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析与展望:“东突”的四个中心两个通道

http://www.sina.com.cn 2007年01月11日10:11 南方新闻网-南方周末

  剖析·展望

  □本报记者  史 哲  郭 力

  □实 习 生 黄 鸣

  “东突”的四个中心、两个通道

  许多人可能至今仍对上世纪90年代发生在乌鲁木齐的公共汽车炸弹事件记忆犹新。新疆社会科学院中亚研究所所长潘志平告诉记者:“当时大家都比较紧张。不敢坐公共汽车,上车都比较小心,如果看到哪个手提包没有主人的话,就会小心、警惕。”

  不过,那时却很少有人知道,在新疆,中国与恐怖主义的战斗已经开始。

  上世纪90年代是中国面临恐怖主义威胁最严重的时期。1999年,在国庆50周年之后的两个月,渐成气候的“东突”分裂组织在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召开会议,确立了暴力夺权的方针,并计划实施恐怖战等。

  这绝不是说说而已,“东突”分裂组织很早就融入了国际恐怖主义的“主渠道”。还在“东突”的伊斯坦布尔会议之前,一些组织就已经有计划地借助国际资金走私武器,派遣成员在阿富汗、车臣、克什米尔等地参加实战锻炼——俄罗斯军队和美国军队都分别在车臣、阿富汗抓获过“东突”成员。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许涛研究员介绍说,“9·11”之后,“基地组织”与塔利班开始在巴基斯坦与阿富汗边界、中亚大规模建立训练营地,大量“东突”人员在其中接受了培训。

  其中,最为激进的当属在阿富汗组建的“东突厥斯坦伊斯兰运动”(简称“东伊运”)。在塔利班的阵营内,甚至有一个由“东伊运”组成的“中国营”,全部由来自新疆的约320名恐怖分子组成。2001年2月,本·拉丹恐怖势力与塔利班高层人物在坎大哈又商谈训练“东突”恐怖分子的事宜,决定拨巨款帮助训练“东突”恐怖分子。

  据《新疆反恐十年成果展览》资料统计,在整个20世纪90年代,“东突”分裂势力在新疆实施暴力恐怖案件250多起,造成600多人伤亡。在本世纪初中国建立地区性反恐机制之前,中国曾独立抗击恐怖主义近10年。2001年9月11日,当纽约世贸中心轰然倒塌之时,中国境内基本上已无“东突”势力有组织的活动了。

  据新疆公安机关新闻发言人在1月8日介绍,“东伊运”派遣骨干分子入境,纠集一伙暴力恐怖分子潜入中国帕米尔高原山区,建立恐怖活动训练营地,进行恐怖训练活动。

  据国务院新闻办公室2002年一份名为《“东突”恐怖势力罪责难逃》的文件显示,中国境内外的“东突”分裂组织有50多个,40多个主要在境外活动。

  反恐专家李伟告诉本报记者,经过这些年的发展,这些组织基本形成了4个活动中心:中亚、土耳其、美国与德国。

  中亚的东突组织大约有11个,其中有4个直接从事暴力恐怖活动;有约20个在土耳其活动,其中3个训练恐怖分子,组织武装,向中国境内偷运武器;还有3个在巴基斯坦、阿富汗交界处的山区活动,分别从事策反和接应外逃人员,偷运武器,进行政治、宗教渗透;而“东突”的政治组织主要集中在德国。

  进行暴力恐怖活动的组织,其训练营地目前主要集中在中亚和巴基斯坦、阿富汗边界地区。巴阿边界一向是国际恐怖主义的老巢,过去就曾有大批“东突”人员在这里接受培训,今天,它的这一功能毫无退化。

  而此次被新疆公安机关捣毁的恐怖分子训练基地位于帕米尔高原山区,正靠近中国西部与中亚国家接壤的边境。

  暴力后的两手:渗透与依靠西方

  随着“东突”的暴力行动在中国屡遭挫败,一些不甘心失败的极端分子开始把目标对准了海外中国人,并制造了一系列血案。

  2000年3月,吉尔吉斯斯坦“维吾尔青年联盟”主席尼合买提·波萨科夫因拒绝与恐怖组织“东突解放组织”合作,被该组织成员枪杀在家门口。

  2002年5月,境外“维吾尔解放组织”成员,为筹集资金,绑架了一新疆商人,勒索10万美金,并杀害了该商人的侄子,之后又纵火焚烧了比什凯克中国商品市场。行凶后,恐怖分子潜逃至哈萨克斯坦,并于同年9月在阿拉木图市杀害了两名哈萨克斯坦警察。

  2003年3月,“东伊运”武装分子袭击了一辆来往于中国与吉尔吉斯斯坦间的国际班车,恐怖分子杀害了全部21名乘客,其中中国公民18人(包括15名维吾尔族同胞)。

  ……

  不过,大多数“东突”组织选择了其他方式,例如派遣骨干分子入境,加强对境内“东突”势力的扶持和领导。他们立足中亚这一前沿阵地,对新疆进行思想渗透;设立专门出版机构,编篡出版煽动独立的书刊和音像制品,通过各种渠道不断输入新疆;设立专门电台,使用民族语言对新疆广播,大肆进行“心战”宣传;召开各种名目的国际研讨会、举办展览和发表公开信,叫嚷新疆独立,寻求国际敌对势力支持;拉拢、收买、策反大陆驻外人员和出国探亲、朝圣、留学人员,进行情报搜集、勾联和颠覆活动等等。

  在暴力的声势日渐衰微之时,“东突”的政治声浪却逐渐高涨起来。

  2004年4月中旬,以“世界维吾尔青年代表大会”和“东突厥斯坦信息中心”为首,纠合了一小撮“东突”分子在德国慕尼黑召开“世界维吾尔人代表大会”。

  依靠西方,更成为“东突”的救命稻草。2004年9月,在美国,“东突流亡政府”宣告成立。澳大利亚的“东突协会”主席艾哈迈德·埃根贝尔迪自封为总统,任命“东突民族自由中心”艾尼瓦尔·玉素甫为总理。

  在这个“流亡政府”的成立声明中,艾尼瓦尔·玉素甫称:“……成百上千万的东突厥斯坦人却深知和热爱美国……我们向美国寻求帮助。”

  中亚地区“东突”分裂势力的总头目莫哈里索夫就曾公开表示:“要实现独立,没有国际的支持不行,没有西方的支持不行,仅有少数国家的支持也不行。要打‘国际牌’,使新疆问题国际化。”

  “既是政治分裂组织,又是军事恐怖组织”

  “‘世界维吾尔人代表大会’不久之前刚刚完成了‘换届选举’。”李伟介绍说。

  他所指的新当选者,为首的名叫热比娅·卡德尔。她曾是新疆女首富,前全国政协委员,因贩毒被判刑后保外就医,现在被“东突”的大部分分支组织供奉为“维吾尔之母”,2006年9月,她被瑞典议会议员埃诺克松提名为“诺贝尔和平奖”候选人。

  新疆区委副书记努尔·白克力评价说,所谓“维吾尔之母”“是对一个民族的污蔑”。中国外交部发言人秦刚也表示,提名“与诺贝尔和平奖的初衷是背道而驰的”。

  然而,这其中体现的“东突”恐怖势力的新动向,或许更值得关注。诚如香港媒体评论所言,在经历了中国与中亚各国的共同打击之后,流亡国外的所有“东突”势力正热切希望借热比娅的名字重整力量,图谋反击。

  “境外‘东突’的各股力量之间,其实并不统一。”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许涛研究员说。

  “‘流亡政府’、‘世界维吾尔人代表大会’等组织,为使自己的路线适应当地的政治气候,力图在公开的主张上和恐怖主义保持距离。”许涛说,“而其他的一些非主流的‘东突’武装,为了显示存在,就必须采取更具冲击力的、激进的手段。”

  2005年,新疆解放50周年庆典前,“东伊运”突然发布了一段录像,扬言“要血战到底”。录像中,蒙面的发言人、作为背景的“东突”的“国旗”、举枪宣誓,这些“完全模仿‘基地组织’的宣传形式,这在‘东突’历史上还是第一次”,许涛说。

  但是,“从‘东突’的各个派别的实际行动上看,他们其实是在搞‘两手策略’。”李伟说,“他们的政治组织和武装组织表面上各走各路,实际上相互呼应。”

  尽管“世界维吾尔人代表大会”发言人迪里夏提总是说,他们“一贯主张用和平手段争取新疆独立”,但是他也始终没有否认“武装抗争”的可能性。

  事实上,就在“世维会”新一届班底当选不久,“东伊运”的武装人员就潜入中国境内,重新建立训练营。在李伟看来,这个时间上的配合“也是相当值得注意的”。

  “刚刚在西班牙制造了机场爆炸事件的恐怖组织‘埃塔’,本身就有政治活动。主张北爱尔兰独立的新芬党,和制造了众多恐怖事件的‘爱尔兰共和军’,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李伟说。

  “‘东突’的政治分裂组织、军事恐怖组织,同样是一脉相承。”李伟说。

  国际合作帮助捣毁恐怖训练基地

  “东突”从一开始就带上了国际分裂运动的色彩,但是打击“东突”势力的国际合作机制的建立,并非朝夕之功。

  南开大学民族研究中心主任高永久教授在其研究中指出:中亚国家在一方面同中俄合作维护该地区稳定的长期利益,另一方面又不愿意放弃同美国等西方国家的合作,来换取其经济援助的短期利益。

  不过,尽管有各种各样的国家利益的考虑,“相关国家的共同认识还是越来越明确:地区安全,仅靠一国努力是很难实现的。”许涛说。

  这种认识的结果之一,就是“上海合作组织”2001年6月通过的《打击恐怖主义、分裂主义和极端主义的上海公约》。

  而公安部发言人武和平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也将“加强国际合作”提到了中国政府打击恐怖主义的“原则”高度上。

  “具体的合作机制,在‘上合组织’的框架内,主要就是职能部门之间的情报交换、共享。”许涛介绍说。

  据了解,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互设在他国大使馆的安全代表的重要职责,就是定期交换关于地区恐怖主义组织活动的情报。

  而设在乌兹别克斯坦的塔什干的“地区反恐中心”则是情报协调的另一个主要的平台。

  “最好的反恐手段是预警,因为一旦恐怖事件发生了,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许涛说,“而预警就要依靠情报。”

  “此次中国能够及时获知‘东伊运’重建训练营,得益于国际合作。”李伟分析。

  但与此同时,国家间的情报交流也面临着现实的困难。“毕竟不同的国家在利益定位上总是有差别的。”许涛说,“而且不同的国情下,对‘东突’的看法也有不同,对情报重要性的判断也不一样。”

  无论如何,国际反恐合作正在全方位铺开。在司法合作的领域,“上合组织”成员国之间重点打击的毒品犯罪和非法移民,也和反“东突”的成败息息相关,因为毒品已经成为中亚地区“东突”组织的重要经济来源,而恐怖分子也常常是通过非法移民的手段逃避各国追查,出入设在别国的训练营的。

  如果从1990年代前期“东突”的主要组织正式建立算起,中国对这一恐怖势力的打击,已持续17年。

  新疆社会科学院中亚研究所所长潘志平告诉记者,“我们发挥了传统政治优势,通过发动群众、巩固基层组织建设,遏止住了分裂势力的活动势头。”“只要组织坚强起来,虽然地广人稀,他们(恐怖分子)一旦出来,就落进农牧民的汪洋大海。只要他们有动作,我们就能知道。我们不像美军在

伊拉克那么盲目。”

  “中国的反恐政策,和美国的不一样。”李伟说,“在阿富汗战争以后,美国的反恐越来越多地着力于恐怖主义以外的利益上。而中国反恐的着眼点相对纯粹,而且在与周边国家的合作中,比较好地遵守了‘和平共处’的原则。”

  “但是,‘东突’势力已经从事了许多恐怖活动,而且还会继续活动下去。”李伟说,“它是我们目前面临的最现实的恐怖主义威胁。”“他们只是极少部分人。因为是极少部分,所以他们才需要用恐怖袭击来放大他们的所谓诉求。”

  2003年底“东伊运”首领艾山·买合苏木在巴基斯坦被击毙之后,国内曾经有乐观的看法,认为这个曾经在国内制造多起骇人听闻的恐怖事件的组织已经被打散。但是这一次重新破获这个组织的训练营,“提醒我们要对其活动能力重新评估。”李伟说。

  “地方公安机关还在追捕,案子还没有完。”公安部新闻发言人武和平告诉本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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