年到农村任职”的消息传到杜占营的耳中,杜选择了报名。2004年3月底被下派车渠村,任村党支部副书记。

  谈起进村后经历,杜一阵唏嘘。据纸坊乡一位工作人员讲,车渠村是当地有名的“十年乱村”。由于宗族、家族矛盾积怨颇深,加上村里各派利益之争长期纠缠不清,基层工作非常难做。杜就是在这样的“地盘”开始了他的村官之旅。

  “当时俺一看是个年轻人,又是教书的,想着肯定不咋着。”村民杜老虎很直爽地表达了自己对杜的第一印象,“教书和干农村工作根本不是一码事嘛。”

  一张单人竹床,两张旧桌,三条板凳,几乎直来直去地勾勒出杜占营住室里的全部线条。坐在床头,杜坦言,刚入村时确实经历过一阵迷茫。但既然来了,就要留下。他用勤快的脚步很快打动了村民,并在处理一些农村纠纷中逐步展露出“大学生”的水准。

  “对大学生村官来说,能融进农村并被村民接纳和认可非常重要。”杜说,“当然这一过程会很艰难。”

  2004年8月26日,杜被“非常规”地任命为车渠村党支部书记,成了村里的一把手,在同批大学生村官中,他是“独家”。“这也是全汝州市基层组织建设的一次突破。”汝州市委组织部一位官员事后如此评价。

  杜占营没让有关方面失望。据了解,长期以来,一直困惑车渠村的主要是村里400亩河滩耕地的利益之争,杜上台后第一件事就是顶着压力甚至威胁将地收回,并采用招标的形式承包出去,为村里赚得了20多万元的承包费。随后成立由8个村民组成的理财小组,负责管理这笔经费。

  “手里不沾钱,就凭这一点俺就佩服。”理财小组组长刘运奇老汉感叹。

  杜占营并不是孤独进村,汝州市300多名大学生做村官也不是孤立事件,而是整个平顶山大学生村官工程的一部分。

  就在记者赶到汝州市的当日(10月27日),该市市委组织部工作人员称,选拔第二批大学生村官(1000名)的报名工作已经于当天开始,咨询电话“一上午就没闲下来”。在一位工作人员的案头,记者瞅见了刚刚送达不久的《中共平顶山市委关于选拔第二批大学生村干部的意见》。

  “第一批大学生村官的选拔是去年10月份开始启动的。”这位工作人员说。

  2003年10月,中共平顶山市委以罕见的姿态下发了《关于选拔大专以上学历优秀青年到农村任职的意见》,决定用3年的时间为每个行政村公开选拔1名大学生村官。“无论执行的结果如何,该《意见》在平顶山市基层组织建设史上都具有里程碑意义。”平顶山市有关官员评价说。

  来自平顶山市委组织部的消息称,市里作出这种决定,主要是为了切实改变农村基层干部队伍的年龄结构和文化结构,及时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提供组织保证和人才支持。并称,平顶山市委、市政府经过了“充分酝酿”。

  截至2004年二三月份,整个平顶山市公开选拔的第一批967名大学生村官,被分别选派到农村任职。全市10个县(市)区中,舞阳市、新华区等5个市、区实现了村村有大学生村官;而在全市范围内,大学生村官在行政村中的覆盖率也达到36.8%。这其中,仅汝州市就有大学生村官339名,占第一批总人数的三分之一强。

  “进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汝州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张志伟说,“有一定的条件限制,还有严格的选拔程序。”

  按照平顶山市有关文件规定,选拔对象包括全市党政群机关和事业单位在职工作人员,国有企业失业、下岗职工以及尚未就业的优秀青年。其中,具体人群的条件要求稍有差别,但有一点是“硬件”:必须具有国家普通高等学校大专以上学历。“大学生村官”正是由此而得名。

  据张志伟介绍,接下来的选拔也很严格。经过笔试、面试、考查并按一定比例淘汰后公示,最终经各级组织部门下发选用通知书,一个大学生村官才算正式“出炉”。

  下派大学生中,是中共正式党员的一般担任村党支部副书记,预备党员或非党员,担任村委会主任助理(村委会副主任级)职务。据介绍,汝州第一批大学生村官中,副支书31人(后一人被任命为村支书),村主任助理208名。

  党委和政府有关部门在大学生进村事件中发挥的主导作用可见一斑。但知情人士称,大学生就业形势的吃紧以及择业观念的更新,也为大学生群体最终选择走向农村提供了很大的推力。据了解,汝州339名大学生村官中,非在职人员182名,其中未就业大学生169名。

  “毕竟糊口是第一要求。”一位大学生村官坦率地说,“就相当于拿钱替人干活一样。再说,农村也不见得就没有机会。”

  天之骄子与村官,如今这两个具有巨大落差的概念被捏合在一起。

  但余下的路,艰辛而漫长。来自家庭、村落和整个社会大环境的异样眼神,让他们迈向农村的步履显得异常吃力。

  在汝州,蒋卫东有些特别。蒋今年35岁,毕业于华东冶金学院,在同一批村官中,他属于不折不扣的“高龄”村官(大学生村官报名的年龄上限是35岁)。报名前蒋曾是平顶山科技局主任科员,正科级,是全汝州市级别最高的村官。妻子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女儿读小学,日子过得四平八稳。

  蒋做村官的想法,一度遭到了妻子的坚决反对,但最终没有拗过蒋的坚持。接受采访时,蒋坦承电视剧《村官郭秀明》对他影响很大。“机关里成天坐着,农村的工作很具体,也很有挑战性。”蒋说。

  蒋卫东最终被选派到小屯镇张庄村,位于当地著名的45里虎狼爬岭上,到处是碎石乱岗,村里不富裕,鲜见一幢两层的建筑。蒋忐忑进村,干起了村党支部副书记的角色。

  “刚开始确实作过难。”蒋说。不过蒋卫东很快就把“要想富,快修路”的公式活学活用地套给了张庄。今年9月份,通过蒋的积极筹资和村里人的努力,一条1.5公里长的水泥路很快修成,昔日贫旧的村落被牢牢“焊接”在一条公路干道上。

  记者注意到,那条蜿蜒的水泥小道很是狭窄,部分路段连会车都是问题,但一些蹲在路边的村民连声说“很满足”。

  蒋卫东的努力同样赢得了家人的理解。张庄离平顶山市约60公里,蒋每周末回一趟家,星期一准时赶回镇里开会。为此,每星期一清晨,妻子都会为他定好5点半的闹钟,用铃声给他敦促,并为丈夫祈福。

  与“大龄”大学生村官们相比,陌生的面孔、琐碎的工作和清苦的日子,更容易给刚毕业的大学生带来思想上的波动与惶恐。毕竟,十年寒窗后踏入社会的第一步就走向农村,这种选择着实透出几分“残酷”。

  据有关人士介绍,在不少刚毕业大学生村官中,他们最初的失落感很强烈,特别是第一个月,随后会逐步适应,有人称之为“满月效应”。

  呼远征就是这方面的典型,他是汝州市第一批大学生村官中最小的一位。1983年2月出生的他成长在一个干部家庭,父亲呼德辉现任汝州市某局副局长,母亲在汝州剧院工作。呼远征怎么也没去想,大学毕业后会以“村官”的方式开始了自己的从业之旅。但他最终还是走进了尚庄乡米庙村。

  “开始很迷茫,大学同学多数留在郑州,待遇也很高,相比之下那个失落劲儿就别提了。”呼远征说。加上农村的工作自己无从下手,他一度非常恐惧。父亲告诫并勉励他:拿人家工资不能不去,要学会自己去适应。“没有父母的支持我坚持不到今天。”呼远征说。

  他选择了留下,并开始艰难地融入农村节奏。

  大学生村官的进村,在汝州的广大村落中引起了骚动。过往,“见多识广”的村干部和村民们早已对驻村、驻队、挂职等概念有些麻木,对大学生村官的质疑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这一回好像有点不一样。”小屯镇张庄村村民蔡银江说,“过去驻村的人吃住两天就跑了,现在这个不一样,能长期吃苦耐劳地住下来,清(当地土语)是一个村官。”蔡对蒋卫东的修路举动赞不绝口。

  该村党支部书记孙翠花承认当初对大学生村官的到来很不以为然。“我以为又是驻队的,来弄啥呀?”孙说。但蒋的努力征服了村里人。如今,该村村支部因修路被拆,“无家可归”的蒋卫东被村支书请进家里暂住。

  “我应该是被接纳了吧。”蒋卫东笑了。

  与蒋相比,王铁梁和侯秋华这对“夫妻村官”对农村的融入更为彻底。

  报考村官前,丈夫是汝州五高教师,妻子也有带课经历。王铁梁称自己回村拥有“地利”之便——他本人的籍贯就是纸坊乡长阜街村(分为长东和长西两个行政村)。录用后,“上面”有意将他们夫妻二人安排在长东和长西。

  58岁的王现成老汉当初对王铁梁返回农村颇为不解。“读完大学又回来,对农业又不了解,能有多大的作为?”王老汉说。但接下来的两件事让他刮目相看。

  一件是王铁梁推荐的微肥“磷酸二氢钾”让老汉邻居的菜一亩地比别人多收入千把块;二是王铁梁夫妇创新的“圈养羊”模式,解决了长阜街村多年克服不了的“散养羊”对庄稼的危害。

  村官王似阳到汝州市王寨乡怯庄村担任党支部副书记后,为怯庄村争来了修建铁路专用线的项目,并从外地筹措引进资金50万元,弥补了资金缺口;另一对“夫妻村官”卢克文、刘红菊都是学畜牧专业的,有奶牛饲养经验,他们利用此优势引导农民养牛,短期内就发展了一批“养牛帮”……

  在汝州市一份“报喜”的材料中,记者注意到一些数据:据不完全统计,大学生村干部自今年4月份入村工作以来,共帮扶新上项目296个,协调筹措资金210多万元,协助创办高效农业基地103个,修建村村通公路78公里,为农民解决实际问题1000余件。

  遗憾的是,在这份材料中,记者没能见到“忧”的一面。不过,一位大学生村官不无忧虑地告诉记者,有些“同行”的动机值得商榷,比如借机休整自己或期待提干等等,“他们的作为和走向值得观察”。

  对于大学生村官半年来的表现,汝州市有关领导表示“很满意”。“最起码,没有一例开小差的。”一位负责基层组织建设工作的官员表示。

  然而,这场轰轰烈烈的大学生村官工程,其长期性、连贯性是否拥有制度性的支持和保障,吸引着众多关注的目光。

  在接受记者专访时,汝州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张志伟表示,他本人有理由认为,平顶山市的大学生村官工程并不是心血来潮之举,而是一项长期的制度性建设,是一种创造性工作。

  “至于合不合适,不取决于领导意志,而是取决于当前农村工作的实际需要,取决于制度本身是否有先进性和优越性。”张志伟表示,“现在看来,该项工作的先进性已经得到了初步体现,当然还要注意执行效果,不变形,不走样。”

  据了解,目前平顶山市有关方面已经初步构建出大学生村官制度的雏形。在市、县(市)、区各级党委组织部门,分别成立大学生村干部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大管办),乡级也有对口人员,专门负责大学生村官的日常管理和培训。

  汝州市大管办主任任建中表示,市里对大学生村官给予了高度重视,给予该办公室5个人的编制名额,隶属市委组织部。

  据任建中介绍,除了在报名、选拔、统筹分派和考核办法等方面已有章可循外,更重要的是,大学生村官的政治、经济待遇已被制度化。“只有利益得到保证,大学生村官才会干得踏实起劲。”任说。

  政治待遇方面,大学生村官除了能担任村支部副书记或村主任助理外,特别优秀的还能担任党支部书记,或依照法定选举程序担任村委会主任一职;任满3年,有突出业绩,经组织考核符合条件的,可以给予副科、正科甚至副县的待遇;如果乡镇机关缺编录用公务员时,原则上优先从选派到村任职满3年的非在职优秀大学生村官中考录。

  经济待遇同样具有一定的吸引力。据知情人士透露,大学生村官中在职工作人员,由原单位保留职级、编制和待遇,同时享受一定补助(现在按每月100元执行);其他被选用人员,按照国家有关政策规定,由市、县(市)、乡财政分别按30%、40%和30%的比例负担其工资待遇。大专文凭现有工资是474元(不含100元的补助),本科文凭执行的标准是每月499元。并且一定要“坚持大学生村官工资待遇不增加农民负担的原则”。

  当地有关人士介绍说,吃财政饭是很多大学生最终选择做村官的重要原因。再说,一月五六百元,在当地也算不错的工资待遇。

  大学生村官某种范围和某种意义上的盛行,催生了一个崭新的命题——“村官职业化”。一段时期以来,广大农村地区面临着大转型,经济的发展和人口的流动给新形势下的农村工作带来了新的课题。“党的农村基层组织建设日趋老龄化,这是基层执政能力建设必须克服的问题之一。”汝州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张志伟说,“农村基层组织急需新鲜血液来补充。”

  有关专家表示,农村传统的管理模式也正日渐受到其自身诟病的制约,比如宗族、家族矛盾,知识结构贫乏,再比如工作方法简单、组织纪律性差等,很多农村的班子已经不适应新时期农村发展的要求。

  “我们就是把大学生当成一粒粒质地饱满的种子,投到农村去。”汝州市有关官员说。

  汝州市小屯镇党委副书记范文杰长期主抓农村工作,对农村工作的“野路子”深有感触。“对农民村官只能是同志加兄弟,主打感情牌,他们都有自留地,闹不好就能撂挑子。”范文杰说,“但大学生村官则不同,他们吃着财政的饭,组织纪律性强,凭制度就能管理得很好。”

  但对“村官职业化”的提法,众多被采访者不置可否。

  一方面,大学生村官是政府公选出来的“干部”,吃国家财政饭,但显然他们又不能纳入国家公务员体系;另一方面,跟拥有自留地的村官们相比,他们又有着质的区别。“我觉得自己现在的工作就是一种职业,拿钱干这份工作。”一位大学生村官说。

  “村官职业化”同样会遇到政策和法律上的难题。比如,在我国农村实行的都是村民自治,这种“空降”村官的做法,现在看来仍然是一种创新性的工作;还比如,《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村主任必须是户口在本村的村民才能担任。如果有些大学生村官能更胜任这一角色,就必须把户口迁入任职的村,这就与村官的临时性身份发生了矛盾。

  汝州市有关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上面”的长远目标是每个村普及两到三名大学生村官。果真如此,大学生村官的未来还是值得期待的。(本报首席记者张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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