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梅:我和1000名战士有约

http://www.sina.com.cn 2007年11月22日14:39 中国青年杂志
钟梅:我和1000名战士有约
中国青年杂志

  “人活着,总能创造奇迹和美好。纯洁的战士给了我很多,我也希望回报他们。或许‘写一首歌,改变一个世界’——能打造这样一枚金戒指,此生无憾。”

  采 访/本刊记者 陈 敏 图/钟 梅 提供

  2007年10月20日,北京展览馆剧场灯火辉煌,旋律高飞,一场名为《透视“爱”》的个人演唱会正在举行。

  这个夜晚,属于曲风百变的钟梅,属于她以沙哑热烈的宽广音域诠释的音乐天堂。

  踏着音符拾步而上,且享用《被遗忘的时光》的浪漫,欣赏《中国女兵》的纯真,随着《THE BEST》里的爵士风情一起摇摆……

  最后一首歌是《感恩的心》,钟梅忽然止声,左手捂住眼睛,垂首哽咽。从饭店服务生到武警文工团的独唱演员,从少年得志到22年后终偿夙愿,其间坎坷,冷暖自知。半分钟后,她伸展双手,向大家深深鞠躬,继续演唱。

  父亲在台下入情观看热烈鼓掌,是最年长的粉丝团成员。母亲在后台守望,是她的演唱会服装师兼全程助手。登台亮相的第一套暗金色小礼服,每一个花边,每一颗亮钻,都是老母亲在长夜细密缝制。无数的战友亲朋,在后排起立,举着条幅和鲜花,挥舞荧光棒,跟钟梅合唱那首老歌:

  “天地虽宽这条路却难走,我看遍人间坎坷辛苦,要苍天知道我不认输!感恩的心感谢有你,伴我一生让我有勇气做我自己,感恩的心感谢命运,花开花落我一样会珍惜……”

  回望来路,感谢朋友,感谢坎坷,让我有勇气做我自己,成就今晚华美璀璨的世界。

  看过星星月亮太阳我要发出我的光

  19岁的钟梅,从北京旅游学校英语专业毕业后,兴高采烈地来到京伦饭店,当了一名酒吧服务员。可以调配各色美酒,还能和外国客人练习口语,多美的事啊。

  一年后工作驾轻就熟,晚上闲暇,钟梅揣着三四年前获得的市“和平杯”歌手大奖赛的获奖证书,去了当时赫赫有名的“演歌台”公司当歌手。一晚连唱三个小时,酬劳45元。这笔“巨款”钟梅并不稀罕,乐呵呵地说:“能跟着乐队唱歌我就心满意足了!”后来钟梅又去富丽华酒店的歌台串场,收入不错,干脆瞒着父母辞了工作。

  饭店领导很惋惜:“你干得不错,代表酒店团委参加服务系统的演讲比赛,还得了一等奖。现在已是副总经理待遇,还不知足?”

  不是不知足,只是想一心一意地唱歌。

  当上自由歌者,钟梅通常下午排练,准备30多首歌晚上备唱,不断学习新歌,甚至自创歌曲。偶尔,她还会与沙宝亮、韩红在同一个场子飙歌,彼此惺惺相惜。

  那三年,她日日磨剑,增长演唱经验和实力,梦想拥有更大的舞台。

  1992年,钟梅获得首届全军“国防之声”歌手大赛通俗组金奖。1994年,她又获得中央电视台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三等奖。赛毕,中央电视台跟钟梅等八个演员签约,计划成立央视的艺术团,禁止她再跟其他专业团体签约。

  签约头一个月,钟梅走路都是飘的。谁知等了长长的一年,艺术团计划却因故流产。一瞬间,她从巅峰跌到谷底。

  那一年,钟梅几乎没有收入,也不想再回酒店唱歌。为谋生计,她跟着一个艺术团到厦门演出。老板承诺演一场给一场劳务费,却一再食言。为了等钱,她每天都要接着演出。

  梦想近在咫尺,忽然天遥地远,钟梅感觉自己“特颓废”。有的歌手比她伶俐,在当地交了富有的朋友,请大家去吃饭,钟梅闷声不语。散了宴席她们就劝她,不如也找个男人靠一靠,做什么大梦呢。

  “我就是想唱歌,而且比任何时候都想。”钟梅的回话淹没在一片轻薄的笑声里。

  那段时间,钟梅特别窘迫,兜里揣着全部26元钱,分厘计较。每天她就吃一袋方便面,吃到满嘴起泡。从住处到演出地有好几里路,她都是步行,舍不得花8分钱买一张公共汽车的车票。路过一家朝鲜冷面馆时,钟梅总忍不住驻足,深呼吸一口,香得馋死人!再看看橱窗上的价目表:朝鲜冷面10元一碗,加肉20元一碗。什么时候发工资呢?立马来这里吃冷面,而且要加肉的,大碗的!

  离开厦门时,钟梅如愿吃了冷面,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获得大奖的时候,她梦想留在璀璨舞台继续唱歌,不过一年,梦想就缩水成一碗朝鲜冷面。

  想起从小喜欢唱歌,喜欢山口百惠,喜欢蔡琴,一直攒零花钱买磁带,每次看到柜里收藏的上千盘磁带,觉得比大街上的谁谁都富有。

  想起上初中的时候,家在玉泉路,去学校骑车往返要4个小时,中午就交15元在学校吃。可是自己太想唱歌了,刚好有位声乐老师的学费是每月15元4节课,她索性把伙食费挪用了。每天中午她避开吃得香喷喷的同学,饥肠辘辘地在校外溜达。父母是军人,生活朴素,她从不恳求“支援”,就饿着肚子学歌唱歌,依旧心花怒放。

  想起辞职后,母亲流着泪说:“孩子,你干吗要走这条路呢?辛苦劳累,生活不规律,还动荡不安的!”

  可不是吗?全被母亲说中了……自己还是不后悔。擦干眼泪,大口喝完面汤,她决定回京继续高歌。

  后来,她在自己的第一张专辑《爱的透视》里唱出了这种心情:

  “世界那么大,人有了梦想,也就有了翅膀能够飞翔,得到自由不被捆绑,我又不懒不老不傻何必要怕,偶尔挫折受一点伤,看过星星月亮太阳我要发出我的光……”

  我和1000个战士有个约会

  1995年,钟梅在朋友解小东的全国巡回演唱会里担任嘉宾,机缘巧合地被武警文工团相中,从此成了一名军旅歌手。

  之前钟梅是文艺个体户,我行我素。进了部队之后,她照常熬夜写歌,早上有时会迟到,常常挨批。改掉钟梅散漫习性的,不是严格的纪律,而是普通的武警战士们。入伍12年来,钟梅参加了800多场演出,随团奔赴各地送歌,深切地感到战士们的崇高和美。

  1996年,钟梅第一次下部队送歌,跟随团队去山西运城的山区演出。那里非常缺水,每个人用水都有限量。他们演出归来,回到宿舍,却看见一走廊都亮晃晃的。各式各色的脸盆和水桶整齐成排,盛着清水,映着月光,全是战士们悄悄送来的。那荡漾的月光,也流进心里了。

  还有一次,钟梅和同事们赶到当地最后一个武警支队时,已经是凌晨1点,战士们依旧在热切等待。他们连夜加演,不料中途大雨倾盆。全体官兵立刻把遮雨的房檐让给演员,齐刷刷坐在雨中的广场继续观看,为他们喝彩鼓掌。

  2006年,团队去桂林某监狱慰问演出。四座高高的岗楼各据一角,站岗的战士在烈日下汗流浃背,凝然不动。钟梅和同事登上第一座20米高的岗楼,并排站在小战士面前,为他一人倾情演唱。小战士持枪挺立,目视前方,听着听着,却是泪水满眶。临别时,小战士右手高抬,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印象最深刻的,是去黑龙江慰问演出,正赶上武警某部完成大兴安岭的扑火任务。钟梅去时欢声笑语,到了支队完全愣了。据说,当时大火张狂,距火灾现场20多里,消防车车胎几乎被烤化,无法前行。30多名战士背着几十公斤重的消防器材,下车步行。半个月来,他们在火海里奋战,干粮吃完了,就啃树皮,吃草根,绝不撤离战场。

  大火灭了,战士们全部负伤躺倒。病房外的编织袋里,搁放着战士们的衣物。能抗千度高温的头盔一顶顶全部烧焦变形;防火服和防火靴支离破碎,对话机也成了黑焦炭;半截袖子一块碎布,甚至裹带着战士们烧焦的皮肉……不是亲眼目睹,难以置信。走进病房,看到缠满绷带的战友们,钟梅的泪水夺眶而出。

  唱起那首《为了谁》,她几度哽咽:

  “泥巴裹满裤腿,汗水湿透衣背,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却知道你为了谁。为了谁为了秋的收获,为了春回大雁归,满腔热血唱出青春无悔……”

  战士们用含泪的眼睛无声呼应。那是一种什么眼神啊,自己只是唱了几首歌,他们付出了青春甚至一生健康,却仍然表达着纯朴的感激!

  ……太多感受刻骨铭心,经过几年的酝酿积累,钟梅创作出自己的第二张专辑《警花日记》。“触摸他们的故事,是和平年代我们的心灵洗礼。只有这样,我们生活才不迷茫、不气馁、不阴暗、不利益熏心!”

  之前,钟梅和别人一样,希望能够抢到名额参加团里的大型汇报演出,在闪亮的舞台一展歌喉。如今,她宁愿拥抱另一个更为广阔朴素的天地,筹谋“与1000名战士的约会”,计划从2008年起的三年,每个周末奔赴偏僻穷苦的地方,为驻扎在那里的武警支队送歌。

  “不在连队吃一顿饭,不让连队花一分钱。我完全用自己的积蓄,义务为战士们送歌!我还将在每个支队挑选两三个优秀战士,赠送我的专辑《警花日记》。同时把他们的故事写进博客,写进新歌,让更多人传唱。”

  钟梅还记得电影《辛德勒的名单》的一幕。主人公用尽所有营救犹太人,被逼逃亡前,犹太人为其送行,其中一人把保存的金牙烧成一枚戒指送给辛德勒,上面刻着:“凡救一命,即救全世界”。

  “人活着,总能创造奇迹和美好。纯洁的战士们给了我很多,我也希望回报他们。或许‘写一首歌,改变一个世界’ 能打造这样一枚金戒指,此生无憾。”

  城市兵马俑的快乐

  钟梅是部队的文艺兵,也多次参加央视“同一首歌”、春晚等大型演出,并作为中国艺术团成员出国演出。当歌唱实力、表演经验日益纯熟,钟梅在十月天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大力支持下,于2007年10月举办了个人演唱会。

  在演唱会准备期间,钟梅每天跟着乐队唱上七八个小时,排练舞蹈,而且只吃水果沙拉瘦身餐。为了保证演唱会效果,有人提议“技术处理一下几首歌”,钟梅没有答应。

  “我想让大家知道一位文艺兵的实力。每一首歌都能唱出她的艺德,唱出武警部队的作风,绝对不能有假的东西。全场真唱。”

  在演唱会高潮时分,钟梅请上了嘉宾徐本禹,“感动中国”人物兼红杜鹃爱心社社长,向他捐献演唱会大部分收入,以资助西部贫困地区师生,希望“让每一个失学孩子圆梦”。

  此举让她台下台后的父母都吃了一惊。

  这次演唱会,钟梅的演出服一共只有四套,其中两套还是旧的。后来采访钟妈妈时,她说女儿住在部队宿舍,每月还帮他们还房贷。举办演唱会,钟梅自己也投入了积蓄。她仍坚持捐资助学,让父母引以为傲。

  钟梅自己却不以为然:“我是不太注重物质的,也很少买化妆品买衣服。一件棉质连衣裙,我穿了好几年,有次在后台化妆室碰见白雪,她都批评我了,说有油点的衣服你还穿?这才淘汰了。”

  朋友们也说钟梅,你哪像一个女人啊,除了头发长点儿。

  所以,钟梅有个昵称是“梅哥”。在武警文工团她就像个男人,开罐头,提热水瓶,换灯泡,大口喝酒,还和好友拼酒,一笑能看到后槽牙。有一次接受采访,她穿一双旅游鞋,套一件黄色T恤就去了。人家说还要摄影呢,幸好包里还有一支口红,她抹抹就上台了。

  这样大大咧咧的梅哥,对自己的歌,却非常细致用心。

  1997年,钟梅看中了一首原创歌曲《大红灯笼》,但她囊中羞涩。恰好电视剧《秘密警察》开拍,她也是演员之一,找到导演再三恳请,预支了全部劳务费两万元,买下这首歌的版权。在音乐方面,钟梅从来不吝一掷千金。

  同样从不吝惜的,是她对贫弱群体的体恤和爱。她记得有一期访谈节目,高晓松说道:“我们在大城市生活,每天与压力抗争,浑身灰尘,都快活成兵马俑了,很少能感到光荣和美好。所以我坚持做点慈善,这让我感到快乐。”

  此言钟梅深以为是。有次去福建演出,她得知了几个贫困生的故事,马上掏出身上的钱让他们交学费。钟梅还有一个外国朋友,一直佩戴红十字会的会标,对她解释说,“这样,不管我走到世界哪个地方,万一发生不幸,

医院马上就能接收 我的尸体,将器官捐献给需要帮助的人。”之后不久,钟梅也向红十字会组织提出“遗体捐献”的申请。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希望用最快的时间处理掉我的眼睛。这样,我还能继续观望这个世界,多么美好啊!”

  采访结束时,记者问了一个题外话:“你觉得你对自己好不好?”

  钟梅哈哈笑道:“不太好吧……我买了很多漂亮的床单被罩,精致的锅碗瓢盆,还有烹调秘籍什么的,可惜很少用过!这么多年,一直走在音乐路上,难以兼顾其他。我会争取对自己更好一点的。不过,我更希望自己像68岁的重金属摇滚歌手蒂娜·特娜那样,活到老,唱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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