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福州警匪勾结案调查者:十佳警察真面目暴露

　　2006年5月19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福州“2·20”枪案作出一审判决。被告人徐承平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另两名被告人郑军(时任福州市公安局晋安分局刑警大队岳峰刑警中队中队长)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刘雄(时任福州市公安局晋安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一审判决后，徐承平等3名被告人和受害人均表示要上诉。

　　在公安部的督办下，这起历时4年的“警匪勾结”案终于真相大白。正义与非正义的较量之后，终究以罪恶者的覆灭而告结。

　　一年前，《南方周末》记者曹勇经过12天的翔实调查，写出了长达6000多字的调查报道，引起了非常强烈地反响。《法制早报》记者(以下简称“法早”)独家对曹勇进行了专访，进一步披露“2.20”枪案背后鲜为人知的内幕。

　　法早：据我所知道，以前好像也有媒体报道过此案。

　　曹勇：《了望东方周刊》以前报道过。它报道的时候，陈信滔刚获得自由，案件内幕还没有完全揭开。《了望东方周刊》刊登的是一篇分析性的报道。

　　法早：《南方周末》当初为什么没有马上跟进，而是过了一段时间才去报道呢？

　　曹勇：陈信滔获得自由，就给我们提供了一些材料，我们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编辑部觉得应该谨慎地观察一段时间，拿到有力的证据或者材料再跟进。

　　法早：你们在报道中，披露出了很多内幕和细节，这些内幕和细节你是怎么知道的。

　　曹勇：我得到了两份非常重要的材料：一份是法院对陈信滔的无罪判决，一份是福州市公安局的《起诉意见书》。《起诉意见书》上所认定的许多事实都是牛纪纲局长亲自指挥突破的，有些事实被我直接引用在文章中。

　　法早：除了《起诉意见书》，还有那些突破口？

　　曹勇：此案涉及到福州政坛的一些人物，采访难度很大。不过南方周末的很多报道都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出来的，我只能说，这次我的运气还不错，得到了各种渠道的帮助，可见公道自在人心。

　　在这里，我要感谢那些坚持原则、坚持正义的人们，正是他们的不懈努力，才使我们有机会能够目睹此案的真相，就像陈信滔说的那样，人们会永远记住这些正义之士，记住他们在此案中所体现出来的良心。

　　法早：陈信滔为什么几次被判有罪呢？法院有什么证据？

　　曹勇：法院的证据主要是徐承平和刘雄他们提供的，现在大家也知道了，这些证据都是伪造的。为了搞到这些证据，徐承平采取了威胁、利诱的手段，而刘雄等警察则采取了刑讯逼供等非法手段，如卞礼忠的两个同伴(案发时在现场不远处等候)。在卞礼忠被害以后，二人遭受了残酷的、带有侮辱性质的刑讯逼供。

　　法早：陈信滔命运的转折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曹勇：关键人物潘伯榕(卖枪给徐承平的黑道人物)被抓后，关在陈信滔隔壁的号子里，陈信滔很快就知道那把作为证据的枪是徐承平他们买来的，也终于明白了整个案件是一个可怕的假案、冤案。

　　法早：既然潘伯榕已经归案，那么案情就应该清楚了，那后来呢？

　　曹勇：后来的结果让陈信滔非常寒心，刘雄等人不但没有受到处理，反而成了专案组一个小组的负责人。在案件真相已经明朗，徐承平也因涉嫌伪证罪被起诉的时候，法院为了判陈信滔有罪，居然又把徐承平弄到法庭上指证他，并采信了那些被认定为伪证的证词，对陈信滔做出了有罪判决。

　　法早：刘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曹勇：刘与他的副手任燕榕在福州警界被称之为“警界双雄”，曾经是福州公安的一面旗帜，多次获得“福州十佳警察”和“全国优秀民警”称号；但是现在看来，这不是他的本来面目。

　　法早：难道当时就没有人站出来揭发和监督吗？

　　曹勇：还是有一些人提出了质疑，但他们的力量太小，他们的胆子更小，没有勇气站出来公开反对和揭发。不过按陈信滔的说法，还是应该感谢他们，毕竟他们暗中对他进行过帮助。

　　法早：是什么信念能够使陈信滔坚持到案情真相大白？

　　曹勇：陈信滔是军人出身，他说每次开庭的时候，自己总要站直腰板，因为自己是正义，他们是邪恶的，在气质上一定不要输给他们。此案能大白天下，牛纪纲局长亲自指挥固然起到了关键作用，但陈信滔本人坚定的信念和不屈不挠的抗争也是重要因素。正如他说，他的抗争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如果每个中国公民都能拿起法律武器捍卫自身权益，社会就进步了。

　　法早：采访中你感触最深的是什么？

　　曹勇：记者最好不要有“感触”，因为我们需要真实、客观，需要冷静和清晰。我们期待着福州警方会给全国人民一个满意的交代。

　　【相关链接】“福州枪案”回放

　　2001年2月，福州人陈信滔与徐承平，因合作福州安祥旧车交易市场发生经济纠纷，陈信滔之兄陈信华便找来卞礼忠出面干涉。徐承平欲买通卞礼忠，但遭卞礼忠拒绝。

　　之后，徐承平通过时任福州市公安局副局长的王振忠(现在逃美国，公安部通缉要犯)给刘雄发布指令，让刘设法击毙卞礼忠。

　　同年2月20日，徐承平同郑军、刘雄等人将卞礼忠诱骗到安祥旧车交易市场办公室内，刘雄、郑军等人隔着玻璃向卞礼忠发射子弹150发，致使卞礼忠身中数十弹，郑军还向卞的眉心和脸部补枪，并且和刘雄一起伪造了卞礼忠持枪抢劫被警方击毙的现场。

　　在卞礼忠被击毙后当晚，徐承平以公安机关办案的名义，指使林某(另案处理)等人，抢走陈停放在安详车场内的26辆汽车以及过户资料，后徐将大部分车辆变卖。经估价，被抢的26辆车价值人民币324万余元。

　　在卞礼忠被击毙后，徐承平指使林某、刘某、徐某和庄某等人(另案处理)，向晋安法院、晋安公安分局作伪证，虚假陈述陈信滔、陈信华、卞礼忠曾向徐承平敲诈勒索，致使陈信滔、陈信华曾被错判三年有期徒刑。□本报记者王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