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惠州考核官员引入足球亮牌方式

　　《瞭望东方周刊》记者舒泰峰/广东惠州报道

　　过去对领导班子的考核，非常简单。一看GDP、看财政收入，二看引进多少项目，第三看修多少高楼、道路，第四笼统地投投票。但现在行不通了

　　“要让善于科学发展的人上，不会科学发展的人让，阻碍科学发展的人下”，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广东省委书记汪洋的这句话，如今是广东干部尤其是组织系统干部时常征引的一句话。

　　汪洋是在今年4月初广东省组织工作会议上讲的这番话，前面的一句是“落实科学发展观关键在人，重用什么人，淘汰什么人，关系重大”。

　　这段表述点明了落实科学发展观的关节所在---“科学用人”。而“如何用人”，这是汪洋给广东干部提出来的一个大课题。

　　事实上，这也是一个全国性的课题。2006年7月，中共中央组织部下发《体现科学发展观要求的地方党政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综合考核评价试行办法》，正是希望构建一个干部考核的指导原则。这个办法为各地预留了探索空间，各地可结合实际情况，因地制宜地设定自己的干部考核指标。

　　各地都在试验，广东惠州的答卷，是一套由绿牌、黄牌和红牌构成的体系。

　　惠州，历史文化名城，苏轼曾流徙在此三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的诗句就写于此地。惠州与深圳、香港毗邻，占珠三角经济区面积的1/4。2007年，惠州市人均GDP为28857元，在广东省内居第七位。

　　2008年2月，惠州被中央确定为全国深入学习实践科学发展观活动6个地级市试点之一。

　　“如何落实科学发展观，惠州以干部考核体系建设作为切入口，找到了一个关键的工作抓手。”中央党校教授叶笃初说。

　　红牌意味着一票否决

　　6月11日上午，惠州大雨，在市委党校一号楼，一场名为“科学发展与领导班子建设”的专题研讨会正在召开。与会的除惠州市四套班子领导，还有来自北京和广州的相关专家。

　　与会专家每人拿到一本241页厚的书，里边集纳了惠州近年来在领导班子建设方面的成果。作为最新成果，不久前，惠州推出了《“科学发展好班子”活动考核评价办法》，详细规定了市直副处以上单位领导班子，各县(区)党委、政府领导班子的考核办法。

　　这是第三份干部考核评价办法，前两份则是分别针对县(区)委书记和县(区)长的责任考核评价办法。其中对书记的考核办法2006年即已推出，并在2007年底进行了一次考评，而对县长和班子，则要到2008年底进行第一次考核。

　　“由书记到县长再到领导班子，惠州形成了干部考核的一套体系。”惠州市委组织部长陈训廷告诉《望东方周刊》记者。

　　这套考核体系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它提出了考核的量化指标，但是并没有运用一般的打分制，而是如同足球比赛一样使用了亮牌的方式。以对县(区)委书记的考核为例，它设置了三种牌，每个单项任务达标的给绿牌，对于超额完成任务的，可奖励一定数量绿牌，未达标的给黄牌，对没有完成“一票否决”等重要考核项目的则亮“红牌”。

　　综合评价时，分别将绿牌数、黄牌数、红牌数相加，并按照得牌情况确定综合评价结果。考核等次分为“优秀”(4 5个绿牌以上)、“称职”(36~44个绿牌)、“基本称职”(27~36个绿牌)、“不称职”(27个绿牌以下)四个层次。得红牌则意味着一票否决，只要出现一张红牌就等于“不称职”。得牌情况将进行排名。

　　这个考核结果，是县(区)委书记选拔任用、职务升降、奖励惩处的重要依据：当年责任考核为“优秀”的，市委通报表彰，并给予1万元人民币奖励；当年责任考核评为“基本称职”或“不称职”的，取消当年的评优资格；对“不称职”的，进行诫勉谈话。

　　连续两年责任考核为“优秀”的，给予2万元人民币奖励；连续两年责任考核为“不称职”的，责令限期整改。连续 3年责任考核为“优秀”的，给予3万元人民币奖励；连续3年责任考核为“不称职”的，责令辞职、免除职务或者改任非领导职务，并在3年时间内不得提拔使用。

　　连续4年责任考核为“优秀”的，给予5万元人民币奖励，并优先推荐列入市级领导班子后备干部名单。连续5年责任考核为“优秀”的，给予10万元人民币奖励，并优先推荐为市级领导班子成员人选，或者建议给予副厅级待遇。

　　“在定量考核时我们也结合定性考核。”陈训廷说。定性考核主要体现为民主测评和民意调查环节。比如对领导班子的考核，民主测评结果中，干部群众评价“好”占90%以上的，给1个绿牌，评价“差”占30%以上的，给1个黄牌。

　　考核体系确立了分类原则，对于不同经济发展水平的区县设定了不同的考核量化指标。

　　“有了这套评估体系，学习实践科学发展观和领导班子建设就有了一个可操作的量具、刻度表。这是一个有益的创新。”叶笃初说。

　　老路子走不下去了

　　惠州市委书记黄业斌是此套考核体系的主要推动者，亮牌的首创办法也是由他提出。陈训廷说，由于以前一般都用打分的办法，因此一开始对亮牌“心存疑问”，“黄书记跟我们说，考核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推动工作。考核办法一定要容易掌握，而不是成为几个统计专家的专利。”

　　陈训廷研究了其他地区的考核经验。“量化考核我国在上世纪80年代就有，都是按照百分制，但不少都无疾而终。 ”他说，“如果连考核者自己都搞不清楚怎么算，能有效吗？”

　　陈训廷开始接受这种亮牌的方式，“绿牌意味着绿色通道，也就是通过了。黄牌就是警告，而红牌就是一票否决。直观，明了。”

　　干部考核办法就是引导执政思路的指挥棒，陈训廷说，惠州的这套考核体系，就是要使过去唯GDP的发展观转变到注重民生、注重环境、注重社会均衡发展的科学发展观上来。

　　具体体现在考核体系中，仍以对县(区)委书记的考核为例，考核指标分为5大类---政治建设、经济建设、社会建设、文化建设和党的建设，在其下又细分为43个具体指标，涉及方方面面。

　　社会安定方面，体系规定“一般群体性事件少于5宗(含5宗)的给绿牌；超过5宗或发生重大、较大群体性事件的给黄牌；发生特别重大群体性事件的给红牌”。

　　安全生产方面，“在控制指标内的为绿牌，低于控制指标5个百分点的奖励一个绿牌，低于控制指标10个百分点以上的奖励两个绿牌；超过控制指标的给黄牌；特别重大事故的给红牌(一票否决)”。

　　环境保护方面，“全面完成减排任务的给绿牌；污水处理率低于任务10个百分点或有1个减排项目未完成的给黄牌；污水处理率低于任务11个百分点以上或有2个(含2个)以上减排项目未完成给红牌(一票否决)”。

　　“过去对领导班子的考核，非常简单。一看GDP、财政收入，二看引进多少项目，第三看修多少高楼、道路，第四笼统地投投票。但现在行不通了。”陈训廷说。

　　这是经济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后的必然转向。“过去穷，有点饥不择食。现在经济发展起来了，百姓对民生、对社会治安、对环境的要求也随之高起来，因此政府施政的方向也要调整。”陈训廷说，“汪洋书记说过一句话，‘在家像欧洲，出门像非洲’，只有政府注重环境建设，才能改变这种局面。”

　　“再走老路子，走不下去了。这实际上是对以前发展欠账的一种补偿。”他说。

　　最大的压力是环保指标

　　县(区)委书记2007年底第一次考核的结果，均为合格。惠阳区委书记邓木林由于很多项指标都超额完成，累计得到了61个绿牌，排名第一。

　　“我并不想要这个第一。”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他说，“说心里话当个第二第三就可以了，第一压力太大。”他甚至向市委提出能不能不要这个第一，但是市委领导说，这是评出来的，不能不要。

　　邓木林承认这个考核体系给工作带来了压力，“最大的压力是环保指标”。2007年，为了维护环境，惠阳区关停了8家皮革厂，拒绝了33家不符合环保规定的企业进来投资。

　　虽然整体上各区县都合格了，但是在单项指标上，也有得到黄牌的例子。惠城区有3个污水厂的配套管网没通水，无法及时处理生活污水，达不到考核目标要求，考核小组原本准备处罚1张红牌，但经过考察，发现除了惠城区自身原因外，也与市环保等部门的衔接不到位有关，最后给予一张黄牌，以示警告。

　　这种情况下，考核体系又发挥了“鞭子”的作用。“如果没有内在的责任心或者外在的压力，干部要混也很容易。” 陈训廷说，“人都是有自尊心的，整天被亮黄牌、红牌，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而作为程序上的特点之一，每年底由市里组织相关部门主要领导组成一个考核小组下去考核，也避免了以往各部门逐一考核带来的重复和时间浪费。

　　陈训廷并不讳言进一步落实考核体系的难点：“我们是由易到难，今后对班子每个成员都要考核，就会遇到一些困难。比如新农村建设有常委协管，又有副县长在抓，那么这个岗位职责到底怎么界定，成绩和问题怎样划分？”

　　第二个难点，陈训廷说，在具体指标的确定上，作为被考核者希望定得越低越好，而作为考核者希望定得高一点，这样推动前进的步子会迈得更大。“但也不能过高，要让考核对象跳一跳能够得着。那么，怎么定才恰到好处？”

　　还有干部流动的问题，“干部交流是常有的事，干满5年的比例有多少也很难说，我们希望尽量确保稳定。”

　　惠州正在尽量完善考核体系。2007年对县(区)委书记考核的时候，没有设定绿牌奖励的上限，有的一个单项就奖励了三四个绿牌，而由于最终计算的是绿牌总数，就导致了由于某几项工作的出色掩盖其他工作缺点的倾向。于是，200 8年的考核体系做了修改，单项绿牌奖励不超过2个。

　　同样受邀请与会的中山大学政务学院行政学系主任倪星告诉本刊记者，在国外也有类似的考核办法，但由于政治体制的不同，他们的地方政府只对当地选民负责，因此不需要排名，只要议会通过即可。而中国则需要通过这种自上而下，上级考核下级的方式来扭转导向。“能够将环保、民生等纳入到考核体系当中，这已经是一个进步。”

　　6月3日，广东省公布落实科学发展观的评价指标体系和干部政绩考核办法初稿，并向社会征求意见。据了解，这份颇为引起外界关注的考核办法，也部分地吸取了惠州市干部考核体系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