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钊的“与时俱进”

　　我们即将迎来改革开放三十周年。党的十七大报告对这一波澜壮阔的历史新时期的重要评价是：“新时期最突出的标志是与时俱进”。这一标志的铸就并非偶然。回溯历史，中国共产党在建党时期就显示出了与时俱进的思想品格，李大钊就是其中杰出的代表。

　　1917年10月10日，是辛亥革命六周年纪念日。李大钊写文章指出：辛亥革命“流产胎殇”，追怀“黄花岗畔”、“汉水潮中”的先烈，为了“新中华之诞育”，必须继续努力，“勿稍怠荒，月异岁新，与时俱进”。相隔不到一个月，俄国十月社会主义革命爆发了。李大钊认识到这是人类历史进入“新纪元”的征兆，中国必须与时俱进，“吾人对于俄罗斯今日之事变，惟有翘首以迎其世界的新文明之曙光，倾耳以迎其建于自由、人道上之新俄罗斯之新消息，而求所以适应此世界的新潮流”。由此他开始研究、接受和认同马克思主义。

　　从李大钊身上，我们可以看到中国人研究、接受和认同马克思主义，是和与时俱进的精神紧密相连的。更为可贵的是，李大钊在对待马克思主义的态度上同样体现了与时俱进的精神。他的《我的马克思主义观》是中国人接受、认同马克思主义的标志。我们以往的教科书在说到这一点时，强调此文比较全面地介绍了马克思主义的三个组成部分。其实，此文的重点是在“观”字上，即表明李大钊对马克思主义持何种态度。他指出：“平心而论，马氏的学说，实在是一个时代的产物；在马氏时代，实在是一个最大的发见，我们现在固然不可拿一个时代一个环境造成的学说，去解释一切历史，或者就那样整个拿来，应用于我们生存的社会，也却不可抹煞他那时代的价值，和那特别的发见”。这里的态度十分鲜明：既肯定马克思学说具有“特别的发见”、“最大的发见”之创新，又反对把马克思学说看作超越时空、包治百病的教条，照搬照抄地“整个拿来”，就可以“去解释一切历史”，“应用于我们生存的社会”。就是说，接受、认同马克思主义，并不是将“老祖宗”说的话奉为不能越雷池一步的金科玉律，而是要根据我们中国的历史传统和当前现实来发展马克思主义。正是以这种与时俱进而不是教条式的态度对待马克思主义，李大钊在此文中也对马克思的学说提出自己的批评，认为马氏唯物史观过于强调物质的变更而忽视以“伦理运动”改造“人类精神”。因而“近年来哲学上有一种新理想主义出现，可以修正马氏的唯物论”。由于当时不具备充分接触和阅读马克思著作的条件等局限，李大钊的批评并不准确，但他认为可以吸收最新的非马克思主义的理论成果来补充马克思学说，则是与时俱进地发展马克思主义的科学态度。

　　正是这样的科学态度，使得李大钊揭开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最初篇章。在与胡适关于“问题与主义”的辩论中，李大钊认为，俄国十月革命开辟的社会主义道路给中国指出了新的理想社会之所在，但并不能将其视作一成不变的模式，因为社会主义“理想适用到实际的政治上去，那就因时、因所、因事的性质情形，有些不同”；于是“一个社会主义者，为使他的主义在世界上发生一些影响，必须研究怎么可以把他的理想尽量应用于环绕着他的实境。所以现代社会主义，包含着许多把他的精神变作实际的形式使合于现在需要的企图”。研究如何把社会主义精神变作适合中国实际需要的形式，无疑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主题和使命。李大钊之所以能够在近90年前就意识到这一点，在于他把与时俱进发展马克思主义立足于中国的“实境”和“现在需要”。这意味着与时俱进并不是随心所欲的，而是以对中国实际国情的把握为根基的。

　　将与时俱进和把握国情相联系，这在李大钊那里是有哲学依据的。他曾写过《今》、《时》、《今与古》等文章，以历史辩证法的观点来看待过去、现在和未来。他指出“无限的‘过去’都以‘现在’为归属，无限的‘未来’都以‘现在’为渊源。‘过去’、‘未来’的中间全仗着‘现在’以成其连续，以成其永远，以成其无始无终的大实在”。因此，重要的是抓住“现在”，“以努力于将来”。抓住“现在”就是重视现实的实践活动，李大钊在这个意义上强调：“今是生活，今是动力，今是行为，今是创作”。就是说，我们必须在改造社会现实的实践活动中，认识国情，与时俱进。然而，实践活动是一般规律和个别事件的统一。因此“在现实这个特殊的社会，种种事情纷纭缠绕，交感为应，实足以妨碍一般的理法以其单纯的形态以为表现”。所以在实践中需要用心探索表现一般理法的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特殊的“实境”里如何应用。

　　缅怀先烈，最重要的是继承和发扬他们的精神。李大钊说过：“我们的扬子江、黄河可以代表我们的民族精神，扬子江及黄河遇见沙漠、遇见山峡都是浩浩荡荡的往前流过去，以成其浊流滚滚，一泻万里的魄势”。中国共产党从其建党时期直至今日执政治国，所贯穿的与时俱进正体现了这样的民族精神。三十年弹指一挥间，党的十七大报告在新的历史起点上，继承和发扬了这样的民族精神，号召全党：“与时俱进，勇于变革、勇于创新，永不僵化、永不停滞，不为任何风险所惧，不被任何干扰所惑，使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越走越宽广，让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放射出更加灿烂的真理光芒”。 （作者为上海师范大学都市文化研究中心、中国传统思想研究所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