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人物》杂志特约记者  刘伟  李佳

　　重庆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王立军，又一次成了举国关注的人物。这一次，是因为他要对重庆市公安系统的3000多个领导岗位进行调整。

　　“内部文件”震动山城

　　从2009年6月起，一场疾风暴雨式的打击黑恶势力行动，在重庆拉开了帷幕。起初，谁也没有想到，这场行动将引起全世界的关注。

　　在王立军的主导下，重庆警方经过半年多的“扫荡”，打掉了黑恶团伙近300个，抓获约3000名涉黑嫌犯；曾在当地呼风唤雨的陈明亮、龚钢模、黎强、王天伦等“黑老大”纷纷落网；重庆市司法局原局长文强、公安局原副局长彭长健等黑恶势力的“保护伞”，一个接一个地被关进大牢……

　　就在人们都认为重庆打黑行动已“大功告成”之时，王立军又打出了一记重拳。

　　今年3月初，在王立军的部署下，一份“内部文件”开始在重庆市公安系统内传阅，其主要内容是：市公安局所有处室、各分局、交巡警支队，以及所辖区县各分局的派出所，从副科级到副局级的所有领导干部，全部“就地免职，重新竞聘上岗”。

　　很快，“重庆警界将发生大地震”的消息，传遍了这座山城。

　　起初，当地公安系统内的一些人，对此将信将疑。但仔细阅读“内部文件”后，所有人都相信：王立军要对重庆警界进行大洗牌了！根据文件的规定，此次“机构改革”，涉及绝大部分领导岗位，几乎所有在编人员都有机会参与竞聘。据当地的一位派出所所长(科级)介绍，重庆所辖区县有40余个，警力共约2.3万人，包括他在内的3000余名各级领导干部，现在都成了“临时负责人”。为了确保公安系统的正常运转，所有“临时负责人”都被要求继续履行此前的职责。

　　文件同时规定，3000多个“空缺”岗位对所有在职警察“敞开大门”；每个职位须有至少5人竞聘，每人可同时竞聘两个职位。据悉，竞聘工作目前处于报名阶段，预计4月中旬完成。

　　据环球人物杂志记者了解，为了让重庆市公安系统的每位民警，都了解此次“机构改革”的详情并热情参与，王立军特意要求在内部网络上传阅该文件，并指令每个科室打印一份，让民警们看过后在上面签字，确保“传达到每个人”。

　　王立军的这一“惊人”举措，赢得了重庆基层警员的齐声欢呼。一位准备参与竞聘的警员对环球人物杂志记者说：“去年的打黑行动，他(指王立军)给了我们展示能力的机会；这一次，他向全市两万多民警提供了一个实现自我价值的机会。”另一名民警则兴奋地说：“王(立军)局长这一招，砍断了很多人的关系网。以前谁有关系谁当官，现在是谁有能力谁当官！”据透露，在竞聘过程中，此前在打黑行动中立下战功的警员，会得到一定的加分；而那些靠关系爬上现有位置的人，极有可能丢掉“宝座”。

　　外界还注意到，此次王立军打出的是一套“组合拳”。他还在近期发布了一份文件，宣布重庆市将在2010年招收7700余名警员，以解决“现有警力严重不足”的问题。根据他的设想，在不久的将来，重庆主城区每天将有800—1000 名交巡警在路上巡逻；主城区任何一个地点出现状况，警察可在3分钟内到达；重庆警方的出警、处置和施救能力，将全面达到欧美国家的警务水平……

　　探察黑恶势力底细

　　3月16日，王立军在接受采访时表示，网上对重庆“警界干部全部就地免职”的提法不妥，“这是很正常的轮换，和重庆市政府的公务员轮换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对此，有分析认为，王立军以“正常的轮换”，间接否认这是重庆“打黑第二拳”。不过，外界完全有理由相信，这是重庆“打黑风暴”的延续。

　　2008年6月，时任辽宁省锦州市公安局局长的王立军，不带一兵一卒，只身来到重庆，接替文强担任市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

　　重庆人很快就发现，这是一位“很有特点”的官员。

　　2008年，重庆市长寿区万顺镇东风村村民易大德的儿子易华勇，在一次纠纷中被恶势力团伙打死，其家人四处申诉却无人理会。据易大德回忆，此后的一天，他的另一个儿子，愤怒地爬到一幢30多层高的楼上，高喊要见王立军，“不然就跳楼”。没过多久，王立军闻讯赶来，“把我儿子背下楼”。随后，身兼国际法医颅面鉴定协会副主席的王立军，亲自操刀为易华勇做尸检，忙得满头大汗，“我们全家感动得都落泪”。尸检结果显示：易华勇系被“打击颅脑损伤死亡”。不久，王立军亲自调遣警力，将凶手捉拿归案。

　　2009年1月，王立军派出的“侦查小分队”，在重庆、四川和贵州的交界地带，发现了多个重庆黑恶势力的“地下兵工厂”。在拟定出周密的计划后，他率领近千名警员，爬山路，进山洞，抓获了数十名制造枪支的犯罪嫌疑人，捣毁4个“地下兵工厂”和10余个制贩枪支的窝点，并缴获大量仿制式成品枪支。有报道称，在此次行动中，王立军做好了与黑帮分子交火的准备，为此还带上了火箭筒！

　　类似的故事，在王立军到重庆任职的最初一年中，曾多次发生。后来人们才发现，这正是王立军亲身感受重庆黑恶势力之猖獗的一年，也是他仔细探摸黑帮底细的一年。其间，他多次调集精干警力，搜集涉枪犯罪、暴力犯罪、黑恶团伙犯罪的情况，并常常在深夜时分走街串巷，与百姓交谈，从而掌握了大量有关黑恶势力的线索。

　　2009年6月，已摸清重庆黑恶势力“结构图”的王立军，开始采取行动。此时，他已升任重庆市公安局局长两个多月，获得了最直接的“扫黑大权”。在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他放弃了所有的节假日，每天工作16个小时以上。众多“黑老大”和他们的喽啰，一个不落地被他收进了大网。

　　在王立军收网的过程中，当地司法机关有4名局级干部、14名处级干部因涉黑而“落马”，另有数百名警员也因相同原因被清理。在谈到这些“内鬼”时，王立军异常气愤：“打黑？打什么黑？比黑社会都黑！”

　　一支存在不少“内鬼”的警察队伍，当然需要一次大整顿。

　　无所畏惧的局长

　　王立军何以有如此魄力和能耐？

　　1959年12月26日，王立军出生于内蒙古阿尔山地区。上世纪80年代初从部队转业后，他成为辽宁省铁岭市下辖的铁法市商业局的一名职员。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成了一名义务治安员。“上任”伊始，他就把年轻的同事们组织起来，每天用业余时间在市内巡逻，比全职警察还勤奋。由于表现出色，1984年4月，他被铁法市公安局录用，成为一名基层民警。

　　赴重庆任职之前的20多年间，王立军从一名普通的民警做起，直至成为铁岭市、锦州市公安局局长。就是在这一过程中，他逐渐成为一名“打黑英雄”。

　　1993年，刚刚到任的铁岭市公安局副局长王立军了解到，当地的黑恶势力杀人越货、奸淫抢劫，甚至胆敢在公共场所殴打执勤警察，抢走枪支……他拍案而起，决定反击。消息传出后，不断有人拿着巨额现金为犯罪分子说情，但遭到他的严词拒绝。一个恶势力团伙的爪牙给王立军打来电话：“几十万你不要，那你还要不要命？”王立军答道：“我王立军从当警察那天起，就没把自己当回事！你要是让我抓住，我肯定干掉你！”见王立军软硬不吃，对方花20 万元，到辽宁本溪雇来一名杀手，准备伏击、炸毁王立军的汽车。一天深夜，王立军驾车从铁岭市郊返回市内，在一个转弯处，突然遭到枪击。他立刻停下车，举枪还击。杀手哪里是这个当过兵的人的对手，只得仓惶逃走。

　　2000年，王立军任铁岭市公安局局长时，上级指定将罪大恶极的沈阳黑帮头目刘涌关押在他的辖区内；2003年，他被调任锦州市公安局局长后，刘涌也被“调”了过去。对此，外界当时曾说：“只有王立军才能制服刘涌。”2002年秋，他奉命奔赴辽宁盘锦，一举打掉了6个黑恶团伙，并将22名充当“保护伞”的民警绳之以法……久而久之，他成了辽宁黑恶势力的眼中钉，曾有人出价500万元买其人头；他多次遭到暗算，负伤20余次。据报道，一次，王立军身上的旧伤发作，被迫住院治疗，其间昏迷了9天，生命垂危。

　　由于长期铁腕打黑，王立军得罪了一些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同时，因屡次打黑成功而威名大振，他遭到一些同行的嫉妒。20世纪90年代末，辽宁省有关部门曾收到大量匿名信、诬告信，称王立军搞刑讯逼供、受贿，所列“罪状”多达63条。但每次调查后，结论都是“无问题”。

　　几年前，王立军在接受中央电视台记者的采访时曾说，因为打黑，他当过18个月的被告。对此，一位了解内情的人士透露，此事发生在1999年3月。当时，有人通过匿名信状告“王立军当街动手打人力车夫”。据这位人士介绍，1998年10月14日，时任铁岭市公安局副局长的王立军，与同事一起乘车外出执行任务。车子冒雨行至一个十字路口时，与一辆人力三轮车相撞，三轮车上的一名中年妇女和一名女孩被撞倒在地。王立军等人连忙下车，把小女孩抱上自己的车，也把中年妇女扶上了车。“当时，王立军给了那位妇女200元钱，让她赶紧先去医院看有没有伤着。实际上，那个女人和车夫都没事，这事也就算完了。可谁也没想到，事后都5个月了，那个车夫突然将王立军告上法庭，说王立军把自己打伤了。当时，这件事掀起了轩然大波，全国各地的记者都跑到铁岭，连篇累牍地报道‘公安局长打三轮车夫’……巧的是，正因为媒体大范围的报道，使当初三轮车上的那个妇女也知道了这件事。她当时在外地打工，看到报纸上写的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就回到铁岭，一定要替王立军洗刷冤屈。她成了这个案子的关键证人……(若非)王立军对人一向热心，出了事先是关心人有没有受伤，人家能自己回来惹这麻烦事吗？”

　　事实证明，这起诬告事件的幕后主使，是铁岭市的一名司法干部。法院查明真相后裁定：驳回原告的诉讼要求，王立军无罪。

　　这样的磨砺，吓不倒王立军。据报道，他曾在自己的博客中写下这样的开篇语：“战友们，同志们，假如我牺牲了，不要落泪，不要悲伤，警察的职业就意味着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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