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拆迁户的CBD生活http://www.sina.com.cn 2008年06月11日01:50 南方都市报
搬进高楼林立的珠江新城,享受广州CBD(国际商务中心)的高档生活,或许是很多人的梦想。然而,住进“豪宅”却交不起管理费,上不起幼儿园,甚至买不起附近菜市场的贵价菜时,CBD的生活显得处处碰壁。位于珠江新城海清路西面的誉城苑就是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回迁小区。1200多套房子,2001年搬进485户渔民新村回迁户,去年陆续有南华西拆迁搬过来100多户,西门口搬来30多户,恩宁路、杨箕等地拆迁户也陆续入住,简直是回迁户大杂烩。有人为了省几毛菜钱,会舍近求远坐1个小时的车去买菜;有人为了省天然气,家里烧着蜂窝煤;有人在CBD里收破烂为生,有人交不起昂贵管理费已经欠下“天文数字”…… “誉城苑在哪?”就算住在誉城苑附近的人,也可能这么回答你。大多时候,这里被称为“渔民新村”,因为这里最早入住的是400多户科甲涌渔民新村回迁户。 除了吃饭和睡觉的时间,誉城苑两排楼房之间的路面,总是坐着一群老人。从2001年搬到回迁小区,渔民新村的老人们也把原来的生活习惯搬了进来:比如在村口聚坐聊天。十多个老太太常坐在一起,偶尔说说话,看着往来的人和车。老伯们坐在另一边,边听粤曲边晒太阳。 “以前我们坐在科甲涌的水闸那边”,天天都会出现的梁叔说。2001年搬进来后,他们把小区出口的一段20多米的路面改造成绿荫茏葱的聚集地。当初从员村老友处拉过来的光秃小树苗,现在都已经长得很茂盛了。树荫下摆着人家淘汰出来的旧木椅,还有用捡回来的边角料砌成的石桌石凳。喜欢做手工活的培叔每天有空时就琢磨着把几个人凑钱买的水泥和石头砌成什么样的凳子。“趁现在还能干点活,多做几张,以后老了走不动了,就坐在这里晒太阳”。 珠江公园就在附近。“跟它没缘分”,梁叔说,还是喜欢自己家门口这片绿荫,都是几十年熟识的人,即使坐着不说话,也觉得舒服。 “出入小区十几个老太太盯着你看”,租住在这里的小程说,刚搬进来的时候进进出出颇不自然,现在已经见惯不怪了。“虽然有电梯,还是农村嘛”,小程笑说,家家门口烧香,楼道里搭竹竿晾衣服,大家见面都大嗓门问“食饭没?”“当初见到珠江新城里的电梯楼房还有这样的奇景,大吃一惊,习惯了反而觉得也有农村生活的亲切感。” 食 辗转市场为寻便宜货 露珠还没干,天才蒙蒙亮,60多岁的陈姨挎着自己缝制的布袋出门了。6点钟,楼下已经有两个老阿姨在等候,快步走两三百米到临江大道东站,坐886路车到冼村,要赶上137路的头班车坐1小时到新洲。只因为那里的咸水鱼比猎德市场普遍便宜2—3元/斤,买上一个星期的菜,可以“悭番十几蚊”。 大的海鱼“吃不起”,她们连看都没兴趣。三四元一斤的南昌鱼、九棍鱼、杂鱼是陈姨们一贯的目标,她们眼观四处耳听八方,发现“又便又靓”的杂鱼,立即迈开步子抢过去。 买好自己的,陈姨又给住同一栋楼的弟妹捎上3斤南昌鱼,给楼下的老街坊带上两三斤杂鱼。这也是常有的事。有的邻居年纪还不够大,坐车要掏钱,转车去买鱼,来回花8块,不合算。“所以要多谢政府,有老人证坐车唔使钱”,陈姨说,至少住在珠江新城这样什么都贵的地方,还可以坐车到别处觅便宜货。 买菜也要转两趟车。到海珠区的上冲南蔬菜批发市场,有人批发出来零卖,陈姨一样样问价,比一般市场的便宜1/4.挑时价最便宜的买,来来去去无非菜心、芥菜、母猪菜、生菜……比如萝卜,猎德菜市场卖1元,那里能买到8毛的。 为了省一块几毛钱,从来都是不辞辛苦的。陈姨以前都去芳村买雪藏的扇骨,后来发现了更好的地方,转车到正骨医院附近的豪源市场,那里雪藏的扇骨才6元一斤,“好多肉”。 就这样辗转觅食,陈姨和老伴两个人悭悭攒攒一个月花四五百块钱,包括了柴米油盐和水电。为了省点天然气,陈姨家还搭着个煤炉子,煲汤时就放在煤炉子上炖。“唔悭唔得”,陈姨说,两个人年轻时都是鱼社社员,退休后每个月拿30元的退休金,幸好有套小房子出租。 像陈姨这样转车去买菜的,在誉城苑不在少数。年纪轻些的就骑单车去买菜。附近一带的市场都在城中村里,猎德市场最近、冼村市场次之,员村市场更远。不少人舍近求远,骑单车去员村买菜———三个市场中那里最便宜。 住 家住CBD交不起管理费 75岁的邓娣拿出一份催缴管理费的单据,“已经到五千多了”,她说,因为之前的欠缴,要“double上”。不识字的邓娣很熟练地吐出这个英语单词。只因对五千多管理费的震撼,她记住了孙女说的这个词。管理公司的催缴单上显示,从2004年这套房子就没有缴管理费,单是滞纳金就1000多。 邓娣觉得不可理解。“以前我家两层楼,一年才收24块钱管理费”,回迁后她跟着小儿子住在誉城苑67平方米的两房一厅里。1.2元/平方米的管理费,一个月就要近百元。“住在自己的房子里,什么都没干,个个月要交那么多钱!” 邓娣四个儿子都在誉城苑分到回迁房。她的大儿子把三房一厅的房子卖掉,去海珠区买了两房一厅。“那里管理费才6毛钱”,邓娣说。也曾有房产中介劝她卖掉房子去别处另买,邓娣不是没有动心过。但她觉得自己一个老婆子,还是要住在儿女方便照顾的地方。“住远了,谁去看你?”而且这里住的大多是同一个渔社的社员,住在一起让她觉得日子跟以前一样。 据了解,有十几户人家已经卖掉这里的房子搬到别处另买房子生活。也有十余户把这里出租,自己搬到东圃之类远离市区的地方住,租金和生活成本都更低,用这边的租金来养自己。 学 幼儿园太贵读不起书 “住在这里,感觉很渺小”,彭小姐感慨道。她家在誉城苑来说算中上水平了。但住在珠江新城,周围都是高档小区,有钱人出没,还是觉得格格不入。因为工作的关系,曾经到过凯旋新世界等楼盘看过,相同地段,只隔一条马路,楼价差两三倍。“完全是因为业主素质的缘故”。 尽管工作忙,彭小姐还是尽量自己做饭,“快餐很贵”。自从小区楼下的大排档关门后,周围的快餐店,只有真功夫、都城快餐,或者十几元一碗的粥、面。附近的红人馆,剪发60元。彭小姐说,小区很多人都骑单车去员村剪发。 女儿适龄读幼儿园时,彭小姐去了解过附近幼儿园的“行情”。海滨幼儿园两千多一个月,南国幼儿园一千多一个月。珠江新城的幼儿园都没法选,最后彭小姐把女儿送到五羊新城的一家幼儿园。她说,基本上大家都是把孩子送到五羊新城或者员村那边的幼儿园,每天坐车接送也没办法。 如今彭小姐的女儿读小学了,而幼儿园的问题仍然让其他家庭抓狂。 高叔一家从南华西搬过来已经半年多了。高太最烦的问题是:附近哪有便宜点的幼儿园? 孙女明年就要上幼儿园,高太已经到附近的幼儿园打听过价钱。“天价!”高太大喊,“政府能不能办些福利性的平民幼儿园,我们这种工薪家庭上不起贵族学校啊”。 除了幼儿园,麻烦的事情还有很多。在南华西住了五十多年,高叔对珠江新城很不适应。“极端不方便,环境优美填不饱肚”,高叔样样数落,没有医院,没有大牌档,没有茶居。样样贵,“什么东西都double上,至少比原来的地方贵1/3—1/4,连配条钥匙都比其他地方贵5毛。”高叔天天抽的椰树牌香烟,老城区一包三块五,这里要四块。过年时想在附近找一家像样的酒家,招待亲戚朋友聚会,结果到附近酒家问了价钱,都吃不起,只好打消念头。 “我们这些草根阶层,来到了根本消费不起的地方”,高叔说。除了打单车气的三毛钱要花在楼下的单车棚,他不准备在这附近花一分钱。“总之生活水平降低了1/4”,高太抱怨。唯一的好处是周边环境不复杂,而且100多户南华西的旧街坊一起搬过来,“以前一条街的,现在一栋楼的,照样有讲有笑”。不过,有几户老街坊特困户,担心交不起租金和管理费,不敢搬来。 工 做家政捡垃圾贴补家用 “小区起码有50个妇女都在做家政”,住誉城苑9号楼的黄姨说,很多都是到附近的有钱人家。有的人同时做三四份工,一份家政,打扫卫生和煮两顿饭,一个月大概可以收入900元以上。 誉城苑和凯旋新世界、金碧华府等高档小区同属誉城苑社区,社区居委到高档小区上门访问时,不时会有业主请她帮忙找做家政的,尤其喜欢找住在誉城苑的。甚至有业主专程跑到居委会,要登记找誉城苑的居民做保姆,“住得近,本地人,比较放心”。这算是双赢的事情,住得近,又是有房产的,雇主放心;妇女给雇主家煮了饭,又要赶着回来煮自家的,找工也喜欢在附近。 80岁的郭贵每天都裹着一条头巾,套上手套,拎起塑料袋,下楼慢慢走到凯旋新世界公寓楼的侧面。那里有四个垃圾筒,已经有两个同行在守候了。下午3点过,公寓楼的清洁工们拎着好几个垃圾袋出来。贵婆迎上去,接过一袋,翻出一次性塑料饭盒、纸袋、点心盒,放到自己的塑料袋里。 贵婆和老伴跟小儿子一起住。两房一厅的家里窗明几净,重新铺过的地砖,冰箱彩电,一切看起来都很好,除了放在门口的大垃圾袋。贵婆说以前喝水烧柴都不用买的,现在水要钱,电要钱,煤气要钱,想烧柴又会遭到邻居抗议。一个月光是管理费,就要交70元。“儿子打工也辛苦”,贵婆想到捡垃圾补贴家用。 捡垃圾的生活已经维持了两三年。一天出去三趟,一趟大概能捡回来卖一块钱。“捡一天也买不到一斤通菜”,贵婆的老伴说,通菜现在三块五一斤。 ■物业说法 最初有人在大堂小便 “我们刚进驻时,还有人在大堂随地大小便”,三原物业誉城苑管理处经理何卫兵说。因为很多人习惯在小区门口坐,楼下没有公厕,回家又嫌麻烦。管理处又是拍照片又是抓现行,总算现在没有了。但很多陋习还是顽固地存在。 楼下有免费放单车的地方,但好多人都要把单车通过电梯往楼上搬。每层楼道上都放着好几辆单车,杂物,架着竹竿晾衣服。“这样会堵塞消防通道,我们找过城管等部门联合整改,没用”,何经理摊摊手。大堂墙面粉刷过很多次,刚粉刷完不久很快就会有鞋印。2001年收楼至今7年,电梯看起来像用了几十年。“他们不明白这是他们自己的家园”,何经理表示无奈,物业公司管好了,物业才会升值。“以前三四千元/平方米,现在1万块钱/平方米”。 “配置在小区的400多个灭火器,已经坏掉300多个”,何经理说,小孩子拿来玩,喷掉的。“大人不制止,他们没意识到这是救命的东西”。 “大部分人还是有能力承受1.2元/平方米的管理费”。何经理说,真正穷的大概不到百户。何经理觉得,城中村改造拆迁完后,这里物价会更贵,真正很穷的人其实没有必要一定住这里。有十几户人家已经卖掉房子到其他地方住,去郊区住生活成本会低很多。 对这里的发展趋向,何经理的看法是:“以后周边都是CBD,这里变成贫民区,就像香港的唐人街一样”。 ■专家视角 熬下去还是搬出去? 就珠江新城内富人和回迁户贫富悬殊的问题,记者采访了广州市社会科学院研究员谈锦钊,和合富辉煌的首席分析师黎文江。 珠江新城里有高档楼盘小区,也有城中村回迁户、外来拆迁户,谈先生表示,就城市发展规律来看,不应该是单一的富人区,或单一的穷人区,混居,多样化,是城市发展的原则。“国外就有很明显的例子”,美国有钱人都搬到郊外去住,旧城破破烂烂的就剩下穷人,就引发很多社会问题,后来还要尝试,在富人区里面要有多少比例的黑人,多少比例的穷人。 “问题是拆迁户可能会不太习惯这区域的消费指数。”黎先生则认为,他们将来有可能搬出去另外租房子住,把珠江新城的房子出租。“这是市场经济决定的”,黎先生说,生活困难的公房拆迁户,应该预料到珠江新城的高物价不可承受,本来就不应该搬到这个区域。如果实在承受不起,可以向政府申请调换到另外的区域。 谈先生则认为,低收入人群坐车到老城区买便宜的东西,是理性的选择。是搬走还是熬下去,谈先生说,珠江新城较好的环境对下一代成长也有帮助。回迁户需要更多的时间融入当地社区,眼光要看远一点。他也强调,政府应该提供不同服务标准的配套措施,组织各档次的服务,要有相应的救济和保障机制,有意识引导中低阶层适应当地的生活。 珠江新城类似移民城市,城中村的民俗文化,拆迁户的平民文化,精英文化,在这里必然发生冲突。政府要搞好社区建设,让不同阶层的所有人要有交流的场所,共建精神家园。 A42-A43版 采写:本报记者 吴志玲 摄影:本报记者 马强 制图/李勇 不支持Flas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