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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河子:他乡的故事


http://www.sina.com.cn 2006年12月19日12:23 南方都市报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由兰州向西,过玉门关而入新疆,一条铁路穿越苦寒大漠。每年秋季,近百万四川、甘肃、山西、陕西、河南、河北等省的贫困农民沿这条线路,汹涌入新疆采摘棉花,离乡背井节衣缩食,在“地主”的田地上披星戴月辛苦劳作,换取一家温饱。

  生于贫穷并非个人过错,无法摆脱贫穷却是整个社会的悲哀。

  ——编者

  石河子的路直直的,很长很长。

  50多年,戈壁滩变成了绿洲。

  军垦和知青都已渐老,戈壁成了他们的家乡。笔直、高挑的杨树,沿着马路整齐排列开去,把成片的绿洲切成一块块棉田、葡萄园。

  土地的主人,在这里被称作“地主”。按全国人均一亩三分耕地面积来算,这些承包着几十亩到几百亩肥沃土地的“农民”,“地主”确实是个贴切的称谓。而“地主”们更愿意称自己为“职工”。虽然从事农业生产,但他们却是依托在屯垦戍边历史背景下,归属于14个军垦农师的管理体制中。

  在这个本是满怀欣喜的收获季节,忙碌了一整年的“地主”们却挂着满脸的焦急。他们都在期待着能早日分配到拾棉工,及时采摘完饱满而旺盛的花苞。

  拾棉工主要由妇女、老人、孩子等农村留守人员、剩余劳力组成。

  清晨,拾棉工嘴里还哈着白气。他们像游泳运动员一样一字排开,扎进泛着白浪的绿色的泳池里。到了中午,半天的“角逐”让拾棉工们拉开了距离,身上也只穿着单衣。又是半天,顶不住腰酸的棉工就直接跪在地里拾。

  稍年长的农妇们往往“游”在最前面,不仅是手巧和勤快,这两个月的劳作可以换来他们家庭来年的生存所需。十几岁的小姑娘虽然没有她们的成绩,但也能给家里带回千余块钱,够自己和弟妹们上学的费用了。

  本来以为可以一显身手的男人们怎么也想不到,拾棉花这么简单的劳动,却怎么也比不过女人,直后悔不如留在家里干泥水匠的活计。算算路费开销不少,懊恼不已。

  习惯性地省钱,伙食也没有丁点儿的荤腥,一日三餐只有白馒头和清水煮面。住在“地主”提供的工棚里,几十人挤在双层的通铺上。贫穷让他们显得身份卑微,在“地主”面前不由自主地显出怯懦的样子。他们只期待多拾棉花,这是他们最大的希望和快乐。

  今年重庆遭遇旱灾,几乎颗粒无收的农民在政府的号召下,汇聚了近10万人马。政府免费为农民工开出了专列,送他们来到新疆。

  杨万琼是重庆长寿区邻封镇的妇女干部,她和同事祖大姐带来121人。9月8日,生长在气候温润的重庆农民,经过七十多个小时火车的劳顿,一到新疆就有16个人水土不服,发烧的发烧,呕吐的呕吐。

  当天,胆大心细的杨万琼买来两瓶当地的小白杨白酒,让男男女女都喝上一口。有了些酒劲,大家都安稳地度过了新疆寒冷的夜。

  这个曾经在西藏日喀则工作过的女人,特别能体会工人们的艰苦。她盘算着在极为简陋的条件下,尽可能让自己带来的农民工过得好一点。

  他们每天的生活费不超过4元钱,4元钱只能够每人每餐吃上馒头和素菜汤。杨万琼精打细算后告诉工人们,每天每人省下两毛钱,平均三天可以买些大肉解馋,改善一次伙食。女干部的细心让千里迢迢外出讨生活的农民们心存感激,散漫的农民也变得好管理了。

  早一周前,从河南、陕西、甘肃一带自发来到三分厂5连的拾棉工们,已经拾过了最旺的头茬棉花。

  越到后面,棉花的出棉量也越低,没拾过棉花的重庆工人每天只能拾出二三十公斤。不过新手相对负责任一些,棉花拾得更干净,但总量就差了些。

  9月,雪白的棉花团还挂在绿绿的枝头,11月,棉花已陆续被拾棉工采摘了四茬,整齐的棉地里已是一片枯黄。已经变色的枝丫上,零星地挂着几个雪白的脑袋。

  拖拉机开始紧锣密鼓地把采摘完的棉地犁开越冬。经过了50年的耕种,黄色的戈壁滩,已变成黑色的沃土。

  笔直高大的杨树已落去了大半的叶子,疾驶的车轮把马路上厚厚的叶子刮起,飞舞起来,像极了城里各种典礼上的彩纸礼花。

  陈新安是三分厂5连的职工。1958年父辈从河南来支边,支边的青年们以籍贯聚居,形成新的村落。

  棉花采摘期遭遇恶劣天气,会让棉农损失惨重。2002年、2003年、2005年和今年年景都不错,棉农们的收成也比较稳定。

  10月底,陈新安顺利摘完了80亩棉地,共上交了17吨籽棉。除去每亩1000元左右的成本,可以收入5万多元。全连有5000多亩农地,其中棉地2554亩。石河子总场棉花种植面积达170万亩,是新疆重要的棉区。

  5连全连有541人,167名退休职工,109名在职职工。作为屯垦戍边者的后代,陈新安们和来采摘棉花的各地的农民在外表上已截然不同,他们常穿的是军绿色的大衣,身膀也更宽大结实,语言也更清晰有力。冬季白雪覆盖土地的时候,他们还将换上迷彩服进行军训。他们都只有一个孩子,和一般农民所尊崇的多子多福的观念截然不同。他们更多是承担着土地种植管理的工作,指挥农工劳动,开拖拉机下地。土地,对于他们来说还有着更深层的意义。

  到10月底,没有请到拾棉工的“地主”就只能让拾棉机去采摘了,虽然皮棉的品相差、价格低,也不能让棉花烂在地里。

  凌晨一点左右,装满皮棉的拖拉机在石河子四分厂棉花加工厂周围开始排队,司机裹着棉大衣露宿在驾驶位上。到了晌午,车队也没挪窝,不耐烦的司机打起电话:“你们这还有没有人管呀,那么多人插队?”

  在加工厂书记的办公室里,质检女工戴着口罩和白帽子,露出一双无神的眼睛,她对书记说:“昨晚又忙到三点才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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