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闻卸任

2013年11月12日08:20  南方日报

  “今天是我作为北大深研院院长的最后一次大会发言,之后我将离开过去8年的工作岗位,离开8年来让我魂牵梦绕的事业!”上周四,北京大学深圳研究生院教师干部大会上,学校同意海闻辞去深圳研究生院院长一职,海闻则以《这一切,值得!——离职抒怀》为题,为过去8年的耕耘画上句点。

  海闻自评过去8年“成绩虽有,错误不少”,还有许多的问题没有解决,很多承诺没有兑现,并直陈深研院的长远发展面临“稳定的经费来源、机制以及与本部的关系、规模和结构、定位与发展目标”等4个重要问题。翌日,离职演说在北大官网登出后被大量转载。

  对于此次卸任,在记者提出采访时,海闻并未多言,十分低调。据悉,在海闻卸任后,北大副校长、研究生院院长陈十一被任命为深研院院长,海闻今后则是北大校务委员会副主任。

  被学生无奈眼神触动南下开荒

  北大深研院成立于2001年,位于深圳南山区大学城,由深圳市政府与北京大学合办,是经教育部批准的北京大学直属的异地办学实体。尽管海闻是2008年7月起任深研院院长,但实际从2004年就开始参与深研院的管理。

  事实上,海闻抛家舍业南下深圳,只是为了一个理想和一份事业。他始终记得第一次来深研院时,两件触动他的事。

  “一件是我碰到了一个在本部上过我的课的学生,我问她怎么在这里,她那无奈的眼神和不满的情绪让我难忘;另一件则是看到当时深圳媒体的报道,认为‘大学城是失败的’、‘远来的和尚也不见得念好经’,这反映了深圳市民对北大的期望和失望,为此我决定来到这里。”

  在海闻任期的8年里,北大深研院确定了“前沿领域,交叉学科,应用学术,国际标准”的办学方针以及“世界一流国际化校区”的办学目标,一系列改革悄然进行:实行全球招聘,引进一批全球顶尖教授;建立全英文教学体系;与美国加州大学等多所高校建立联合培养和交换生关系……并一手创办北大汇丰商学院和美国法律人才培养模式的国际法学院,聘请前美国康奈尔大学校长作院长,尽最大可能与国际接轨……

  “在他看来,国际化一流校区最简单的标准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愿意到这里来工作,最优秀的学生愿意到这里来学习’。他说:‘没有一所世界一流大学只是本国人在工作和学习的’。”一位多次采访过海闻的媒体同行说,海闻曾将北大深研院比喻成“一架处在起飞中的飞机”。

  “这8年,我放弃了仕途,牺牲了家庭,荒废了专业,但看到这一切,还是觉得很值得。”海闻在离职演说时坦言,卸任很难过,因为还有许多梦没有实现,包括实行通识教育以激发学生兴趣为核心的“未名学院”、培养全科医生的“南燕医学院”、促进文化产业的“当代艺术学院”等。

  善于改革但争议巨大

  对于海闻的卸任,深研院的老师表示,这属于北大正常的人事变动,“海教授的任期和年龄都已经到了,甚至已经过了,深研院院长的换届本应早就进行。”

  走访中,许多师生都认为,海闻主政深研院这些年,引领深研院在高等教育的改革、办学模式的探索以及高校行政体制改革等多方面做出了很多开创性和实质性的成果。“2008年以后,深研院发生了很多变化,校园里出现越来越多的外籍教师和留学生,国际化特色日渐明显,很多学院的专业和教学也越来越区别于北京本部,呈现出‘异军突起’的面貌。”一位多年来和深研院保持接触的深研院毕业生说。

  “这几年深研院的变化和办学上的创新,海闻老师在其中做了很多工作,他引领了这种方向,但也无法忽视其前任(院长)和其他教职工的共同努力和配合。”有老师评价,开办国际法学院这一直接把欧美等国家法学教育引入国内的办学方式具有开创性,此后这种模式在国内其他高校遍地开花,“其意义不亚于当年中国高校第一次引入商学院”。

  此外,这名在校老师认为,海闻提出的“交叉学科”理念,也是针对国内包括北大等老牌高校新学科无法发展的现象,因而具有重要的意义,因为行政分割常导致学科固化进而让新学科无法发展,而深研院的化学生物学与生物技术学院则让医学、化学和生物学交叉在一起。此外,汇丰商学院交叉了经济和金融两个学科,而城市规划与设计学院则实现了文理交叉,“这些在北大本部的教学体系下不可能出现,对中国的学科建设意义非常重要”。

  “海闻老师主政这几年,深研院做了很多,说的不多,所做的改革都很有实质性。”不过,一些老师也坦言,海闻的工作方式和接人待物方面引起了很多争议。“他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工作方式和风格得罪了很多人,在学院内部的评价上难免争议巨大,因此也得罪了一些人”。“他是一位合格的教育家、老师,但不一定是个合格的老板。”一名离职的原北大老师说。

  而对于过去8年主政深研院,海闻自我评价:“8年虽长也短,成绩虽有,错误不少。”当日,他在感谢理解和支持他的同仁后,也向所有对其工作不满或被其无意中伤害的人表示歉意。

  直陈四大办学问题尚未解决

  当日聆听了海闻离职演说的人,大多能感到他的不舍中还有一些不甘。海闻直言,在任期里虽做过很多努力,但依旧有诸多问题最终未能解决,其中最主要的有4个。

  一是稳定的经费来源。深研院是北大和深圳合办,所以深圳政府按差额拨出一半的办学经费。但由于目前学校学生人数少,每年的固定拨款只有6000多万元,这对于一个研究型但规模不大的一流大学来说远远不够。“首先,规模小,人均固定成本就很大;其次,招收优秀学生要给大量的奖学金;要招聘优质师资,待遇也不能低。再加上深圳远离北京主校区,吸引同样水平的师生要付出更高的成本。”海闻说,为此他亲自抓培训和通过各种渠道筹资,才保证了这些年预算基本平衡,但显然这种状况并不可持续。

  二是机制以及与本部的关系。“在学校,深研院究竟算哪一级机构?一方面,深研院是独立法人,院长是副校长,因此它该是一个副校级的独立校区,在深圳的发展应该由学校决策。但另一方面,深研院的学科发展、招生名额、学位审核等必须通过本部院系和各个部门,又像是一个二级院系。”海闻直言,由于存在一定的或潜在的竞争关系,本部相关院系并非都支持深研院同类专业的发展,体制一直没有理顺是重要的不稳定因素。

  三是规模和结构。“根据北大与深圳市的协议,我们在5年前就应该达到3000名学生,但目前仍有差距。最主要的是,学生规模不够,缺乏人气,不要说缺乏一个大学该有的文化艺术体育等校园气氛,甚至连食堂都办不好,因为缺乏规模和多样性。”海闻认为,一个学校的规模不能太小,否则很不稳定。

  而在学生结构上,由于深研院没有本科生,结构非常单一,不仅校园文化不够活跃,很多教师的教学量也难以完成。“通常大学老师的专业课既给研究生上课,也可以给本科生上,资源可以发挥得更好。招收本科生不仅对国家有利,也有利于深研院的长期稳定发展。”

  四则是定位与发展目标,而这引发财务、规模、体制等一系列问题。“当初北大派我来,明确希望我按加州大学的模式将深圳办成一个校区。”而后领导有了不同想法,但对深研院面临的问题却没有明确解决方案。

  “也许是我的方法不对,也许是时机没有成熟。”海闻对此颇感遗憾。“在美国一流大学工作多年,是第一批千人计划引进的人才,北大副校长陈十一教授接掌今后的北大深研院,相信他能够进一步理顺深研院与本部和与深圳的关系。”

  据统计,北大深研院目前已累计招收全日制研究生7100多人,毕业4300余人。作为北大创建世界一流大学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深研院是北大提升国际化办学水平、发展前沿交叉学科、培养高层次专业应用型人才、服务“珠三角”乃至整个华南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平台,也是国家高等教育改革的一块重要“试验田”。

  撰文:

  南方日报记者 张玮 曲广宁

  昌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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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标题:海闻卸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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