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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新:我的寂寞是一条蛇


http://www.sina.com.cn 2006年03月16日09:23 新京报

  “盘峰论战”焦点诗人回忆诗歌的狂欢年代

  

王家新:我的寂寞是一条蛇

  “我想我只适合于单干,也就是后来人们所说的‘个人写作’。现在人们习惯于把我归于什么派或‘阵营’,那多少是一种误读。”本报记者郭延冰摄

  人物

  王家新,1957年生于湖北。1992赴英国任访问学者,1994年起在高校任教。著有诗集《纪念》、《游动悬崖》、《王家新的诗》及诗论集《人与世界的相遇》、《夜莺在它自己的时代》、《对隐秘的热情》、《没有英雄的诗》等多部。

  记者手记

  世纪之交,那场由“盘峰论战”引爆的知识分子写作与民间写作的争论将王家新推向了焦点,虽然是始作佣者,但尘嚣渐渐落定的现在,王家新宁肯没有参与这场“没想到闹得这么大”的争论,因为“从来没有有意识地提倡知识分子写作,更没有把民间写作和知识分子写作当做对立的阵营”,这场“炒作”令“坚持知识分子精神中的个人精神”的王家新从此以后,更加“坚持把写作当做个人的事情”,远离“可疑的整体”。

  有人如此评价王家新,“他是一个忧心忡忡的人。他的责任感近似于‘诗是吾家事’的杜甫。”他的回答是:从凯尔泰斯那里学到“生活就是屈从”。彻底地屈从,屈从到了家,也就自由了,解脱了。

  如今,王家新正在人民大学教一门名为《创造性写作》的课程,“大一、大二的学生瞪着圆圆的眼睛,一边听一边记笔记一边鼓掌”,醉心于身为教师的喜悦满足,但警告学生不可以“创造者”自居,原因是“越天才的人越谦卑”。

  难以痊愈的“历史痛感”

  也许,像我这样的人要多一些“历史的痛感”。小时候,因为父母“出身不好”,同学们都疏远我,更痛苦的是没有书读。在那样一个知识匮乏的年代我居然莫名其妙地迷上了文学,这真有点不可思议。实在没有什么书可读的时候,我曾经把鲁迅杂文都背诵下来了,甚至把家中糊顶棚的旧报纸都拆下来读了。

  有时候偶尔得到一本好书,却遭受到更大的打击。

  记得有一天我正在忘情地读一本借来的《一千零一夜》,突然一只手从我背后伸过来,没收了这本书。过了几天,我路过校长家门口,看到校长的儿子坐在一个小板凳上读那本《一千零一夜》,真是敢怒而不敢言啊。

  上高中时,一个同学神秘地对我说:“我有一些书送给你。”我将信将疑地跟着他走了10多公里山路,到了一个农民家,他拖出一个木头箱子,一打开我就愣住了,感觉他好像为我打开了一个百宝箱:里面果真有一摞已发黄的书!其中有冯至诗文选、曹禺剧作选等,还是50年代初出版的竖排体版。

  从此这些书成为我最隐秘的伴侣———我平时忍住不看,以免再遭没收,只是一个人在放学的路上大声读冯至的诗,尤其是他那首“我的寂寞是一条蛇/静静的,没有言语”,我读了惊讶不已,好像就是专门为我而写的一样!我读得禁不住浑身战栗。冯至的诗带给我的绝不仅仅是几首好诗或一些新奇的句子,而是对我的一生都无比重要的东西,它唤醒了一个少年心中生命意识的觉醒。

  获得自我意识,还离不开入学时填写“家庭成分”栏那样的时刻,每次填写都令我非常痛苦,我不愿意填“地主”,因为那是父母的出身,我想填我父母的职业“教员”,又怕别人说“不老实”。

  也许正是从那一刻,我感到了“笔”的沉重。

  读完中学,我被当做知青分配去农化厂劳动。给我安排的活自然都是重活。

  高考制度恢复之后,我这样“出身不好”的人才有机会考上大学。我大概是作为湖北省文科第一名被武汉大学录取的,这太不敢让人相信了。去看榜时,和我一块去的一个知青朋友没有得到任何录取书,他就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抱起头来痛哭。现在他已是某市宣传部副部长了,我回老家过春节时,他带着一把据说值五六万元钱的小提琴来看我,要来为我的诗伴奏!

  那时的珞珈山惟一的“这一代”

  在大二时我写了那首《在山的那边》,写的是我少年时代的经历与幻想,当时发表在《长江文艺》上。我上大学前,从来没有走出过山区。上了大学后,一周内会如饥似渴地读上百本书。现在,我已很不好意思去看早期的诗,但这首诗突然广为人知,因为它被选入中学课本。经常有中学生写信来,比如问我为什么诗中上一行有标点,下一行却没有?

  1981年,我第一次来到北京,接触了北岛、顾城那一批朦胧诗人。记得顾城有一段时间心情很沮丧,我写了一封长信给他,无非是表达认同与支持,顾城很感动地回了一封信,他说:“你知道我爸看了你的信后怎么说吗?他说你是中国的别林斯基!”我也随着大家一起投入到当时的“新诗潮”和大学生文学运动中去。我们办珞珈山诗社,办油印诗刊。

  后来,和北大、北师大、中山大学、吉林大学等十几所学校文学社团联合办《这一代》,第一期就由武汉大学来主办,我担任诗歌和文学评论编辑。

  我们有一个叫张烨的同学,他和北京的徐晓、黄子平、陈建功都很熟,所以他负责联系各个学校的社团。第一期本来有陈建功一篇小说,但是突然有公开的杂志要发表,所以只好忍痛割爱。《这一代》涵盖广泛,除了诗、小说、评论,还有电影剧本,是一个大工程,因此我们全年级同学都投入进来了。但是,《这一代》很快就停了,它的创刊号同时也是它的终刊号。

  大学毕业后,我被发配到了一个山区师专学校。我曾经在一首名为《回答》的长诗中写到:“珞珈山已是墓园,埋葬了我们的青春。”或许,青春本来就是用来被埋葬的。

  海子:舞者和舞蹈最终融为一体

  海子临死前大半个月,他还到《诗刊》找过我,一如既往地在一起谈诗,我们甚至还一起上楼去文联出版公司买书,当时过道的书柜没有上锁,他顺手拿了2本,还分给我一本,是塞林格的《九故事》。没有任何迹象,惟一的征兆是他在谈话中谈到他春节在老家安庆期间的一个发现:黑暗不是从别处,是在傍晚从麦地里升起来的。但在当时我并没有怎么在意这一点,直到后来我读到他的遗作《黑夜的献诗》:“黑夜从大地上升起,遮住了光明的天空,丰收后荒凉的大地,黑夜从你内部上升……”我才如梦初醒般地理解了海子的死。

  海子死后几天,我在家里坐立不安,我当时最想见到的就是多多,但又怕他承受不了。多多的诗歌天才是圈子里公认的,但他的脾气比较暴烈孤傲。一次在莫非家的聚会上,多多一来神就亮起了他的男高音歌喉,唱了一首帕瓦罗蒂的歌,接着还念了一句曼杰斯塔姆的诗“黄金在天上舞蹈,命令我歌唱”,然后还加上了一句“瞧瞧人家,这才叫诗人!

  哪里像咱们中国的这些土鳖!”可以说在那一刻,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多多!

  我没去找多多,他来找我了。4月初一天夜里,11点左右,我听到多多在门外叫我,然后他就像地下党人那样紧张而神秘地走进屋来,还没有坐下,就说:“家新,我听说海子自杀的事了!”我们都被这件事彻底震撼了。

  多多谈到他这两天翻海子的诗,“家新,你说怪不怪,他写过死亡,写到过火车站、小姐姐……哎,我也写过这些呀!我这样写过:小姐姐向火车站走来……”谈到最后,我们都沉默了。

  还说什么呢?最深的震动都是难以言说的。叶芝在一首诗中这样描述他心目中艺术的最高境界:“随音乐摇曳的身体啊,明亮的眼神,我们怎能区分舞蹈和跳舞人?”我觉得海子的死正是这样:舞者与舞蹈最终融为一体。

  对“集体兴奋”兴奋不起来

  就像有人说过的那样,在80年代谁不当诗人就不正常。那时我家住在西单,又在诗刊当编辑,所以经常有北京和外地的诗人流窜到我家,甚至要拉我入伙什么的。但我不大关心什么“代”或“派”,我对这种“集体兴奋”实在是“兴奋”不起来。

  80年代后期我只参加过芒克等人发起的一个北京诗人俱乐部。但参加了几次活动,就退出来了。我想我只适合于单干,也就是后来人们所说的“个人写作”。

  现在人们习惯于把我归于什么派或“阵营”,那多少是一种误读。

  有一次在我家举行的诗人俱乐部活动,去了二三十人,屋子里根本没有那么多地方坐,大家把惟一的单人沙发留给了多多,多多也就当仁不让地在那里坐了下来,并点起烟,一副大师的派头。

  大家沉默了二三分钟之后,海子自告奋勇地念了一首他的诗,没什么反响,“我再念一首吧”,接着念了一首新写的比较长的和草原有关的诗,这一首节奏更为缓慢,依然没有什么反响,气氛就有点尴尬。多多说话了:“海子,你是不是故意要让我们打瞌睡呢?”就是这句话,使多多后来深深地内疚不安。但了解八十年代诗歌圈子的人知道,那时的人们就是这样在一起谈诗的,不像现在有那么多的矜持和顾虑。

  1987年,我和唐晓渡编选了一本《中国当代实验诗选》。那一年,我们还经过争取,使一批优秀的诗人在山海关“青春诗会”上相聚。

  我记得那时有人随口吟出了“把玉米地一直种到大海边”!还记得有一个叫郭力家的诗人,穿着尖头皮鞋喇叭裤到处溜达,也不开会。我们都看出来了,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揍欧阳江河一顿,因为欧阳老是在会上滔滔不绝地大谈庞德,还好,这样的事没有发生。

  口述:王家新

  采写:本报记者刘晋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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