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封“功德碑”拆立风波

　　□《民主与法制时报》杜涛欣发自河南登封

　　“我要起诉市委书记张学军！他为什么要拆我立的碑？”登封市东金店乡刘庄村村民李怀周挥舞着胳膊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一位平凡的农民，没人能将这一切和一位市委书记联系在一起。但就是这么一位农民，却做了一件轰动当地的大事。

　　2008年7月11日，一块颂扬登封市委书记张学军的“功德碑”被竖在了箕山山顶，而立功德碑的召集发起人正是这位拾破烂的农民李怀周。

　　然而，这块功德碑仅仅竖立了14天。7月25日，颇受争议的功德碑被悄然拆除。

　　“登封市公安局长马会强亲自带队，与东金店乡政府和派出所的人一起拆了碑。来了8辆轿车，还有大铲车。”一位目睹了拆碑过程的刘庄村村民回忆当时的场景。

　　“我知道媒体报道后，就让人把碑拆走了。”登封市委书记张学军没有掩饰自己对功德碑的态度。

　　但作为立碑人，李怀周却难以理解张学军派人拆碑的行为：“我还要再立功德碑，哪怕张学军再次拆除！”

　　立碑

　　箕山，山虽小，但因“许由洗耳”而闻名天下。许由死后，葬在箕山之巅，山下建许由庙，成为天下许姓宗亲的祭祖之地。

　　7月11日，正值当地庙会，海内外许氏宗亲云集箕山，在许由庙举行盛大的祭奠仪式。庄严肃穆的祭奠仪式进行过程中，从远处传来阵阵鞭炮声。原来，距离许由庙一公里外的山顶上，也在举行一个仪式——一块功德碑的揭碑仪式。

　　箕山山顶一三岔口，附近东金店乡刘庄村的村主任王建勋等数人在现场指挥，挖掘机、铲车忙忙碌碌，将一块3米高的石碑立起来。原定于上午11时的揭碑仪式，也匆匆的提前举行。

　　功德碑正面通黑，碑文描金，共176字：“张学军书记主政登封以来，功德无量。值改革开放(三十周年)和北京奥运举办之际，敬立石碑颂扬……”功德碑落款是“东金店乡全体干群”。

　　“原本说(东金店)乡里一位书记会到现场祝贺，实际上只有一位姓何的副乡长打来电话表示支持。”一位在现场观看的村民说。

　　据在场的村民描述，当时立碑的发起人、刘庄村村民李怀周并不在现场。

　　李怀周，40岁左右，农忙时耕作，闲时在登封市捡垃圾、收废品，补贴家用。立碑的那一刻，李怀周还在赶往现场的半路上。

　　7月22日，《东方今报》一篇“收废品农民为市委书记立功德碑”的文章，详细报道了李怀周联合乡亲为登封市委书记张学军立碑的过程。

　　按照李怀周的说法，5年前的一次偶遇，使他种下了为市委书记立碑的心结：5月的一天，李怀周在收完废品休息时，遇到了张学军骑自行车视察，断断续续的几次谋面，让李对张学军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而经常性骑自行车“私访”，让李怀周感觉很亲切。

　　“朋友们对张学军评价都不错，登封这几年的变化也有目共睹。”李怀周说，在一次与朋友的闲聊中，他提议为张学军书记立个碑。

　　李的朋友都是身边经常碰面的环卫工、小商贩、修理工等，说过了大家附和之后都忘了。“看到张书记干得不错，这几年我立碑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在他的强烈动议下，开始召集大家凑钱。

　　有修摩托车的、蹬三轮车的、扫大街的，大家你三百、我两百还真募集了一部分。“我自己拿了几百元，凑了几千块。”李怀周告诉记者，向村委会主任汇报过后，“村里不支持也不反对，但是可以提供一块地”。

　　刘庄村提供的立碑之地，距离古代贤人许由墓约500米。

　　争议

　　功德碑立起来了，李怀周的名声也传出去了。但这个事件引起的争议却持续不息。

　　李怀周举了很多为张学军书记立碑的理由：以前刘庄村身处山里，吃水困难，每逢旱季就得到几里外的地方挑水，后来政府补助村里通了自来水，解决了村民吃水难的问题；2007年，村村通工程又解决了村民出行难的问题。

　　但这些理由却得不到刘庄村一些村民的认可。

　　刘庄村一组的一名老人抱怨，原来在河里直接吃到清冽甘甜的水，现在由于煤矿用水，河水变得浑浊，根本不能饮用。

　　“现在吃水倒是有了自来水，每天中午开放一个小时，但是村里按着水表收水费。”在煤矿上班的一名女村民虽然满意自己的工作，但也表示“水污染了，衣服都没法洗”。

　　但与其他几个村庄比起来，刘庄村一组的村民还算幸运。

　　虽然政府在洗耳河修建了蓄水池，但解决不了多个生产队用水难的问题，大多数生产队都到库庄水库拉水。

　　村民老王每天早晨都要守在路边等着送水的车，半年来已经成了习惯。

　　有村民直言不讳：导致村民没水吃的就是建业煤矿，而煤矿老板正是担任刘庄村村主任的王建勋。

　　为了此事，村民们曾多次到乡里和市里上访，但问题没能得到根本解决。

　　“市委书记办的好事再多，他也没有解决刘庄村的用水问题，谁要是立碑我们还真不答应。”几位村民在闲暇之余发发牢骚，他们不承认自己在碑文落款的“东金店乡全体干群”里。

　　立碑一事被媒体报道后，引来一片质疑。有人说，李怀周假冒民意，拍市委书记的马屁，而立碑之举更是违反规定、破坏环境的行为。

　　甚至有人猜测，功德碑实际上是明褒实讽，暗喻张学军应该学习古代大贤，重义轻利。

　　不过，也有持赞同态度的。河南省社会科学院副院长刘道兴认为，这是一种好现象。“这个碑虽然写的是张学军的名字，但赞扬的不仅仅是张学军一个人，是整个党和政府。”刘道兴说，立碑一事，是通过一个干部的名字，反映了国家最近几年的重要事迹，是百姓心情的表达。放在大的背景下看，改革开放30年，城乡面貌发生很大改变，这是广大农民对党和政府朴素的感情表达。

　　虽然李怀周不断地向记者表示：“我和张学军不认识，立功德碑是我和朋友的个人行为。”但无论是李怀周家墙壁上记载的张学军的电话，还是碑文上落款的“东金店乡全体干群”，都引起功德碑后有内幕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