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港中闽百汇诈弹案的背后(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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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www.sina.com.cn 2005年10月17日14:47 海峡都市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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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中闽百汇就恢复正常营业
年幼的儿子,尚不能知道母亲的悲伤
庄学兴的妻子说,他那天被抓时,我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N傅健/吕士荣/林良标 案件回放 “诈弹案”惊现泉港 因为庄学兴的举动,2005年10月10日下午的泉港中闽百汇如临大敌。 当日下午3时25分,泉港公安分局110指挥中心接到泉港中闽百汇商场报警称:有人打电话到百汇商场办公室,说已经在商场放有10公斤炸药,要求商场在1小时以内给他汇款10万元,否则后果自负。接到报警后,公安、交警、消防全部到现场待命,警方戒严商场周围200多米的范围。 泉州警方排爆人员在商场内发现两件疑似爆炸装置,并安全转移到室外空地上,将险情排除。 当晚7时25分,庄学兴出现在一公用电话亭时,被守候多时的公安民警当场抓获,当晚8时商场恢复正常秩序。 根据警方公布的案情,犯罪嫌疑人庄学兴交代因手头拮据,铤而走险,故使用假爆炸装置进行恐吓敲诈。经审查,犯罪嫌疑人庄学兴是泉港区山腰办事处陈庄村人,27岁。当晚,庄被泉港公安分局依法刑事拘留。 案发前后 寻找另一个庄学兴 庄学兴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个27岁的男人,一个周岁孩子的父亲,他为什么要对商场敲诈10万元,把自己推进一个难以再回头的深渊? 案发后,记者赶赴陈庄,从10月10日前最后见过庄学兴的亲友、村民眼里,去了解庄学兴的生活世界,去寻找作为丈夫、父亲角色的另一个庄学兴。 丈夫没能回来吃晚饭 作为庄学兴的妻子,许英(化名)并不知道如此严重的事件,是如何与丈夫庄学兴扯上关系的。 庄学兴,泉港区陈庄村海沙自然村人。从今年开始,庄学兴和妻子在娘家附近的一个菜市场以卖菜、鱼为生。今年2月份,庄学兴和妻子带着儿子自从搬到丈母娘家住后,妻子许英不再让庄学兴去跑摩托车。“他身体不好,经常晕倒,每年要吃几千元的药。”两个人在泉港炼油厂生活区附近的西霞租了一小间房,在这里卖些蔬菜和鱼等。 当天早晨4点左右,丈夫庄学兴就起床了,早早地去拉菜。 把菜拉到铺子后,上午,许英便过去帮着一起卖菜,这一天的生意一般般。 下午两点多,庄学兴出去了一趟。这个时间,与泉港中闽百汇商场收到电话,说商场里有10公斤炸药,被敲诈10万元的时间情况差不多吻合。 按照推理,庄学兴是骑上自己的摩托车,带上工具,朝泉港中闽百汇商场而去。从庄学兴卖菜的地方到泉港中闽百汇商场,骑摩托车不到10分钟路程。 在许的记忆里,丈夫出去后,半个多小时又回来了,庄学兴在妻子眼里,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异样。下午4点左右,许英便回家了,相比以往,许10月10日回家的时间稍早。她的手机刚好放在铺子里,6点钟左右,许打了个电话给丈夫,提醒他回家吃饭。“他说要回来了,就要到了1但许左等右等,总是不见丈夫回来,饭都凉了他还没回来。孩子都哄上床了,他还是没回来。“他以前很少这样,基本上是回来吃完饭就呆在家里看电视,很少出去这么久。”这样的反常,让许英有些担心,但她没有多想。 第二天早上,许英照样到自己卖菜的铺子去,铺子上没有菜,老公也不见影子。 邻近的摊位老板告诉许英,“你老公被公安局来的人抓走了1 “不会吧?公安局有没有搞错?”许英根本不相信。 许英慌了。她一路小跑,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去的,沿路赶到后龙、山腰派出所去打听,都说没这个人。最后,当她走进泉港公安分局的时候,一下子就看到了丈夫的摩托车。 “我老公在你们这里?” “在。” “他做了什么事?” “做了坏事-…” 10月10日,庄学兴做了什么,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案发后,记者走访了泉港区公安分局,相关负责人没有透露详细案情。 家里连窗玻璃也没钱装 今年年初,庄学兴便带着妻子、儿子搬到丈母娘家去住了,他家实在太穷,连部电视都没有。最值钱的,是他以前用来跑“摩的”生意的摩托车。而在邻居、家人眼里,他只是个沉默寡言的“古义人”(闽南话,指老实、本分的人)。亲戚说,庄学兴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有些神经病,要不然他怎么会去炸商常 10月12日,泉港区陈庄村海沙自然村。经过山腰盐场,往里走就到了庄学兴的老家。 走进庄家,屋前的野草已是半人高了。他的舅舅说,这里有大半年没住人了。因为穷,庄学兴和妻子、儿子全搬到丈母娘家去了。一幢房子,因为没有主人,孤零零地藏身在院坝中。这幢房子,是庄学兴父亲留给他的,后面三间平房,是二十多年前修造的,后来,庄家又在前面接了两间。房子里面什么都没有,窗户连玻璃都没装,随便用一块木板挡上。 2003年6月份,庄学兴与后龙镇的姑娘许英结婚。去年,他们的儿子出生了。生了儿子,在农村是件值得高兴的大事。但儿子的出生,并没有给庄学兴带来多久的兴奋,妻子没有工作,全靠庄学兴跑摩托车挣一点钱来维持家用。 离他家不远,是庄学兴哥哥的家。自从弟弟出事后,他家里经常聚着舅舅以及其他的亲戚,有时聊几句,有时就那样默默地坐着。 他们都不是当天得到信息,而是第二天看报纸或者电视后,才知道庄学兴企图炸中闽百汇商场,敲诈10万元钱,被警察带走了。 舅舅、哥哥等自从庄学兴搬走后,便很难得见到他一次。在海沙村的庄奶奶是他们的邻居,说起庄学兴,她直摇头说:“他平时很少话,是个古义人啊!村里面的人都知道他父亲欠下不少钱,每年,都有很多要债的人找到他家。” 庄的行为让亲戚们感觉相当意外。 舅舅李某甚至断言,庄学兴是脑子出问题了,有些神经病,要不然,他怎么会去炸商常 同样感到意外的,还有认识庄学兴的村民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庄学兴会去干这事。在他们眼里,庄平时很少说话,早出晚归地做事。”在海沙村和后柳村采访时,凡是被问起庄学兴,村民们无不摇头叹息。 采访过程中,庄学兴的妻子许某始终强忍着泪,不停地问记者:“他(指庄学兴)这样会判多久?会判多重?他犯的不是死罪对不对?”“他是个好人,真的。”生怕记者不信,她的表情很急切,“是真的!不信你到村里随便问问,他真的不是坏人1 大概是因为头疼,她的眉心被自己揪成红色,眼圈发黑。看得出来,她这些天没睡过安稳觉。说话时,年幼的儿子,一直依偎在她的膝前。 父亲的债务成了巨大的阴影 在案件中,我们常常凭一个人的动机来判断他为何作案,却常常忽略社会的因素。而一个人的行为,或多或少,都有着时代的影子。上世纪90年代中期至2003年间,发生在庄家的一系列非偶然性的事件,使庄家至今仍笼罩在这片阴影之下。 “他这样做,也许是压力太大了吧1庄的舅舅李某将原因归结于庄身上背负的压力。 压力来自哪里?据李某称,应该是庄学兴那已去世两年的父亲遗留下来的债务。 但作为庄最亲近的人,对此妻子许英却并不知晓。许英说,每晚回到家,庄从不再出门,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看电视。她也知道庄学兴父亲死前欠下不少钱,但具体多少,她无从得知,庄学兴从不告诉妻子自己欠了多少钱。对要债的人他都讲,要钱找他,不用找他妻子。 庄学兴的哥哥说,父母亲前年死时,本金连利息,欠下了21万左右的债务。他与庄学兴平分了这些债务,自己还了两年多,还掉了一半左右,庄学兴还掉多少,他不知道。 这笔债务的来源要从10年前说起。 庄学兴的哥哥说,10年前,他父亲庄安定,是山腰盐场陈庄村副主任。上世纪90年代中期,正值大力提倡扶持乡镇企业,发展壮大农村经济。县、镇等都会下达各村该完成的数额指标,庄安定与该村当时的村书记、村主任、村会计等5人一道,分别为陈庄村当时的一些企业担保借款。其中,数额最多的是一笔10万元的担保,从庄学兴大哥出示的一些字据中,可以看到,在1996年至1997年间,除这笔10万元的担保借款外,庄安定还分别替别人担保了几笔借款,分别有4.6万元、3万元和1.8万元。 首先是那笔最大的借款出了问题:因为被国外一家公司骗走一批货,借款的工艺厂被迫停产、拍卖,致使众人担保的10万元借款都没法归还给盐常 2000年左右,各地开始清理这些借款,庄安定在这10万元借款中被分担2万元的债务。加上其他担保,总共要还上10万多元的债务。“庄安定这人好面子”,认识他的人都这样说。最后,庄安定在当地借了高利贷,用来归还前面提及的那些借款,利息是二分四,庄的大儿子这样告诉记者。 前年,年仅57岁的庄安定和妻子先后逝去,“父债子还”,庄家的债务便落在庄学兴和他哥哥身上。 庄学兴住的地方都没钱维修,下雨时,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而这个家庭仅仅靠卖菜来维持生活。许英告诉记者,卖菜一天最高能赚到五六十元,最低二三十元,月收入在一千元左右。 按照许的说法,估算一下,不包括利息,如果庄学兴要还清父亲的债务,不吃不喝也要打拼上10年。更何况,许没有工作,这点收入仅够一家三口的日常开支。 “他有时表现得很压抑。”庄学兴的哥哥说。 至今,他们都生活在父亲留下的这笔债务的阴影下。 心理解读 他把自己逼到了心理死角? 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事实上,日子过得比庄学兴更困难的也不是没有。人活在世上,谁也不可能一帆风顺,谁都会遇上这样或那样的难题窘境。 但为什么是庄学兴? 就庄学兴案,本报记者特地约访了福建省公安专科学校张昌荣副研究员,对庄案的犯罪心理进行剖析。 性格倾向值得关注 张昌荣副研究员认为,“采取极端犯罪行为的人很少,因为犯罪将为此付出极端惨重的代价,即使个人消亡了,但对于家庭来说,也要承受社会舆论的巨大压力,这一点,备受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但对于内向和性格刚烈、暴躁的人来说,容易出现极端的犯罪行为,这两种性格的人都必须引起注意”。 在张看来,无法获得沟通渠道,造成庄学兴性格上的缺陷,也是导致这一事件发生的因素之一。 按照已知的情况分析,庄自己一个人酝酿谋划了该案,在酝酿谋划的过程中又不露声色。 庄性格内向,只有小学文化,又生活在农村传统的道德环境中,因此他有他的道德、价值取向。如果他能跟妻子沟通,分担心事;如果他有些法律知识,懂得事情的严重后果,也许,10月10日的“诈弹案”就不会发生。 个人恐怖行为影响公众 “这是个人恐怖行为的一种方式”,张昌荣副研究员解释说,庄学兴利用大型的群众聚集地,以毒物或炸弹的方式,造成消费者恐慌,达到敲诈、勒索商家的目的。 张告诉记者,近年来,社会治安出现了新特点,这种案件发生得比较多,特别集中在经济发达地区。这也是犯罪分子选择作案的基本条件,以达到敲诈勒索巨额财物的目的。但这一类型的案件有个共同的特点,犯罪分子大多以勒索赎金为目的,因此,他们的成功率几乎为零。 对于泉州的公众来说,以“炸弹”来敲诈勒索的案件并不陌生。 去年2月13日凌晨,泉州市区碧水湾房产工地、中远名城售楼中心门口先后发生了自制定时爆炸装置爆炸的案件。次日下午3时,一神秘男子给中远名城售楼处打电话进行敲诈勒索。19日凌晨,停放在泉州市区大淮新村的四辆小轿车的前挡风玻璃被人贴上恐吓信,车主被威胁要求向指定账户汇款,否则将使用定时炸弹炸毁小轿车,恐吓者还留下了手机联系号码。警方经3小时的排爆,结果发现是一场虚惊。 接连发生的爆炸恐吓、勒索案件引起泉州警方的高度重视,警方立即展开围捕。20日凌晨零时30分,警方在闽南茶都后滞洪渠附近将犯罪嫌疑人林某抓获,并在林某租住的民房内查获制造自制爆炸装置的化学物品和工具、四枚自制爆炸装置、两张银行卡及几封恐吓信。 和庄不一样的地方在,林某物理、化学成绩优秀,对各种爆炸装置及爆炸物颇有研究。犯罪嫌疑人林某中专毕业来泉州后,因工作没有着落,便萌生自制爆炸装置进行敲诈勒索的恶念并付诸实施。去年12月,该案判决,法院以敲诈勒索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应建立解决、应对机制 “个人恐怖事件的增加,对社会的承受力来说是非常有限的,同时对社会公众安全感也是很大的冲击”,张指出,虽然国家对危险爆炸物品管理出台了严格的监管法律,但还是有些领域是政府所无法顾及的地方。因此,犯罪分子以此来勒索财物所引发的公众恐慌影响很大。 在张看来,这样的恐怖事件还是可以回避的,但需要的是,政府应建立一套完整的解决机制、快速反应机制、察觉机制。他举例说,政府的信访、公检法等部门,涉及群众问题的,应给予及时解决,特别是弱势群体的利益问题。此外,遭受敲诈恐吓的单位应及时报警,否则将在一定程度上助长类似事情的发生。 “人总是有思想的,由于生活产生的矛盾,如果没有解决的途径,他就会选择赞成或者反对社会。如果是反对者,往往会采取不满的行为,如自杀方式或其他危害公共安全的极端方式。特别是处在目前的社会改革转型期,面临很多问题,这一问题更需要引起注意”,张提醒说,这些话并不是危言耸听。 律师说法 “父债子还”的潜规则 如果说父亲的这笔债务是导致这一事件发生的导火线,那么庄学兴兄弟早已默认了民间潜规则的“父债子还”,并为此背负了沉重的压力。 “父债子还,在法律上没有这样的说法”,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涂明忠主任告诉记者,《继承法》中有明确的规定,如果继承了上辈的财产,为其偿还的债务有个数额上限的问题,也就是偿还的债务可以不超过继承财产的总额,例如继承10万元财产,需要偿还15万元债务,最多只需要偿还10万元债务;如果放弃了继承上辈财产,就可以不承担其债务问题。 “如果该案成立,庄学兴被判有罪的话,则可能是敲诈勒索罪。敲诈勒索罪只有在数额较大时才构成犯罪,在泉港中闽百汇商场被敲诈案中,数额是10万元,明显属于数额巨大,且手段是通过放假爆炸物的形式,因而情节也是严重的。按《刑法》中对该罪名处罚: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君宇律师事务所的曾超副主任称。 “庄学兴以假炸弹的方式敲诈,在事实上还没有造成公共危险的,一般应以敲诈罪论处”,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涂明忠主任同时表示,另外,其是否牵涉扰乱社会公共安全秩序罪还值得探讨。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