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析城乡建设集团原总经理腐败之路

　　核心提示：聂玉河没有倒在权力更强势的北京市崇文区区长任上，却栽在了卸任区长后的企业老总位置上。这一非典型蜕变提醒人们，企业管理者的廉洁意识或许有某些观念上的危险。

　　⊙法制周报记者 肖山 发自北京

　　2007年12月6日上午，北京市第二中级法院对聂玉河被控受贿罪一案一审宣判，法院认定聂利用职务之便先后收受19人贿赂共154万余元，以受贿罪判处其有期徒刑13年。

　　聂曾任北京市大兴县长和崇文区区长，捕前是北京城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这名现年54岁的厅级官员，没有在县长和区长的强势权力位子上腐败，却栽在了企业总经理的任上，个中原因，让人颇为关注。

　　从医生到县长

　　聂玉河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1953年夏天，聂父从离家不远的北京市东部通县(现为通州)潮白河边回家不久，聂母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玉河”。聂老家所在地漷县镇后尖平村一位老者称，“玉河”之名寓意丰富，即希望孩子像产玉石的河流一样丰润、富贵。

　　少年时的聂玉河让父辈感到了明显的希望，那时的他头脑灵活，读书认真，唯独不爱干体力活。但由于政策的原因，中学毕业后，聂玉河便留乡务农。

　　聂玉河即便当了农民，依然和同村人有区别。当地老人至今记得，青年时的聂玉河便不甘心干一辈子农活，“总是想方设法做些轻松的事情”，于是，行医成了聂玉河的选择。

　　当时，聂玉河凭着一股聪颖，加之一心想脱离农民身份，便开始自学中医类知识。除了找一些经脉之类的书之外，聂玉河最大的爱好就是翻看《本草纲目》，这为他日后成为一名不错的赤脚医生打下了基础。

　　一位曾被聂玉河医治过的老者告诉前往采访的《法制周报》记者，在他的印象中，聂玉河“人机灵，办法多，即便治病时也看得出他的灵活应变。” 比如有时一方药不灵，聂玉河通常不是继续用药，而是换着法子再试。

　　1970年代初，只做了一年半赤脚医生的聂玉河考上了当时的通县中医学校，在那里，他完成了从农民到城镇人口的身份转变，并于1973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本报博客地址:blog.sina.com.cn/fazhizhoubao)此后不久，中专毕业的聂玉河被分配到通县卫生局当业务主管干部，是年，他21岁。

　　1977年是聂玉河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年，他从一般业务干部升至通县台湖乡卫生院党支部书记兼院长。现在看来，这个职位虽然不高，却是聂玉河人生宦途的开端。3年之后，他再次荣升，担任了通县计划生育委员会副主任。

　　如果说这些经历依然没让聂玉河的仕途脱离业务干部的色彩，那么1985年则是他真正进入宦途的标志。那一年，他从计生委副主任调任通县西集乡任党委书记。

　　在这个位置上，聂玉河开始展示出他的能力。比如，他仅用三天就熟记了全乡100来个村干部的名字，每到一户人家之后，他都能记得这家的基本情况，甚至在几个月之后再度在会上提及。

　　在西集乡工作的4年，聂玉河的认真劲是其整个仕途中表现得最好的。下村入户，到企业摸底，帮助工厂推销产品，甚至那时，聂玉河就有了招商引资的想法，所有这些行动，为西集乡带来了看得见的好处，比如工业开始发达，干群关系更加融洽。这些业绩，让他获得了不错的口碑，并赢得了市委的表彰，声名鹊起的他最终被大兴县的主要领导相中，被调任至该县任主管工业的副县长。

　　走入误区？

　　曾经是聂玉河在通州的同事，现为北京市政府某部门处长的刘先生告诉《法制周报》记者，和聂玉河共事打交道难免有种复杂的感觉——有时觉得他做事肯动脑筋，肯钻研新方法；但有时又觉得他过于投机取巧，喜欢用小聪明来省力省心。

　　在私下场合，这种取巧往往又演变成聂玉河找乐子的心态基础。比如，在下乡途中，有时聂玉河兴之所至，会和在场的人一块打桌球。

　　对于聂玉河这种行为，大兴县人表现出不同的意见，有的认为，领导干部沉湎于小游戏，影响形象，还耽误工作；但也有人认为，只要聂玉河的工作能做好，玩玩是无可厚非的。

　　事实上，在聂玉河就任大兴县副县长后的数年间，大兴县的工业产值连年增长，这为他赢得了颇高的政治得分。1993年，刚满40岁的聂玉河被任命为大兴县县长。

　　扶正后的聂玉河，有了更多的自主时间和游戏兴趣。那时候，他迷上了下象棋，一位曾跟随聂玉河下乡的机关干部回忆说，曾经有一次，聂玉河出去检查工作，中途居然兴致勃勃地下车，在一个路边摊与人下了一盘残局。

　　对于聂玉河这种不拘小节的性格，一些坚守官场严谨风格的人自然看不惯。其实，从他当上副县长几个月后，就陆续有人用写信等方式向市委市政府反映聂的“不是”，希望上级能提醒他。

　　“他就像一个课堂上有些淘气的孩子，让老师又爱又不高兴。”前述那名机关干部说。

　　如此不拘小节的习性，终于让聂玉河尝到了苦头。

　　1996年5月，大兴县委书记退休，在大兴做了3年县长的聂玉河似乎要顺理成章接班当书记。最初，他被上级要求以县委副书记身份主持县委工作，但就在人们认为他要接任之际，上级突然任命另一人为书记，一年以后，聂调任崇文区区长。

　　当地有媒体报道说，上级之所以没有任命聂为县委书记，主要是考虑到聂的一些行为细节不妥，影响领导干部形象，因此决定让聂再锻炼一段时间。

　　但聂在私下里向朋友抱怨说，其实自己尽到了工作之责，他的玩，比如打牌、下棋，都是一种接近百姓的好办法，他本人对那些游戏从不迷恋。

　　也有人认为，聂的所谓“爱玩”，仅仅是某些人打压他的一个借口，因为聂平时特立独行，在很多事情上保持自己的风格，所以得罪了不少人。

　　事实上，聂的工作也得到过不少人的肯定。居住在北京市幸福大街的赵贤立就一直记得某年聂去他家察看民生的情景，他称“聂区长很扎实，并不是走马观花”。

　　无论如何，前述变故直接对聂玉河的政治前途产生了深刻影响。在此之前，聂曾为自己制订了县委书记任内的5年时间表。这一挫折让聂深感沮丧。

　　即便如此，聂玉河在政府主要领导的任上还是保持了应有的廉洁，一位曾供职于崇文区政府机关的工作人员曾多次看到聂痛斥行贿者，他有时甚至连机关内部的奖金也拒绝领取。

　　失落后的价值观调整

　　崇文区是北京的老城区，比起海淀、朝阳等区域来，崇文区的劣势明显，但比起郊县来还是有优势的。当时有人认为，从郊区大兴县调任城市核心区，是上级对聂玉河的再次重用，但聂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高兴。

　　对这一调任，当地报纸引述其他人士的话认为，上级组织一直认为聂玉河是人才，值得尽心培养，所以让他在新岗位上锻炼。

　　对于有领导力排众议意欲起用自己，聂玉河一方面心里有数，但另一方面依然难以改变自己的性格和行事方式。仅2年后，聂被调任北京市城乡建设集团总经理。

　　在很多人看来，这一职务变动，差不多宣告了聂玉河政治前途的终结。聂玉河心中的宏图大志，顷刻间土崩瓦解。在接到任命通知后，聂玉河大醉了一场。

　　事后有人分析，正是这次工作异动，让聂玉河彻底意识到自己远离权力中心和政治轨道，他内心的一些信念开始发生动摇。

　　一位城乡建设集团的中层干部私下告诉《法制周报》记者，聂玉河到任后，曾多次表达对自己工作安排的不满，并称“想通了，就那么回事，不能太认真，不能太让自己吃亏。”

　　一个普遍的现象是，与国家机关不同，企业更多的是一把手说了算，从经营决策到合同拍板，从人事任免到发票报销，实际上是负责人一言堂。

　　1999年10月初，聂玉河走马上任城乡建设集团总经理之职，在这家有着数十亿元资产的国有公司里，他的位置仅低于董事长。

　　心态调整后，聂拿出了当年做地方官时的狠劲，下基层调研，拿出可行的改革方案，促使企业有了更多生机。但在这个位置上，他也要承受一波波诱惑的冲击。从2001年年中开始，聂玉河开始受贿。他利用工程分包或人事任命的机会，或者利用自己的社会关系帮人“摆平”一些麻烦事，前后收受了19人的150多万元。

　　2002年，城乡建设集团的下属某建筑公司在聂的帮助下分到了集团的三个工程，年终时，多次声称要感谢聂玉河的该公司经理杨某，得知聂的一套200平方米住房需要装修，就免费完成了此事。检察机关认定，这一装修价值40.6万元。

　　法院认定的聂玉河的受贿额，也包括一些高档手机、西服等物品。在法庭上，聂玉河对这些指控没有表示太多异议，他只是强调，其实自己并未刻意进行权钱交易，有时候碍于面子，就接受了朋友的好意，慢慢就习惯了。

　　2004年初，城乡建设集团下属某公司被集团审计，公司负责人王某和赵某被停职，两人担心事情败露，就借春节拜年之机来到聂家，王某送给聂玉河2万元，赵某则用袋子装了一条鱼。司法机关查实，和这条鱼同装在袋子里的还有10万元钱。

　　在此过程中，聂的“爱玩”习惯再次害了他。2002年韩日世界杯期间，聂提议去韩国

　　北京市检察院二分院一位检察官认为，聂的腐败是多种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在自身素养上，聂自身行为的不检点，让行贿者有空子可钻；主观上，聂经历了仕途的重大转折后，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让自己慢慢陷入了贪腐泥潭；客观上，国家对国有企业管理者的权力约束制度不够健全，使得国企领导者容易拥有“绝对的权力”；最重要的是，如果当时有关部门能够体察到聂玉河心态的变化，及时提醒，也许不会有聂玉河的今天。

　　让人回味的是，就在聂玉河案宣判后没多久，12月11日，聂的同事，城乡建设集团原副总经理王殿平也因贪污挪用公款被判刑，刑期和聂玉河一样——1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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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世钟

　　在自身素养上，聂自身行为的不检点，让行贿者有空子可钻；主观上，聂经历了仕途的重大转折后，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让自己慢慢陷入了贪腐泥潭；客观上，国家对国有企业管理者的权力约束制度不够健全，使得国企领导者容易拥有“绝对的权力”。最重要的是，如果当时有关部门能够体察到聂玉河心态的变化，及时提醒，也许不会有聂玉河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