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我哥哥的男孩

　　“警为民·民拥警”故事征集活动获奖作品——三等奖

　　第一次和辉认识，是2006年，那时我刚从特警队分到派出所，领导交给了我一个在校学学生被社会青年殴打的案子练手。而辉就是嫌疑人。

　　辉当时刚满19岁，已经辍学两年，查了他的户籍才知道他父母双亡，自己住在父母留给他的房子里。他打人是因他在一饭馆吃饭时，因上菜先后，一学生和他发生了口角，学生问候他的父母，辉冲上去两拳放倒了这个年纪和他相仿的小高中生。

　　辉一米八三的个头，宽宽的肩膀，一头长发，痞子气十足，如果不是眉骨上一道宽厚的刀疤，他张的还挺像韩国明星玄彬。

　　了解了案情，我就和同事一起去了辉的住所，辉家有门却没锁，这要我不解。等进门后我算懂得了什么叫真正的家徒四壁：虽然辉的房子地理位置不错，但是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厕所里的马桶勉强算作“家具”以外再无其他，几个插座和一盏破台灯组合成为他唯一的“家用电器”，一地烟头诉说着这孩子的唯一生活乐趣，这也使得他的家和周围边的住户显得格格不入。也难怪他防盗门没有安锁，这样的住处估计小偷来了也犯愁。

　　带辉到了派出所，他很痛快的承认了自己的作为，我问他知错否，他却一脸不屑，摆出“要杀要打随你便，反正老子又是一条好汉”的架势。案情很简单，很快辉被做出治安拘留的处罚，执行拘留的时候，辉还是满不在乎，我问他：“你自己怎么生活，不找个工作好好干？”辉的眼睛里闪出一丝的落寞，然后眉间一挑：“我有的是兄弟，反正我一不偷二不抢，能活下来。”看他这样我顿时想笑，我把自己抽过的半包烟丢给他“进去后没人给你送烟，好好反思自己吧”，他嘴中小声嘀咕“小恩小惠”，可还是把我的半包烟攥在了手里。

　　这孩子有意思，要好好管教，能成正道，当时我这样想。

　　辉还有个外公，外公七十六岁了，恰住在我的管区，我见老人独居不便就经常在下片的时候多多予以照顾，其实也算不上照顾，也就定期检查老人煤气是否够用，不够就通知燃气公司换，生活用品够不够，不够摆脱协警大姐帮他买。要我始料未及的是这一两次下来老人就“感激不已”。外公也经常给我念叨他“混蛋”外孙的过去。

　　原来辉的父母自他十五岁便离去，青春期时逢变故，辉的性格也突从内向变的外向，他开始广交各类朋友，一开始辉还和外公住，后来干脆搬到自己家中整日召集一帮朋友饮酒，嚷嚷着“哥们义气”的辉也没少参与哥们召集的群架。每次，辉总是冲锋在先，有次为了帮哥们争夺女友，他的脸上被光荣划下一刀。辉被划后，不知躲在了什么地方，直到半年后外公才找到辉。“其实辉也是个好孩子，十八岁后再也没问我要过钱，但是他脾气暴，也没文凭，换一次工作就打一次架，现在这里都没人要他，陈警官，你帮帮辉好不好，帮他找个工作。”说完老爷子就开始泪眼婆娑。我推却不过，顿时豪气的答应下老爷子。

　　离开老爷子家后我就后悔，也不掂量自己的“斤两”，真把自己当“领导”了。后来的两个月我动用了我所有的朋友、说了无数好话，总算克拉玛依的一个三产单位的管事松了口“先要他来试试吧，但一定不能给我惹事”，我连忙应承，还用所谓的“人格”给辉担了保。但一想到辉那二痞的性格后自己也犯愁，我怎么给自己拦了这么个没脑子的事。

　　老爷子知道此事后，非要留我在他家喝酒，万般盛情难却。仔细掂量着这不算“吃拿卡要”后，我便留了下了来。辉在外公面很腼腆，身上二痞的气息仿佛消失了一般。老爷子酒量很好，和我一直说辉以前调皮捣蛋的事情，辉在一旁很不自在，低头只管敬酒、喝酒。后来我被爷俩灌的晕乎乎的，我在自己快断片之前交代辉：“以后不能在打架了，凡是都给我忍着，好好做人，才对得起老爷子。”辉答应：“都听你的，哥。”

　　大约又过了半年，时逢我值班，夜里我接到辉单位的报警，说有人打架，我估摸着这说不定是辉这小子又犯浑了，他下手没轻重，想到这里我心头顿时有些怒火。到现场后，一群人围在一起，辉正好在人堆中间，他把长发剪成了短发，只是他衣着凌乱，脸上也有血迹，显然和人动了手脚。辉见到我来眼睛一亮，欣喜的向我跑来，此时我满脑子都是当初用“人格”给辉担保找工作的情形，越想我越气，我上去就给了辉一拳，“叫你别再打架，你们怎么对得起你外公”，辉咬着嘴唇，虎虎的站在我身旁，鼓着个眼睛看着我，这时旁边一同事帮他解释：“一同事喝多，撒酒疯打自己老婆，辉过去拉架，结果还挨了同事几拳，可是辉一下都没动手。”，我略带歉疚的看着辉，辉从嘴巴里倔强的蹦出几个字：“我答应过哥的，不打架就是不打架。”

　　今年初，一个雪天的夜里我值班时接到报警，说是辖区有三个人喝多了砸车，还把车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我和同事到现场后，发现公路边停放的七八辆轿车被砸，里面的东西可能被盗。还好有雪，一排足迹在现场向远方沿去，“没走多远，顺着足迹应该可以找到”，同事留下来保护现场后，我就沿着足迹追，待我走到小区路边时，看到三个男子醉醺醺的在路边瞎晃，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棍棒。这三看到我后撒腿就往小区里跑，我当时就断定这叁就是嫌疑人，然后我也就疯狂的向小区里追去，这时就听见老远处有对我喊“哥，干什么呢”，我当时只顾抓贼，头也没回就喊：“追。”，我边跑，边感觉身后有个人影闪过，这速度要我这个自命跑步不错的青年警察都汗颜。跑了没二百米，这三人中最后一人落单，抓住他的是人辉，辉一手抱住对方的腰，一边喘息：“怎么样，哥，我比你快吧。”，我也赶忙上去控制，这厮有些反抗，这下可恼了辉：“他妈的，再动我抽死你。”这时辉想起了什么，向我问了句：“哥，这样的人能打不？”我打趣“当时我抓你时，打你了没。”辉在一旁“嘿嘿嘿”好像小学生得到奖励似地一直傻笑。

　　多亏了辉，这个案子顺利破获。其实很想对辉说感谢，可是后来才发现他的电话没存在我的手机里。

　　后来，我听说辉在单位混了个小队长，干得不错。(陈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