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月球到地球

http://www.sina.com.cn 2007年11月11日02:47 南方都市报

  

从月球到地球

  从1969年到1972年,共有12名美国宇航员登上了月球,其中9位如今依然健在。在阿波罗登月计划结束35周年之际,记者采访了曾经在月亮之上行走的艾伦?毕恩和埃德加?米切尔,听他们讲述登月的故事:他们看到了什么?又做了些什么?从月球回到地球之后,他们又在干什么?生命因此发生了哪些重大改变?

  艾伦?毕恩(Alan Bean)这样描述他在月亮之上度过的时光――“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妙的一天。”他一共在月球上行走了7小时45分钟。他说,提起这件事,每个人都会问同样的问题:当时你是什么感觉?

  “但是你知道,要试着描述那种感觉……”毕恩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陷入沉思。他是1969年11月乘坐“阿波罗12号”飞船拜访月球的,那是人类第二次登月。登月舱降落在风暴洋(月球上最大的月海,是位于月球西半球的一片广阔的灰色平原,面积约500万平方公里),与他一同前去的皮特?康拉德率先走出舱门,踩在月球的土地上。毕恩紧随其后,成为世界上第四个在月球上行走的人。

  现在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画画,主题全是阿波罗登月计划。几年前,他画了一幅作品,名为《走在月球上的感觉》,这就是他对人们那个共同的问题的回答。他是根据康拉德拍摄的一幅照片创作这幅画的:画中毕恩全副武装,穿得像个饱满的大面包,太空服里的填料让他两条胳膊架得老高,看起来像是展翅欲飞。毕恩三次涂改这幅画,以便准确表达自己的感受。第一次,他精确地按照片来画,色调是灰、黑和白色。“然后我就想,这些颜色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我所感觉到的东西。于是我又改了一次,用了大量金色,我想那是一个黄金时刻,可能用金色会比较准确。但我看来看去,还是觉得不对。于是我又从头再来,把它画得像彩虹一样五彩缤纷,可能这样才把我的感觉说出来。这是我最喜欢的画之一,但是我至今也不知道,画笔是否真能画出言语不能表达的东西。”毕恩微笑着:“绘画并不真的像艺术商们所宣称的那样万能。”

  “真正的伊甸园”

  从1969年到1972年,作为阿波罗登月计划的一部分,共有6艘美国太空船在月球着陆,12名宇航员在月球表面行走,现在其中9位依然健在。上个月,一部名为《在月亮的阴影中》(In the Shadow of the Moon)的新纪录片在英美上映,它讲述了阿波罗登月计划是如何在政治和科学双重因素的推动下出炉并得以实施的:1961年4月,俄罗斯宇航员尤里?加加林(Yuri Gagarin)成为进入太空第一人;一个月后的1961年5月5日,美国人艾伦?谢泼德(Alan Shepard)也进入太空。当时的美国总统约翰?肯尼迪趁热打铁,宣布美国在10年之内将会把人送上月球。就像迈克尔?科林斯(Michael Collins,他和阿姆斯特朗及阿尔德林一起乘“阿波罗11号”飞船首次登月)在回忆录中所说的那样,肯尼迪的宣言极具“简洁之美”――干什么?登月;何时?十年之内。

  《在月亮的阴影中》是一部让人斗志昂扬的片子。看着陈旧得有点发花的历史胶片上,宇航员们一蹦一跳地“行走”在月球表面,你会重新体会到登月是一个多么伟大和壮丽的梦想,恰如肯尼迪所说:“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危险、同时也是最伟大的一次探索。”

  当时阿波罗计划所使用的计算机,其处理能力还赶不上我们现在使用的一部手机。而宇航员们在很大程度上,既是战士,又是实验者。就像迈克尔?科林斯所说的,“这帮带着浓重乡音的农村孩子中没有一个弱者。”听他们谈论自己的经历,你会被他们的诚恳、幽默和淡定打动。在一个晴朗无云的日子里,升高363英尺到达土星5号运载火箭的顶部,然后以每小时5340英里的速度被发射出去,历经24万英里的旅程,去到没有光明、没有空气的月球表面――在他们看来,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了。

  我们还会吃惊地发现,尽管登月可能是政治和科学结合的产物,但这件事最让人着迷的是它对宇航员本人所产生的影响:他们看到了独一无二的地球景象,他们对自己和整个人类的认识因此永远改变。

  乘“阿波罗14号”飞船登月的埃德加?米切尔曾经说,他们每个人登月时是美国公民,返回时则成了星际公民。乘“阿波罗15号”飞船登月的詹姆士?欧文从太空中俯瞰地球时,看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球体……它如此娇弱,如此精致,仿佛用手指轻轻一碰就会分崩离析,裂为碎片。看见这样的景象一定会改变一个人,让你不得不热爱上帝并惊叹造物主的神奇。”重返地球之后,欧文离开美国宇航局,创建了自己的基督教组织High Flight(高飞),他一直热心于布道,直至1991年死于心脏病;乘“阿波罗16号”飞船登月的查理?杜克最后也成了传教士――当然,在此之前,他已经从啤酒生意中赚了不少钱。

  艾伦?毕恩整个登月旅程共计10天,他清楚地记得,在返回途中,自己低头看着地球这个蓝绿色的星球,心里不禁想道:“那里才是真正的伊甸园!不仅仅是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谷地带,整个地球都是!我们就生活在那里。人们总是对什么事情都怨声载道,乱叫乱嚷,但其实我们真的应该赞美和庆贺。”在那一刻,毕恩做出一个决定:“回家之后,一定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接着指挥了1973年的第二次太空实验室计划,创下了59天内旅行2440万英里的世界纪录。但在1981年,49岁的他从美国宇航局退休,决定将余生奉献给心中向往已久的梦想:绘画。

  把月尘粘在画上

  毕恩居住在休斯敦郊外,家门口树木参天。我去的时候找不到地方,他在电话里非常精确地给我指路:“你现在是在桥上吗?再往前0.8英里……”当我最终到达,发现他已经在门前等候:个头不高,满面笑容,一头闪亮的银发,一身牛仔服,被颜料弄脏的围裙上缝着一个阿波罗登月计划纪念徽章。毕恩已经不愿被人称为宇航员,而喜欢被叫做“探险艺术家”,正如宇航服表明了他旧时的身份一样,如今画笔和画布足以诠释他新的事业。

  但是,当你走进他的画室,就会意识到这位“探险艺术家”长期以来只迷恋于一个主题:月球,或者更准确地说,登月。他正在创作的两幅画作并排竖在画架上,描绘的是阿姆斯特朗和阿尔德林站在月球上。墙上挂满了毕恩的航天纪念品和绘画、印刷作品――全是关于月亮的,书架上放着登月舱和土星5号火箭的模型。

  毕恩的妻子不在家,两只宠物狗在他腿旁跑来跑去,欢快地叫着。他晃了晃手指,对它们说,好了,请安静点――非常有礼貌。其实,在当宇航员之前,在他还是一名海军试飞员的时候,毕恩就已经在夜校学习绘画了。他早期的作品深受印象派大师塞尚的影响,他临摹过塞尚的作品《穿红衣服的男孩》,还有莫奈的睡莲――这些画就挂在他的墙上。但自他从月球返回,占据他心思的就只有一件东西:他开始描绘在月球上行走时所见到的景象。过去26年里,他画了超过125幅作品,起了诸如《伟大的一步》、《在登月舱上看日出》、《行走在风暴洋中》等名字。他说,他刚刚开始绘画时,笔下的月球表面完全是写实的,过了一段时间他才想到,一个画家完全可以想怎么画就怎么画,“艺术创作就是这样。”

  接着他突然意识到可以给自己的作品来点独一无二的东西,加上些独特的符号,比如太空靴底的黄铜模具、在月球上用过的不锈钢锤子。他把这些东西拿给我看。我用手掂量着,审视着它们上面的凹痕和擦刮的痕迹,想到他曾经在月球上用过这些东西,真的有种奇特而惊异的感觉,我甚至发现自己因为兴奋而不由自主地颤抖。

  “然后我想,要是有些月球上的尘土可以加到画里面该多好啊。”真是一种讽刺,他说,在月球上的时候,他浑身都是土,多到他和皮特?康拉德想进行第二次行走时,几乎无法拉上衣服的拉链。但他们从月球上带回来的尘土都作为纪念品分给阿波罗计划小组的其他组员了,自己竟未保存。后来他猛地想到自己挂在墙上的那件宇航服,那些布片上面残留着大量月球尘土。于是,他开始把那些沾土的布片切割成小碎片,粘到自己的画作上。

  “那是一个重要的决定。我喜欢拥有那些象征物。如果我把整套宇航服拿去卖了,可能也值个几十上百万美元。但是我想,我已经75岁了,没有必要。当我10年,15年,或者20年后死去时,可能还会有一些布片留下来,但是大部分都在画上。”

  从没想过地球上的人

  毕恩曾经说过,他决定做一个飞行员是因为那看上去像是一个勇敢的人所做的事。“我希望自己是个勇敢的人,虽然那个时候我不算勇敢。”于是我问他,在他飞往月球的过程中,是不是有时会感到害怕。“我无法精确地回答这个问题。如果你感到恐惧,那么肯定会犯错误,不得不去处理。所以你可以说我感觉到了潜在的恐惧。”他停顿了一下:“到底是怕什么呢?宇航员想得更多的,就是机器的每个部件最终都是要散掉的。你的车会散架,你来时所坐的出租车也会,我们不知道到底它会在一个小时内散架还是10年之后,但是,最终肯定都会散架。当你身处月球,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其他任何手段可以返回地球,那时你会对此更加担心。”

  “你会心想‘我正在创造历史’吗?”

  “我想得最多的就是,‘那里是地球,这里是月球!我们真的做到了!我们真的到了这么高的地方了!’然后我就想,我这么两点一线地跑啊跑啊,以后不能再做这个了,因为还有别的事情要干。应该说,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些还在地球上的人,一次都没有。我总是想着我们的任务,下一个10分钟应该做什么,其他事情都得靠边儿,因为想那些太碍事。”

  他走到书架那边,拿起一副太空手套。不是他在月球上用过的那双手套,而是在太空实验室用的那一双。其中一只手套开口那儿附有一张登陆月球时的指令清单,就是一本装在防火塑料里的小册子,详细地列出了宇航员每一分钟需要做的每件事情。他一边念着清单上所写的各项任务,一边说:“其实,当你真要用到这份清单的时候,你已经在地球上练习过100遍了,但是,你还是得读出每一个细小的步骤,你得努力跟上时间和节奏,那非常重要。”

  毕恩说,他上月球的事早已成为历史,“我正在努力成为一个艺术家,而不是35年前的那个家伙,宇航员不要总是回头看。”但这说法并不正确。艾伦?毕恩可以选择画世界上任何东西,但是,任何人只要来他画室瞄上一眼,就会发现,从某种意义上说,毕恩根本从未离开过月球,从未完全摆脱他人生最辉煌时刻的强大引力。尽管他飞行24万英里从月球重返地球,但只要他一站到画架前,他就会再一次回到月球。当我这么暗示他的时候,毕恩显得有些激动:“不,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我不用再回去,我只是喜欢创作美丽的画面,以便我去世之后,有些故事可以留存下来,事情就是这样。”

  登月鞋底印上USA?

  与毕恩同乘“阿波罗14号”飞船登月的迪克?戈登说,毕恩就像是“部落里讲故事的人”,渴望把过去传承下去。我能感觉到毕恩真是这么想的,他认为这和阿波罗登月计划一样,都是他的使命。提到这一点,他显得急不可待:“还有大约25个故事我必须得画出来,至少25个。”

  他拉开抽屉,扯出一张手写的清单,单子上方写着:我想创作的画,按优先顺序排列。下面列着计划中画作的标题和内容,如:“巴兹的肖像,尼尔正在帮他照相,正面和侧面;甩掉反射板”,等等。我注意到,这些画题是单独从纸上剪下来,再按顺序粘到一起的。“我总是把它们调来调去,随着时间推移,有些事情会变得更为重要,于是我又会另列一张清单。”他解释说:“我告诉你,除了我没人能画这些,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些故事,也不知道相关的细节,不知道我认为有意义的那些事情。”

  毕恩是个成功的艺术家,他的画最高可以卖到12.5万美元。但是,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你能感觉到一种深刻的绝望。画家永恒的努力和追求――将想象变为现实――对毕恩来说更为艰难,因为他的画无论是从字面意思还是从事实上讲,都超越了这个世界。

  而他一直以来所努力追求的一个总是让他难以捉摸和把握的主题,就是画出“阿波罗精神”。“我问过每一个宇航员。最近我还问过戴维?斯科特,什么是‘阿波罗15号’的精神?他的回答是――‘有空再说’。”毕恩笑着说。

  “或许,”我大着胆子表态说:“‘阿波罗精神’就是英雄主义精神。”“不错,但是你无法画出英雄主义――我所知道的英雄主义,”他停顿了一下,说,“我想,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是为了全人类的和平。阿波罗计划有着正当理由。当时我们确实是在和苏联人竞赛,但高层人士从来都没有忘记,这是一项全人类的伟大成就。比如,曾经有人提议,登月穿的鞋子底上要印上‘USA’(美国)字样,那样的话,我们在月球上到处走动,足迹所及之处都会印上‘USA’。但是,他们说,我们不能这样做,我们可以插一面旗,因为探险家就是那样做的,但我们不是要宣称月球属于我们。我想,这就是阿波罗计划所做到的事情之一,是整个人类所能成就的伟业的巅峰。”

  毕恩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很显然急于回到自己的工作上去。“你知道,”他说:“当我看到窗外树在晃动,或者正在下雨,我就会想,‘这才是最伟大的地方。’当我们在月球上时,除了我们两个人,见不到任何移动的物体。你也可以通过哈勃望远镜看看,根本没有任何地方像这里这么美好,那些地方甚至连个灌木丛都没有。”他笑了,“甚至没有灌木丛,没有兔子。人们没有意识到我们能呆在这里是多么幸运。”

  首届月球奥运会

  我问埃德加?米切尔:“当你看着月亮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他想了一会儿,说:“首先我会想,哦,今天的月亮挺朦胧,或挺清楚,看着很舒服。然后,我会想到,?悖?我都去过那儿了,去过了。”说到这里,米切尔笑了:“都过去35年了,提起这些都有些麻木了。”

  1971年2月,米切尔乘“阿波罗14号”飞船登月,是第6个在月球上行走的人。现在76岁的他住在佛罗里达一栋农村风格的朴素房子里,位于一条长长的乡村道路尽头,周围似乎什么都没有。9年前,他的第3次婚姻破裂之后,他就独自一人住在这里。他在门前迎接我,块头不小,戴着眼镜,身上穿着旧球衣、卡其短裤、短袜和一双黑色步行鞋,没刮胡子,脸上故意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他带我参观房子,向我介绍墙上那些名目繁多的奖状、关于阿波罗登月人员的报道和照片。他在一幅艾伦?毕恩的画前停了下来,上面画的是米切尔和伙伴艾伦?谢泼德站在月球上,谢泼德挥了一杆高尔夫,可以看到,球径直飞到了60-70英尺高的空中。

  “哦,我知道的比这个要多,”米切尔笑着说:“他打出高尔夫球后,我还掷出了标枪,我们戏称为首届月球奥运会。我赢了,因为我掷得更远。”

  我们又谈了一下在月球上行走的感觉,米切尔说“就像走在沙上,但由于引力小,又像是在蹦床上面。因为没有空气,你用脚踢一下泥土,不会有尘土乱飞,而是小小的沙石沿牛顿迹线和直线飞出去,同你在地球上所体验过的完全是两码事。”

  这段话表述精确,带着无声的权威,这就是米切尔的特点。他沏了茶,然后领着我到屋外一间温室。我们坐在一个游泳池边上,池子水满满的。他说,水管裂了个口子,但他还没来得及修补。

  体验到“天人合一”

  米切尔在新墨西哥一个农场长大。他4岁时第一次坐飞机―――当时有个飞行游览者到农场来加油;13岁第一次开飞机;朝鲜战争期间,他在一艘驻太平洋的航空母舰上开飞机,之后成为一名试飞员。1957年苏联人造地球卫星升空的时候,他暗暗发誓有一天自己也要飞上太空。1966年,他被招进阿波罗计划小组。

  米切尔说,他以“探险者和科学家”的身份上了月球,在上面呆了34个小时。和艾伦?毕恩及其他同事一样,一丝不苟地严格按照任务清单行动。“我们之中大部分都是循规蹈距的人。”他说。他总共收集了42公斤月球岩石,钻孔采集矿样,穿越了两公里的环形山。

  这一切都如此不同寻常,但是,真正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在返回地球的途中。他说,在太空中下降的过程中,飞船正好与地球、月球和太阳的黄道平面相垂直,同时轻轻地转动以保持热平衡。他端起茶杯,用手在空中对着桌面画出一道弧线,以便向我解释那种场景。

  “每两分钟,你往窗外看就能见到地球、月球和太阳以及天空的360度全景。你能看到整个太阳系,而且空中的星系有10倍那么亮、10倍那么多。”看着这一切,米切尔体验到了他称之为“耶稣显灵”(epiphany)的奇妙感觉。“当时就不禁会相信,早在某个远古的星球年代,我所乘坐的飞船、我身体里的每个分子、我同伴的每个分子就已经被设计定型,甚至被制造出来。这种感觉突然变得那么真实、真切―――这无关知识和智力,完全是发自肺腑的本能体验。与此相伴的是一种……哦!一种极度的迷狂,那是我从来未曾经历过的。”

  对米切尔来说,这仿佛是一场“变形记”,“有了这样的经验之后,你再也无法恢复过来”。他开始搜索科学、心理学和传统宗教方面的著述,企图寻找合理的解释,但是徒劳无功。后来他终于在印度教和佛教文献中找到了与他这种体验最相似、最接近的描述,那就是“无诤三昧”的境界,按米切尔自己的说法,就是“以旁观的姿态欣赏事物的独立和辉煌,但在内省和内视的状态中进行体验,把它当作自身的一部分”,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人神合一、天人合一。

  量子力学与心灵感应

  米切尔满心期待能再次登月,但自1972年“阿波罗17号”飞行之后,登月计划就被取消了。米切尔对“办公桌上的飞行”不感兴趣,于是离开了美国宇航局,自己创办了“思维科学研究所”,致力于对意识的科学研究。

  “突然之间,要理解我们为什么会有意识、什么是意识对我来说成了一个非常大的问题,而我无法在科学领域找到答案,只能求诸宗教。那我就想,为什么我们不能使用科学工具研究一下呢?”

  那段时间发生的一件事决定了米切尔此后的人生道路。1972年,他受邀为一次大会作演讲,认识了一位靠宗教疗法为人治病的美国神医。此人名叫诺布?陈,曾在西藏做过学习研究。米切尔的母亲,一位虔诚的基督徒,患有急性青光眼,因此饱受困扰,整天戴着厚厚的眼镜。经过陈先生的一次治疗,米切尔夫人的视力竟然完全恢复。大约一周后,她致电米切尔,问诺布是不是基督徒。“不,他是佛教徒,但他真的是个好人。”米切尔夫人大惊:“我竟然被撒旦治好了病。”结果,她不得不立即出去又买了副眼镜,因为她的眼睛又看不见了。

  米切尔说,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受到信仰力量的震撼和教化,感受到精神可以对我们的身体产生多么强大的影响”。(这个故事后来这样发展:10年之后,米切尔母亲的视力逐渐好转,最后只需戴很轻的眼镜。“她是个聪明人,她意识到既然自己曾拒绝康复,那她的眼睛也能够再次好转。”)

  这件事以及他在从月球返回地球途中所体验到的奇观,已经足以让米切尔确信,过去400年来牢不可破的传统科学思维和笛卡尔的身心二元论(主张身心彼此独立)都是错误的。他开始探索量子力学及其“非定域性”问题,所谓“非定域性”―――或称“广域互动性”―――是指那些相距遥远的亚原子粒子仍互相有“心灵感应”,即使分别处于宇宙两端,也能立即“得知”对方的改变,彼此影响。过去15年来,他主要致力于进一步发展“量子全息”理论,他说该理论最早由德国教授沃尔特?施盖普在研究核磁共振成像技术的过程中发现。米切尔相信,该理论为量子理论提供了一个新的重要分析工具,尤其适用于研究知觉和理解力。

  在阿波罗计划的所有成员中,人们把米切尔称为“斯波克先生”,因为他看上去比其他任何人都更聪明一些。在听他说话的时候,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了。米切尔认为,量子全息是“基于所有物质都发出并再吸收能量量子这个事实的一种非局域性的信息结构”。他说,这有助于解释我们所说的“第六感”、直觉,以及通灵、心灵遥感、精神治疗等“超自然现象”(他不喜欢这个词)。由于我们自身就是“量子物质”,我们能够恢复“非局域性信息”;他相信,这种现象确实在发生,比如冥想的时候,比如他所体验到“耶稣显灵”的时候―――那时他就是在同宇宙进行呼应和互动。

  “说到实验和数据,我可是个非常顽固的家伙,”他说:“你要有什么观点,必须得拿出数据论证给我看。但我确实坚信,如果我们足够用心地观察和研究,这个宇宙是可知的,它所有的表现都是可知的。”

  他的思维科学研究所位于北加利福尼亚,除了主办有关研讨会,也提供冥想静修场所。从1982年起,就不再担任研究所负责人职务,但仍留在董事会。他对具体事务不甚关心,好像对一手创办的研究所已经不闻不问了。但米切尔说,他很高兴自己不用沾染那些官僚习气,可以自由地讲学、旅行、写作。他也承认,研究所没有让他赚钱致富,“但是那根本不是我的目的,”他耸了耸肩:“我抚养6个孩子上完大学,过着舒适的生活,而且,我一直在追随自己的激情和梦想。”

  “我没有看到UFO”

  和其他宇航员一样,米切尔有时也应邀参加一些大会,搞些签名售书之类的活动。当然这对扩大个人的名气有好处,但他其实可以不要这些东西。“完全是一种痛苦,我已经有足够的知名度。登月是件伟大的事情,是我生命和探索中的精彩篇章,我享受整个过程的每一分钟,我也因此青史留名。但是,我更愿意自己是因为在思维科学领域的成就而广为人知,我希望能帮助科学向着真正理解意识这一目标迈进一大步。”

  像许多宇航员一样,米切尔的个人生活因为登月和重返地球而深受影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题,”他冷冷地说。他认为,这些难题和他们返回地球后迅速高涨的名气以及接踵而来的派对、女人关系密切。米切尔从月球回来不久,他的第一段婚姻就迅速终结,此后两次婚姻也都以离婚告终。“人生,”他字斟句酌地说:“就是学习如何在天赐的福佑和终极的绝望之间找到平衡,找到自己的定位。我想自己在这方面做得还不错。”

  我们开车去附近的一家意大利餐厅吃饭。似乎没有人认出米切尔―――当然这很正常,为什么一定要认出他呢?但我必须压抑住自己的冲动,不要告诉带位的餐厅经理,他正在服务的这个人曾经在月球上行走过。

  我们的话题转向UFO.俄罗斯媒体曾经报道说,美国宇航局刻意隐瞒了一个事实:阿姆斯特朗第一次登月就看到了外星人的UFO,并且引用阿姆斯特朗当时与地面控制室的一段通话为证。

  米切尔确信其他星球上肯定会发现生命。“即便在阿波罗计划期间,我也从来没有相信我们是宇宙间孤独的生灵,”他说:“我看到过非常多的天文景象和外层空间的照片。我们是宇宙间孤独的生命?这对我来说毫无道理。”

  而曾经上过太空的经历会使这种信念更加坚定?“哦,当然!”他停顿了一下:“不过我必须得说明,我没有第一手经验,我也没有看到过我认为是UFO的东西。”

  巧的是,米切尔在罗斯维尔(Roswell)长大,那是UFO痴迷者的麦加圣地。据说,1947年,军方在那里复原了一艘坠毁的外星人的飞船,而且要求人们不要声张,但军方宣称那只是一个观察气象用的热气球。米切尔说,他知道一些当地人曾经被当局“严重警告”不得谈论此事。

  我开玩笑说,这样说话会让他“沦为”那些大放厥词的阴谋家―――这帮人认为发射载人飞船上月球这件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所有这些都是美国政府导演的一出愚弄大众的闹剧。

  他挤了挤眼睛。“我和他们唯一的区别是,我坚持用证据来支持我的说法。我想对那些认为登月是子虚乌有的人说,如果是假的,苏联人会放过我们吗?”他笑了:“根本不可能。”

  2004年,布什总统宣布新的太空扩张计划,包括最迟2020年前再次送宇航员上月球。但米切尔表示怀疑,“他们是振臂一呼了,但却没人响应,实际上这事根本没有提上议事日程。”他忧郁地笑了一下:“他们宁愿发动战争也不愿重返太空。”

  那他想重返太空吗?我问。他说,自从约翰?格伦1962年以77岁高龄登上“发现者号”航天飞机进入太空,人们就不断地问他同样的问题。“我狡黠地回答是,嗯,当然想,但我想等到自己100岁的时候,打破他的纪录。有次我跟约翰?格伦吃饭时聊起这个,他说,‘行,就这么办。’这样一来,我还真有点压力要照这样去做。当然,我还有32年时间来完成这件事情。”

  我们付了钱,离开餐厅,天正下着雨。米切尔转身同我说再见。晚上9点了,他要回家,回到自己的电脑和量子全息图前。我抬头想看看月亮,但云雾之中,月色朦胧。

  编译:Da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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