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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家韩云峰的金三角之路


http://www.sina.com.cn 2005年06月20日11:13 新世纪周刊

  -本刊记者/旺达

  摄影/邓攀

  或许你没听说过佤帮,但你一定知道金三角,那里独特的气候滋养着世界上最美也最毒的植物——罂粟。今年是佤帮 当局允许种植罂粟的最后一年,也是这个毒品源头开始全
面禁毒的第一年。而在这个令全世界都兴奋的消息背后,隐藏着一位 名叫韩云峰的画家,他用十年的时间见证并推动了佤帮的变迁。

  韩云峰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张照片,那是几年前的他,站在漫山遍野怒放的罂粟丛中,头发乌黑,目光如炬……在采 访的大部分时间里,这张照片都被已生出白发、略显苍老的他完全挡住了。只有当他不经意地低头或转身的一刹那,记者的目 光才能触及到那个身在佤帮的韩云峰。

  这感觉就像电影里镜头的切换,眨眼间已经历了生命的千山万水。当年韩云峰的脚步第一次踏上金三角的土地时,他 不过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背着画夹子在丛林间穿行时,内心还带着一丝惶恐。即便到了接近而立之年的1994年,肩上 扛着摄像机再次走进金三角的韩云峰,内心仍然有些忐忑……

  恐怕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他会与金三角的一个叫做佤帮的地方结下不解之缘。这10年间,韩云峰无数次地独自穿过 中缅边境那座古老的桥梁,为那里的人们带去现代的气息。

  传说中的金三角

  在泰国、缅甸和老挝三国的崇山峻岭之间,有一片因被湄公河冲击而形成的三角平原,那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由 于每年三四月份庄稼一片金黄,而被外界成为“金三角”。

  1985年,韩云峰还是一个充满浪漫情怀的大学生,为了创作毕业作品《静谧的热带》,他独自来到云南。在热带 雨林里穿行的途中,他偶遇一位打算到老挝看望亲戚的傣族老人。在这位老人的带领下,韩云峰来到了一个叫上甬的小村庄, 并且结识了老挝少年艾麦。

  傣族老人告诉韩云峰,艾麦的家住在金三角,以种大烟为生。上世纪80年代的中国人对大烟知之甚少,韩云峰对此 的了解也仅局限于电影。在他的印象当中,鸦片是罪恶、金钱的象征。所以当他听说艾麦家靠种大烟为生后的第一反应是,“ 那他得挣多少钱啊?”没想到,老人却说:“在这一点都不值钱。”

  听了老人的话,再看看衣衫褴褛、瘦弱不堪的艾麦,韩云峰第一次知道了在金三角种大烟是不挣钱的。

  “艾麦那时还不会说中国话,很害羞,他现在已经30多岁,是四个孩子的父亲。”韩云峰把对时光的感慨,流露在 对艾麦的回忆当中,“他当时还是个少年。”说着话韩云峰起身从不远的地方,拿起一个植物编成的像饭盒似的圆形手工艺品 ,“这是当地人装米饭用的饭盒。”他继续说到:“艾麦不怎么说话,但他知道我是从遥远的北京来的,一连几天都躲在屋里 编这个东西,直到我要走的时候,他才把编好的东西递到我手中,这是他送给我的礼物。”

  少年艾麦无疑是韩云峰内心一份美好的记忆,也许正因为这种美好,金三角在他的潜意识里成为一个充满人情味儿的 地方。

  带着梦想去流浪

  韩云峰是个出色的画家,骨子里带着艺术家特有的浪漫情怀,这一点从他这间设计独特的工作室就能得到印证。他的 油画跟他早些年的摄影作品都被有序地悬挂在不同的房间,透过那些斑斓的色彩,能清晰地感受到韩云峰对自然和生命的热爱 。

  熟悉韩云峰的朋友都说他这10年来做的尽是些“忧国忧民的事儿”,从创建“人与自然”基金会到当上独立制片人 ,再到现在的禁毒志愿者,韩云峰一直在为“别人”忙活。

  1994年,韩云峰和几个朋友一起创建了“人与自然”基金会,目的是为了保护西双版纳和整个云南地区的少数民 族文化遗产和生物多样性。这个只维持了三年的基金会彻底改变了韩云峰的人生,将他推向了距离儿时“流浪梦想”最近的地 方。

  韩云峰说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有一种“忧患意识”,经常会为一些很遥远的事情发愁。那时候他姐姐上自然课,给 他讲地球的运动,描绘山崩地裂的场面,他就感到莫名的恐怖,一连几天吃不下也睡不着。

  “上小学的时候有一个日记本,到现在还留着,有一天我打开来看的时候,发现里面记录了一句话,‘学政治、学自 然、学文化、要四处去流浪’,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那么小的年纪,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顿了顿他又说,“那上面还画 了一个背着书包站在风里的人,可能是我有意识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流浪者的形象。”

  生活中总有“巧合”,当年他在日记本上的涂鸦竟成为他现在生活的真实写照。

  从个人主义到“志愿者”

  就在“人与自然”基金会成立不久,一个被韩云峰称为“很了不起”的思茅企业家找到了他们,提出要到金三角去拍 摄一部纪录片。跟着摄制组,韩云峰第一次走进了佤帮。

  当时,思茅企业家正在跟佤帮搞合作,他第一个提出了“替代经济”的概念,提出用西番莲和甘蔗等高产的经济作物 来替代鸦片。佤帮联合军总司令鲍有祥接受了这个建议,他宣布佤帮要放弃毒品,在2005年禁种罂粟……作为记录片的发 行人,韩云峰也见证了这个时刻。同时,他也目睹了金三角毒品的猖獗——佤帮和周边一些国家输送的白粉几乎波及了整个中 国。

  接着,韩云峰他们拍摄的纪录片,首先在日本最大的民营电视台NTV播放了,随着美国、德国电视和报纸竞相转载 ,鲍有祥禁毒的承诺引起全世界媒体一片哗然。“我看到了一个非常大的国际性选题,当时的目标也非常单纯,就是拍纪录片 、出名、赚钱。”

  面对记者,韩云峰坦率地说出了自己当时的想法,并且将其“定性”为“很私有化、很狭隘的个人主义行径”。但艺 术家对金钱和名利的追求总是不那么坚定,随着时间的推移,韩云峰很快就将“出名”、“赚钱”的念头抛在脑后,拍摄中途 发生的一件小事,令他义无反顾地扛起了“志愿者”的大旗。

  1998年的一天,韩云峰跟着拍摄对象在森林中行走,在一间茅草屋旁边被一个老太太拦住,说了很多他听不懂的 话。看着老人家的表情,韩云峰断定她说的是“……要想由此过,留下买路财!”不料,拍摄对象却告诉他,“老妈妈说这个 地方晚上常有野猪野象出没,她让我们别往前走了,今天晚上在她家里吃饭。”

  “我感到很惭愧,”韩云峰的内心世界丰富,记者从他微微蹙起的眉头,读出了他对自己的责备,“我知道那里的人 ,家里都是种大烟的。虽然他们所从事的农业,无意地伤害了世界,但他们依然淳朴,善良。那一刻起,我觉得我有义务把外 界的生活告诉他们,同时把他们的生活告诉世界……”

  “亲密接触”佤帮

  1998年,韩云峰应邀参加了在云南举办的“西部发展促进会”,会上他结识了一大批志同道合的专家学者,更加 明确了自己的努力方向——“替代经济”是帮助佤帮摆脱毒品、发展经济的唯一出路。

  适逢1999年,佤帮政府举行“十年大庆”,韩云峰作为“课题组”成员再次来到佤帮。在第四特区首府邦康,他 感受到了佤帮翻天覆地的变化,“1994年以前,佤帮完全就是原始部落的景象。而到了1999年,他们已有了手机和电 脑这样现代化的通讯设备,他们每过一天都相当于人类进步了一百年。”

  当时外界对佤帮的传说非常恐怖,特别是佤帮联合军的几个首领都被外界称为“杀人魔王”。提起那段在佤帮的日子 ,韩云峰瞪大了眼睛说:“那时只要看见当官儿的我就害怕。”他用讲笑话般的语气回忆到:“有一次佤帮开大会,我站在很 远的地方看到联合军总司令鲍有祥,心里别提多害怕了,根本不敢往前走。后来别人告诉我说那是鲍有祥的哥哥。”说到这里 ,韩云峰爽朗地笑出声来。

  实际上,随着越来越频繁地出入佤帮,韩云峰跟包括鲍有祥、李自如在内的一系列佤帮首领都成了亲密的朋友。那年 ,在朋友的引荐下,韩云峰跟“科研组”的成员一起在深夜拜访了佤帮联合军副总司令李自如,那是他迄今为止“最刺激”的 经历。

  “因为正在举行庆典,大街上走动的士兵肩上全都扛着火箭筒,有点电视里‘塔利班’的感觉。李自如家门口站着哨 兵,引荐的朋友说明了来意,哨兵就让我们等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有人出来说‘老乖(老官)让你们进去。’

  李自如坐在一个巨大的皮沙发上打盹儿,旁边是个游泳池,面前是一段正在燃烧的大树根,旁边还有把木头椅子。看 见我们进来,李自如微微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我们一会儿,开口说‘坐吧!’说了你都不信,那天晚上就只有带我们去的 那位中间人说了两句话,我们一句话都不敢说,紧张呀!”

  “那天走时他站起来跟我们握了握手,脸上一直没表情。但从那以后,我跟这个老人家的关系非常好,他知道我是自 掏腰包为佤帮禁毒尽一份力量,他给了我很大的支持。不久前他去世,我还去悼念他……”韩云峰的目光变得暗淡起来,言语 间的兴奋荡然无存。

  坦荡之心,深入记录

  在佤帮军部的一棵菩提树下,李自如向鲍有祥引荐了韩云峰。

  “我从1994年就开始把你的声音传递给世界,我想记录你的承诺,可否继续拍摄佤帮禁毒的历程?”韩云峰在与 这些“老乖”们的交往中,一直怀着坦荡之心,这为他们的交流扫清了障碍。

  “只要你按事实说话,你拍什么都行。”这是鲍有祥对韩云峰的承诺。

  接下去的三年里,韩云峰的脚步几乎踏遍了佤帮的每一片罂粟田,他深入生活,记录下烟农们的贫困生活、集市上的 鸦片交易。从贩卖到吸食毒品的人全都与韩云峰熟悉,他还经常帮他们买来戒毒的药品,而这些人尽管一贫如洗,却也总是想 尽办法把买药的钱还给他。面对韩云峰的拒绝,他们会将他拽到家中,用尽量丰盛的饭菜表达内心的感激。

  鲍有祥下达北部10万烟农移居南部种植粮食的命令之后,韩云峰也跟着一路南下,积累了大量图片和文字资料。但 是,三年中,他没有向媒体发出过一篇关于佤帮禁毒的稿件。韩云峰说,那段时间他一直在观察,“万一鲍有祥说谎呢!他没 有兑现自己的承诺怎么办?我要对外界负责。”鲍有祥似乎懂得韩云峰的想法,尽管他们时常会面,他从来不问韩云峰不向外 界发稿的情况。

  2002年,韩云峰在国内发表了题为《罂粟怒放谁之罪》一文,以图文并茂的鲜活方式来讲述金三角,向外界披露 了佤帮正在发生的巨大转变。这篇报道又一次引起了世界的关注。

  从“毒枭”到“鲍主席”

  “9·11”以后,美国国务院议员在一份提案中,把全世界以毒品为经济基础的武装统称为“毒品恐怖主义”,把 东南亚的佤帮联合军也包括在其中。然而,这个概念提出者依靠的却是一份上世纪80年代的情报。

  尽管西方主流媒体都在用“继拉登之后的世界第三号恐怖主义头子”,这样耸人听闻的标题来形容鲍有祥,但韩云峰 依然坚持把他所感受到、所看到的真实佤帮,告诉全世界。

  当韩云峰在报纸上看到美国将佤帮列为继“塔利班”之后的打击目标之后,立刻赶回佤帮。面对韩云峰的镜头,鲍有 祥有些无奈,他淡淡地说到:“我想美国人是误会了,我们连个炮仗都做不出来,拿什么去袭击?我不知道美国在哪儿,它跟 我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袭击它?而且我们现在首要解决的是肚子问题,小小的佤帮怎么可能与世界为敌?”

  2004年6月24日,韩云峰作为金三角地区唯一的国际问题专家,接受邀请来到美国国务院做报告。在三个半小 时的时间里,韩云峰把他这些年在佤帮的所见所闻,如实地告知众人。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美国方面对鲍有祥缺乏信任,坚 持认为鲍有祥是在作秀。

  为了让美国了解佤帮,韩云峰与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资深电视人Bill.Kuvtis合作完成了纪录片《军阀》。 这部片子让美国百姓看到的不是象征罪恶的罂粟花,而是看到了满山遍地的橡胶林……从此,美国媒体把对鲍有祥的称呼从“ 毒枭”换成了“鲍主席”。

  十年感悟

  回首这10年,韩云峰感慨万千。“太难了。”他轻轻地吐出这三个字。的确,因为有了“无利不起早”这样的俗话 ,遭到质疑也就难免了。

  韩云峰苦笑着:“这10年,光是往返佤帮的交通票据都能装满一麻袋了,我把自己这几年卖画的钱全搭在里面,有 时还把我老婆挣的钱拿来用……依靠个人力量来面对毒品,真有点像一滴水滴进沙漠的感觉……”

  尽管韩云峰的形容令人伤感,但他仍然带给我们一个乐观的前景——在他的努力之下,联合国禁毒署内部已发出不同 的声音。一部分人认为应该增加每年对佤帮的经济援助以帮助他们尽早摆脱贫穷的现状。

  目前,韩云峰正在积极地筹资,打算在佤帮建立一所学校,“帮助佤帮其实是在提前帮助我们自己,因为佤帮和中国 离得太近。要彻底帮助佤帮摆脱毒品,就必须把文明带过去,让他们从小就明白毒品是在蚕食整个社会。”

  同时,韩云峰还有一个强烈的愿望,“这些年一直以志愿者的身份在推动佤帮的禁毒事业,我希望能够得到国家禁毒 部门的认可,给我一些政策、一个合适的身份,让我能够更顺畅地去做禁毒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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