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燃烧的生命

http://www.sina.com.cn 2007年04月03日07:34 北京日报

  

激情燃烧的生命

  人生有很多的不如意,上天也有很多的不公平,多数人面对病魔可能无能为力。但珍视生命热爱生活的勇者,却能果敢地挑战血肉之躯抵抗癌细胞侵袭的极限能力。

  3月13日10点,北京海军大院会议室。个头不高,一脸书卷气的方永刚出现在人们面前。

  依然是昂首挺胸行军礼,略带沙哑的嗓音一如课堂上抑扬顿挫,激情飞扬。如果没有会场上方永刚过去照片的对比,没有人会把这个目光如炬的中年人与癌症晚期患者联系到一起。

  经过三次化疗的方永刚,面色不再红润,以前圆乎乎饱满的脸庞已经明显消瘦。但这位大连舰艇学院政治系教授,似乎全然忘却了病痛,口中挂念的仍是自己魂牵梦绕的讲台。

  “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就能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了,等到11月17日手术一周年的日子,我要以崭新的姿态重新走上三尺讲台!”

  病中最后一课

  ——“回来上课是我的使命”

  在浪漫之都大连,坐落于南山脚下的海军舰艇学院政治系决非浪漫之地,军歌嘹亮的校园成为全体学员和教员磨砺成长的熔炉。

  顺着青松翠柏簇拥的主干道前行,政治系教学楼傲然矗立在南山坡上,师生们每天上课,首先必须迈过110级台阶。这条漫长台阶,方永刚已经走了整整20年。

  1月15日上午,术后两次化疗间隙的方永刚又一次站到了台阶前,他要为国防生学员补上自己没来得及讲完的最后两堂课——《新世纪新阶段我军历史使命对海军基层建设的新要求》。这110级台阶,酷爱游泳、乒乓球的方永刚经常是吹着口哨轻松跨越,恨不得一步迈过两三个台阶。但现在,手术不到两月的方永刚已经很虚弱,但他谢绝了学校用小汽车沿盘山路将他送到教学楼门前的好意,执拗地坚持自己走上去。

  清晨的寒风中,身穿羽绒服、捂着大口罩的方永刚蹒跚前行,掖在衣服下面的腹部导管和引流袋不时让他感觉到伤口的痛楚。一步、两步、三步……方永刚缓缓越过台阶正中六个巨幅大字:忠诚、使命、献身。这句校训多么精炼地概括了方永刚的人生之路!惟一陪护在旁搀扶着他的研究生弟子肖小平禁不住热泪盈眶:导师是要以军人的姿态,坚强站立在学生面前。

  8点整,脱掉羽绒服,整理好军装的方永刚再次站到了他钟爱的讲台前。“我一直惦记着这门课,一定要回来给大家讲这节课,因为这是我的使命!”简短的开场白,如同战士奔赴疆场般悲壮,在场师生无不动容。

  方永刚的老领导、特色社会主义理论教研室主任徐明善告诉记者:“我是流着泪听这堂课。”而对即将走上海军基层政工管理岗位的学员们来说,这最后一课将是他们铭记一生的精神财富。

  在舰艇学院政治系,方永刚是最能讲课的中青年教师,从世界史、中国史、近现代思想史、马克思主义原著到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科学发展观,他前前后后承担了十几门课程的教学任务,年均超额完成200%的工作量。方永刚同时还完成了10余项政治理论研究课题,出版《党的创新理论专题研究》等16部专著,加上在核心期刊发表的40多篇论文,洋洋洒洒总计近千万字。笔耕不辍的方永刚自己总结说:“一年365天,我有300天睡觉是在凌晨2点。”

  有请必讲的客座教授

  ——“我觉得自己是为听众而生”

  完成教学和科研任务之余,方永刚还是远近闻名的客座教授。从漠河边陲到海岛哨卡,从机关高校到街道乡村,方永刚几乎是有请必讲,多年来累计为部队和社会作各种理论辅导报告1000余场。

  “我外出讲课有三个条件,一是准备一条毛巾擦汗,二是准备白开水随时要喝,三是要提前了解听众的年龄层次、基本思想状况。”方永刚总是这样要求邀请单位。而一进入课堂他就全身心投入,两个小时下来,经常大汗淋漓浑身湿透。

  无数听过方永刚讲课的基层官兵和群众都对他难以忘怀,因为这位激情四射的客座教授口才绝佳,不看讲稿滔滔不绝,似乎用不着思考,而且总能把枯燥的理论用活生生的语言和事例说透,像个高明的理论“翻译家”。

  旅顺口台山西村村民肖淑琴,对六年前方永刚“三农”问题的讲座依然记忆犹新,因为这个城里来的大教授,张口就称自己过去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也靠种地吃饭。方永刚谈到了科技致富和农村产业结构调整,还针对当时村民对种大樱桃的顾虑开解说:“农业也要种出特色,樱桃种出来肯定不愁卖。”

  一堂课讲完,只种玉米不种樱桃的村民茅塞顿开,千亩樱桃园很快形成规模。如今,肖淑琴家的樱桃在大连水果博览会上拿到了金奖,小贩们拎着筐争着到地头收购,生意越做越好的她已经在筹划今年要配个手机联系业务。

  方永刚的讲座,总是具有极强的针对性,在农村说农民话,在部队说战士话,在学校说学生话,这是他广受欢迎的原因。实际上,一般教授都不太愿意出去讲课,题目别人出,辛辛苦苦备课讲一遍就算完。但方永刚却从不拒绝,风尘仆仆奔波在城市乡村,仅最近六年行程就达2万多公里,几乎没有完整地歇过一个周末。请他讲课的人回忆,这位朴实的教授从来拒绝宾馆豪华间,列车上一瓶矿泉水、一个面包就是他最常吃的工作餐。

  “他没有把理论工作作为负担,而是当作一种享受,一种快乐,一种追求。作为导师,我也达不到他的境界。”方永刚的博士生导师黄金声教授这样评价不知疲倦的爱徒。

  1986年,从复旦大学历史系毕业的方永刚怀着强烈的军人情结投身舰艇学院政治系的前身——海军政治学院,第二年就要求从党史教研室调入特色理论教研室。当时,特色理论教研室正在做《邓小平社会主义理论研究》课题,方永刚掏心掏肺地告诉徐明善主任:“我对小平怀着感恩之心,是他给了我政治生命。”

  在方永刚的书橱里,一本1983年版的《邓小平文选》格外陈旧,发黄的封面上,经常手握的部位已经磨破,书中每页文字,几乎满是红蓝钢笔勾画的墨迹,不少地方还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这是对方永刚一生影响至深的书。在对马克思主义理论中国化的潜心研究中,方永刚朴素的感恩心理升华为对党的创新理论的坚定信仰,而传播这一信仰,也就成为他毕生的追求。

  “我觉得自己是为学生、为听众而生,一站在他们中间就有精气神。我非常喜欢课后大家发自肺腑的掌声,如果我宣扬的创新理论能被听众接受,就是我最大的满足。”

  不肯停歇的“永刚广播电台”

  ——“小声说话就不是我了”

  多数人印象中,研究政治理论的人难免刻板教条,暮气沉沉。但生活中的方永刚却是热情奔放,个性张扬。

  走到哪,他的大嗓门就响到哪,饭桌上也永远是主角。熟悉他的人称他胸无城府、不拘小节,误解他的人说他目中无人,好为人师。但方永刚依然我行我素,岳父回俊才教授送给他一个外号——“永刚广播电台”。面对记者,回教授第一句话就是:“永刚也是个平凡人,是个大俗人。”常下厨房吹着口哨做饭、最爱吃大葱蘸酱的方永刚总是给家庭带来欢乐,小孩子们喜欢围在他周围,欢呼“小喇叭开始广播了”,还没大没小对方永刚直呼其名,儿子方舟更是常与疼爱他的父亲打打闹闹。

  在大家族中,排行老六的方永刚是毫无争议的“旗手”,云集大连的40来号家族成员每年少不了聚几回。每次相聚,方永刚都是话匣子,还要做中心发言,告诫亲人们干一行爱一行,要有事业心、责任心和孝心。

  与同事相处,心直口快的方永刚不看职务高低年龄大小,讲究学术平等,争论起问题来像机关枪扫射,子弹不打完,决不罢休。但方永刚的热心肠也有目共睹。同一教研室的车跃丽教授,就是在方永刚的提醒劝导下继续攻读博士学位充实理论基础,如今已成为特色教研室副主任。学生请他帮忙修改论文,同事备课找他搜集资料,方永刚手头工作再忙,都满口答应。

  即便在病房中,“永刚广播电台”也不肯停歇。三句话不离本行的方永刚动不动就开讲时事政治创新理论,跟医护人员谈理想,谈人生,谈和谐医患关系,还口口声声说:“等我出院了,我要再给你们作报告。”

  不少人劝过方永刚,说话能不能小声一点,太耗费精神,不利于养病,但他却会心一笑:“小声说话就不是我方永刚了!”深受感染的主治医生杨兰感慨:“他把医院当成了课堂,在病房讲,在走廊也讲,我们成了他的政治理论教诲对象。在我一生中,我都不会忘记这个人,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太多的东西。”

  笑对生活的无畏斗士

  ——“人这一生都是有追求的”

  脚步轻快、乐观开朗的方永刚几乎是大家的开心果,但他也曾自叹命苦:小时候摘榆钱果腹从树上掉下来差点摔死;高中时一月伙食费2元买不起菜就喝酱油;1997年横遭车祸,颈椎骨折命悬一线;现在又被结肠癌扼住了命运的咽喉。但凭借军人的顽强意志,方永刚抖擞精神,成为笑对生活的无畏斗士。

  大连210医院普外科主任高建军谈及方永刚的病情时扼腕叹息:“发现得太晚了!手术时腹腔积水足有4000毫升,相当于几大瓶啤酒,脏器表面癌节结已经广泛种植,就像一盘黄豆洒到了腹腔内。”

  那一刻,在场医生、护士都极为震惊。病情严重至此,半年甚至一年前身体就有了强烈反应,但方永刚直到入院检查的前一天,仍在坚持正常上班,简直就是个“铁人”。

  就在一个多月前,方永刚还慷慨激昂在210医院作“八荣八耻”讲座,随后又赴京参加国防大学为期20天的理论培训,腹痛难忍腹泻不止的他连打三天吊瓶,还应光明日报之邀作为主要执笔人,完成了八千字长文《论长征精神的时代价值》。

  为了挽救方永刚的生命,医院冒险做了大范围切除手术。术后,方永刚瘦了10斤,身上插满胃管、尿管、腹腔外管的时候,他就忍不住要阅读,让家人把报纸举到他跟前。术后第三天,方永刚已经开始在学校新配给他的笔记本电脑上敲敲打打。输液的时候,他也是单手高举起一本书苦读。

  这是他当年颈椎骨折无法动弹时练出的“绝活”,单臂举书竟能连续坚持两三个小时。那108天的病床生活,方永刚一气读完了43本书,稍稍能坐起来的时候,他就开始奋笔疾书,完成了30万字的专著《亚太战略格局和中国海军》。

  “他是我们这里最特殊的病人,一天不肯休息,满屋子书,还不辞而别偷偷跑出去讲课,打乱了医院所有的规矩。”在医护人员眼中,方永刚就不像个癌症患者,没有半点悲悲切切,还不时哼几句东北二人转或流行歌曲的小调,病房里总是欢声笑语。

  但细心的护士很快发现,方永刚是在独自承受病痛的折磨。没人的时候,他常捂着肚子表情痛苦,一有人进屋,立马装得若无其事谈笑风生,还反过来让医生开导妻子,别让她压力太大。担心他化疗吃不消的朋友去看他,方永刚却攥攥自己的头发:“你看,别人化疗都掉头发,我没事,正常人攥一把还掉几根呢,我一根都没有。”

  满心期待重返讲台的方永刚也一直积极配合治疗。为了避免术后肠粘黏,医生告诉他多活动,他就每天在走廊里走来走去,而且像运动员一样左右摆动身体,累得满头大汗;化疗后吃饭直恶心,他就赶紧来一口爱吃的萝卜蘸酱,把恶心压下去,这样能再多吃一些东西。

  2月1日,大连迎来这个冬天最寒冷的一天,方永刚将转往北京301医院治疗。当天上午,他把带的三个研究生都叫到病房,对他们进行自己入院以来第四次辅导,提出论文修改意见,并开出了长长的阅读书目。

  告别之际,自发前来送行的人密密麻麻从四楼病房门口排到了医院大门外。此前,方永刚已经连续几天高烧,医院特意为他准备了担架和轮椅,但身着军装的方永刚却一定要坚持步行上车。当胸前挂满护士们连夜叠好的千纸鹤、幸运星的方永刚缓缓下楼的时候,手捧“等你回来上课”条幅的学生、医护人员忍不住泪如雨下。

  在确知自己的病情后,方永刚曾平静地告诉弟弟:“人这一生,都是有追求的。四十多岁轰轰烈烈是一生,七八十岁浑浑噩噩也是一生,我宁愿选择前者。”

  如今,在301医院接受第五次化疗的方永刚,每天都满怀欢欣迎接射进病房的第一缕阳光。而越来越多被他深深打动的人开始相信,方永刚极有可能再创奇迹,让病魔和死亡从他面前退却。他仍不时接到不知情的基层单位邀请他去讲课的电话,方永刚总是告诉他们:“等两天,病好了,一定去!”RJ033

  图为方永刚在病床上辅导他带的硕士研究生(1月28日摄)。新华社记者查春明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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