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报记者 夏明勤

　　昨日，又昨日。

　　时针指向60年前的那一日。

　　60年的风云流散，你能一眼望尽吗？

　　此刻，让我们在纸上与它相遇。

　　从钟楼说起，因了她在西安人心目中的地位无可比拟。最初建于广济街口，与鼓楼抬眼相望的钟楼，明朝时，向东整体搬迁到现在的位置。多少年来，景云钟清亮悦耳的声音陪伴着古城走过了风风雨雨，它们本身，就是这座四方城里人们家的象征。世纪之交时，新建成的钟鼓楼广场，更使她变得更加明丽、时尚，成为市民娱乐休闲和中外游客了解西安的最佳场所。

　　如果站上钟楼，西安的四条大街就会清晰在目。很多人说过，没有一个城市的主要街道像西安这样最正直、条理、清晰。当然，这和西安人的脾性有关。

　　记得小时候跟母亲去逛街，总是说“进城”。父亲说，上个世纪50年代初，城外阡陌之间，抬眼望去，尽是青葱的麦田。

　　从东门进去，就是最繁华的东大街，彼时的东大街，其繁华景象决不亚于北京的王府井，上海的南京路。每遇节假日，整条大街人满为患，车流如洪，举步维艰。清楚地记得，那时街上就有黑得好似夜晚的第三世界伙计，也有玉器般洁白光滑的洋妞。其余三条街道印象不深，破败的路面更让西大街面目可憎。

　　近年来，经过政府的彻底改造，这些街道也开始繁华不让，风景独具：西大街变成了最具“唐味”的，北大街是“电力十足”的，南大街则是“奢华与动感”，与国际接轨的。

　　现在，想在四条大街上找处老房子，依然感怀下往日的市街风情可谓难于登天。倒是小巷里，衣锦长安的背后，一个又一个棚户区被拆迁改造，偶然可以看到一堆堆残砖断瓦，宁静、苍凉而优美……

　　书院门，虽然有着“门”的名字，她却依然是条街。在西安散步，四条大街可以不走，但书院门却是一定要走走看看的。在这里能体会最本色的西安生活，找到不同于别处的城市风景，发现一个王朝曾经的辉煌背影。

　　而且，从进入书院门的牌坊开始，一条浸透墨香的路便向远方铺展开来。这是一条让西安人自豪的书法之路，它的终点是碑林。

　　巧刀为笔，碑立如林。带来厚重的书法家已不在场。

　　但厚重，在场。

　　定格这些停留下来的瞬间，是宁静的；但是，宁静可以是另外一种声音，它让我们进入一个曾经存在的世界。

　　与时光的对峙

　　在那些穷街陋巷之中，亦有许多值得珍视的熠熠闪光的瑰宝。最著名的就是易俗社。

　　走过百年风雨沧桑的易俗社，是国内唯一保留下来的最古老的戏曲实体，也是全世界经过二战仍然完整保留下来的三大剧社之一。位于西一路的她，是一个和普通民居没有任何区别的四合院建筑，但在周边日益崛起的楼房丛中，只有她用坚韧毅力与时光对峙着。

　　这里，曾经白天晚上连轴上演着传统折子戏，一出出经典名剧《三滴血》、《铡美案》、《屠夫状元》美得让人惊心。舞台上，一把铜线般的嗓音响彻云端，气韵流转的表达，轻易就和台下分享了生命中全部的历练、喜悦与疲惫。它所带来的快感，是比食欲更华美，比肉欲更深沉。

　　于是，无数自发组成的民间自乐班，在艳阳酷暑天，在凛冽西风中，在城墙根下、护城河边即兴表演，观众即演员，演员即观众，个个有板有眼字正腔圆，水平不亚于专业演员。

　　每一次，当我在城墙下徜徉的时候，看着城河边晨练、散步、唱秦腔的人们，我就想，生命无非是狂欢时的狂欢，寂寞时的寂寞。一次次对自己的释放再释放。不信，你看这些街头的马车、道旁的货郎、街头的占卦人、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穿开裆裤的小孩……阴晴不定的影像中，人群的表情各异，他们和美丽的风景疏离，浪荡街河，浮沉心事，将之连缀成篇，拼贴成书，必是文字版本的清明上河图，且更为阴暗逼近本质。

　　在细心的摄影师眼里，普普通通的城市民生、生活百态，都因为陌生而变得生动和有趣。把他们留在这里，给他们一个安静的群像，是因为他们曾真实地站在这里，而生存的艰难与疼痛，并不想说。

　　看着这些故事，历史的黄卷哗哗翻得飞快，一切都如在眼前。

　　60年过去。这些虽然渺远，但不该忘却。

　　这是心境的拓片，他们和高楼里的我们何其相似。生命的酷烈与凡庸。

　　所以，虽然城市文化的割裂并非自今日始，但今天，秦人却仍能以他固有的执著和火热的激情活出一段段火辣辣的秦腔。

　　从黑白到数码，技术让摄影变得简单，但眼前的每一幅图都是藏品，我们无法尽读每一张相关的旧图，也无法穷究和记录每一次历史的蜕变，一再体味，只是表达对这片土地，这座不老古城的情感。

　　不要铺陈，铺陈太虚假。

　　不要修饰，修饰太矫情 。

　　而这些事，哪怕再单薄清浅一些，因着中间隔了一层纸，终究还是显得惊心动魄起来。

　　夏明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