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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抗联女战士庄凤:一个女人的抗战


http://www.sina.com.cn 2005年08月22日19:31 《面对面》
专访抗联女战士庄凤:一个女人的抗战

专访抗联女战士庄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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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曾经是柔弱少女,在反击日本人的侵略中,她成为一名坚强的抗联战士,白天跋山涉水,夜晚露宿雪地,狠狠地打击了日本侵略者的嚣张气焰。

  庄凤:比敌人少了几倍的力量去打,打败了敌人几倍。

  敌人的围剿,气候的恶劣,粮食的匮乏,她和战友每时每刻都面临着死亡的威胁。

  庄凤:穿的没穿的,吃的没吃的,叫人家消灭了,差不多全军覆灭。

  《面对面》王志专访抗联女战士庄凤,讲述发生在黑水白山之间的悲壮故事。以下为节目内容。

  精彩对白:

  主持人:您枪法准的时候,准到什么程度?

  庄凤:我经常打29环、28环。

  主持人:真不怕死?

  庄凤:怕伤不怕死,死了省着给部队带来麻烦。

  主持人:吃呢,吃什么呀?

  庄凤:吃什么?吃草根、啃树皮、棉花套子能充饥。

  主持人:饿死的有吗?

  庄凤:有。

  主持人:那您那个时候女同志,毕竟跟男同志还不一样。

  庄凤:所以女同志的困难,一个是来例假,一个是怀了孕。

  人物介绍:

  庄凤:86岁

  17岁参加东北抗日联军

  1939年至1945年赴苏联学习

  建国后担任过政府官员 现离休在家

  86岁的庄凤独自生活在长春市的一个普通小区里,作为一位参加过苏联卫国战争的抗联战士,今年6月2号,她刚刚获得了俄罗斯“卫国战争胜利纪念勋章”,十年前她也获得过这样的勋章。

  七十四年前,日本策划了“9.18”事件,在以后短短的三个月中,日军相继占领了沈阳、长春、吉林、齐齐哈尔、锦州、哈尔滨等城市,东北三省10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和三千万同胞陷入了日本帝国主义的铁蹄之下。

  当时年仅12岁的庄凤生活完全改变了,为了躲避日本人对中国百姓的奸淫屠杀,每天她都要和父母躲到山里去。

  主持人:怎么藏?

  庄凤:早上起来,天还不亮,就灌一瓶子凉水,拿着一个大饼子,就上山里头,我们那个(黑龙江省)饶河县,山区啊,就在山区里头藏着,林子里头藏着,怕日本人抓着强奸妇女,杀人啊。

  主持人:像那么大的孩子也会有危险吗?

  庄凤:怎么没有危险呢?抓住妇女,年轻的孩子,小姑娘就强奸,轮奸。日本的残暴,杀那些人,那就不用说了。给你扣上帽子,说你反满抗日,就把你装在麻袋里头,扎上绳子,冬天的时候在河面砸上冰窟窿,就给你装到里头去。到了第二年了,我们在江边上住,那时候就知道,一化冻,江面冻一化了,麻袋漂出来,漂出那么多麻袋,杀了那么多的中国人,都是给你加上反满抗日这个罪名。

  为了逃避日本人的伤害,在父母的包办下,15岁的庄凤被迫嫁给了附近村子里的李家,希望能借助婆家的力量保护庄凤。

  主持人:您这个年龄结婚,那个年代算早还是算晚,还是正常?

  庄凤:比我小的,像13、14的,父母没有办法了,怕日本人抓去侮辱,那就是赶快找个婆家,有丈夫,还有婆家的力量帮助。

  主持人:那不也是喜事吗,也是好事。

  庄凤:喜事啥啦,那不是逼得没有办法,谁十来岁一个姑娘,就离开妈呀。帮我找个婆家就送走,那我就哭,给我找这么一个婆家,啥婆家也不知道,丈夫也没看见,啥人也不知道。

  庄凤结婚一年后生下了一个男孩,这时候,也就是1936年初,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东北各抗日部队统一改编为东北抗日联军,抗联战士经常到庄凤所在的村子宣传抗日救国道理,动员群众支援抗联,打击日本鬼子,庄凤听到宣传后,有些动心,也想跟着抗联去打击日本侵略者。

  主持人:怎么说动你,您怎么下决心参军呢?

  庄凤:我下决心就是咱们的队伍,咱们的党宣传抗日救国,不当亡国奴。

  主持人:您是个女同志。

  庄凤:抗日的女同志也说,咱有秘密营地,有孩子的同志也有在密营里头,里头有伤病员,可以给部队洗衣服,你又带着孩子又照顾部队,你要抗日,我们不走这条路,最后也不行,我一想我也必须走这条路。

  主持人:为什么?

  庄凤:我在家里头,因为敌人说杀就杀啊,孩子,大人一样给你杀死。所以我说就走,走的话家里不同意呀。

  主持人:那能同意吗?孩子那么小。

  庄凤:对呀,我父母就不同意,我父母说你不能走,孩子太小,你走了名声留下不好听,说老庄家的姑娘跑了,旧社会一跑不就难听了吗?跑了,不同意。谁都不同意,所以有时饭不吃、觉都睡不着,到底怎么办?是不是。后来最后下决心,下决心还得走。

  主持人:丈夫呢?

  庄凤:丈夫那时也不同意,完了我就是那一回冬天,冬天天有些凉了,正好家里没有人,当时抗联七军23团,正住在我们后边,我们是游击区,他们经常去的,也不远。正好家里没人,我弄个小被,啥也不要了,就是要孩子,母性,我就抱着孩子就跑去了。

  主持人:孩子还是舍不得。

  庄凤:孩子还是舍不得,所以我年龄那么小,还知道孩子舍不得。

  主持人:那家里人还不来找你。

  庄凤:对呀,隔了一个多月,孩子他爷爷就派了一个人去,就到那儿去找上了,要这个孩子。要这个孩子的时候,他爷爷说了,孩子小,最好的路呢,你还是走回头路,回家,把孩子长大了,你愿意来再来,把奶断了,说你现在孩子这么小,才一岁多。

  主持人:那怎么办呢?

  庄凤:怎么办呢,最后下决心,最后这两条路,我还是走我自己走的路,交孩子。

  主持人:交孩子,那您不回去他们能答应吗?

  庄凤:我不走也不行,这样子的话,这个孩子我一抱着,来个生人抱着孩子,这孩子抓着我衣服就哭,就不下去,我一哭孩子也哭,这个来人最后强迫,硬把孩子从我身上夺下来,抱走了,抱回去了。

  主持人:在抗联中间像您这种情况多吗?

  庄凤:不多。

  庄凤参加抗联后,被安排到后方根据地工作,主要是做抗联战士用的棉被和衣服,以及照顾伤员,做饭洗衣服等等。不久,庄凤就开始学习射击。

  主持人:您那个时候有枪了吗?

  庄凤:有了。有了。

  主持人:会使吗?

  庄凤:学啊,人家都会打枪,我不会打枪,怎么打仗呢。

  主持人:您枪法准的时候,准到什么程度?你能打多少环?

  庄凤:我经常打29环、28环。

  1936年到1937年,是东北抗日联军发展、壮大,也是打击日伪军最有效的时期。到1937年年底,东北抗联已发展到11个军,一共有4万多人。抗联各部展开了大规模游击活动,打击日军伪军,破坏敌人交通与通讯,袭击日伪军事据点,消灭了敌人大批有生力量,有力地配合和支持了全国的抗战。

  1937年春,根据上级指示,庄凤所在部队到黑龙江省的富锦、同江等平原地区开辟新游击区。

  主持人:平原地区那就更危险。

  庄凤:那当然,更不好打,那么你在山里,光山里老百姓,你宣传教育,鱼水之情,都是一家人。可是平原地方敌人统治得严,也不知道谁领导打仗,谁是亲日本,也不懂。那我们的工作就要做了,就住在富锦县里头一块林子,平原地里有林子,做临时的军营,盖些房子。就在富锦同江开辟游击区。

  主持人:那不很容易暴露吗?

  庄凤:那个时候敌人不容易进,一望无边的大草甸子,叫塌头堆,你走的时候,你不踩塌头堆,你就掉到泥里头去。还有大浆缸,老百姓叫大浆缸,就是一沼泽地,看着一片挺好的,上头漂点草,可是你不小心,没有经验,掉里头就出不来,越拱越深。

  主持人:这意味着你们当时的生活环境也很恶劣?

  庄凤:对呀,我们就找那么个地方,做我们的临时军营,临时开辟游击区的后方,出去到了大街上,老百姓房子比较集中。可是由于我们出去几次,因为敌人针锋相对跟我们打仗,那个机会太少,游击队少。

  主持人:力量很悬殊。

  庄凤:力量悬殊,比敌人少了几倍的力量去打,打败了敌人几倍。

  主持人:小几倍怎么能打得赢,设备也不如人家。

  庄凤:我们做老百姓的工作,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什么队伍,到老百姓家里头,帮着老百姓干活,老百姓看,这个队伍真是,不像那些汉奸走狗,这个队伍是好队伍,是老百姓的队伍,这样子我们接触群众的机会更多了,群众给我们支援,给我们临时后方里头送粮、送东西,送些布匹,在里头做军服,就帮着我们。

  主持人:把老百姓工作做通了,你们就能打赢了?

  庄凤:打赢了。

  主持人:怎么能打赢呢?

  庄凤:老百姓做掩护,群众的雄厚的力量,能拿枪的也参加了,不愿意受这个气,不能参加就在地方组织,打了几仗。开始敌人为什么输,我们力量小,他力量大没打过呢?他没看得起我们,说你们有多少人。

  主持人:麻痹了。

  庄凤:他麻痹,骄傲,我们统治这么严,老百姓都是我的,谁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他们出兵不多,就打败了。还杀那么多特务、汉奸,土豪恶绅。他一看这共产党的队伍可不得了,开始警惕。还想办法怎么把抗联消灭掉,把我们的队伍,咋办呢?大水甸子、草甸子,一望无边,陆军进不去。没有过三天,敌人来了三十多架轰炸机,轰炸机一来扔炸弹,到处扔炸弹。飞机上带着高射机枪,往下一冲,不水甸子吗?这一冲的时候,一排排长得那么漂亮小桦树,长得那么漂亮,都给你打折了。马炸得满身是血,满甸子里头跑。

  主持人:你们撤走了吗?

  庄凤:我们没撤走,那时撤走也不行,那时候我眼瞅着我们有一个排长,叫敌人的炸弹把胳膊炸折了,大动脉流血,就流死了。后来我一看这个情况,我那时思想什么思想?我那时思想怕伤不怕死,死了省着给部队带来麻烦,自己受罪,部队不能把你扔下怎么办。炸,一下炸死,我不遭罪,部队也减轻负担。

  主持人:真不怕死?

  庄凤:不怕死,最后怎么办呢?我想死得干净,不给部队留下负担,自己不遭罪,我就把胳膊这么一抱,腿这么一抱,倚在一棵树上,这不面积就小了吗?不会炸到胳膊也不会炸掉腿。要炸上,顶上一下把我炸死,可以跟一棵大树同生死、共患难了,就这样。

  为了围剿抗联,日本人实施“归屯并户”政策,所谓“归屯并户”就是把凡是抗联游击队活动过的山沟里的居民,一律强迫搬到指定的大屯子里安家,不走的人,就被杀掉,东西被抢光,房子被烧光。

  “归屯并户”的目的就是要割断抗联部队与人民群众之间的联系,没过两三个月,抗联部队的游击区变成了无人区,战士们几乎失去了与老百姓之间的联系,粮食和衣物没有了保障。

  主持人:吃呢,吃什么呀?

  庄凤:吃草根、啃树皮、棉花套能充饥。真比这个苦,那会儿我们那个队伍剩了不到二十几个人,敌人大部队讨伐,我们就藏山里,二十几个人,敌人几百,你能打得过吗?打不过咱们就得躲,有利就打,没有利就躲,在里边。可是你没有吃的,我们过去好的时候我们野营,我们密营,我们周围都自己种庄稼,等敌人讨伐队完了以后,把密营烧光都给你破坏了,老百姓送点粮食,都怎么送呢?那时候喂马都喂啥?苞米结子,东北长苞米多,切碎了,把粮食和咸盐都拌在那里边,出来种地的时候拉出来。

  主持人:你们就吃那个?

  庄凤:完了送出去以后,把草筛出来,把这个粮食和咸盐弄个口袋装上,藏在树洞里,秘密地告诉组织,上面去取。那不像过去山里我们随便到老百姓家住,所以在这儿吃得就非常困难,我们在山里头,有匹老马,杀了匹老马。

  主持人:吃马肉。

  庄凤:吃点马肉,弄点土豆酱,弄点什么东西就对付。马又吃完了吃啥,怎么办?就是树皮,树皮什么树皮呢?是榆树皮。把嫩树皮扒下来,用刀子剁碎了,和马肠子、马肚子就煮上。

  主持人:能咽的下吗?

  庄凤:就是不好咽,所以咱们大人吃不了,反正慢慢地怎么也得把它咽下,你不咽下去吃啥,吃树皮,你都吐,你吃啥呀,光喝那点汤怎么行呢。

  主持人:饿死的有吗?

  庄凤:有。

  在“归屯并户“的同时,日本侵略军又调集大批兵力对抗联部队,实行了大规模的讨伐和扫荡。到了冬天,抗联战士没有隐蔽的地方,只能在深山里不停地行走,想办法与日本侵略者捉迷藏。

  到了晚上,就在雪地里睡觉。

  庄凤:日本兵到38年39年70来万,“9.18”的时候3万多人,他的目的什么?最后把抗联消灭尽了,进攻中国,作为进攻全中国的根据地。所以他的口号是什么呢?就是坚壁清野、篦梳山林。我把你山围一年,春季大讨伐,冬季大讨伐,就把你山林都包起来,把你抗联消灭,彻底消灭。坚壁清野,把清野包起来。篦梳山林,我用篦子梳。

  主持人:像把林子梳一遍。

  庄凤:就好像咱们用篦子梳头上的虱子一样,要把抗联全部消灭掉,我叫你一个也跑不掉,叫篦梳山林,就这样子嘛。带着孩子你咋办呢?没办法弄一点大烟水,那时候都种大烟,也就是鸦片,鸦片不是麻醉吗?弄点大烟水给孩子灌上,孩子一灌上大烟水一麻醉,就睡着了,抱着他就睡着了,就离开敌人,不叫敌人追上。可是大烟水有时间,你不能老灌,老灌药死你,是不是。一段时间劲没了,大烟劲没了,麻醉剂,这孩子醒了还是哭,又冷又饿,那孩子不哭吗?最后夫妻俩一商量,说不行,这将来目标叫这孩子暴露了,想来想去还是保存这20多人的力量,夫妻俩含着眼泪,就把这孩子投到河里去。

  主持人:可以让他妈妈把孩子抱走。

  庄凤:往哪儿抱啊,归屯,老百姓都归到屯子里去了,我们的密营都破坏了,敌人大包围,你走得了吗?他妈往哪里抱啊?抱不了。所以这些事吧,挺苦的。

  为了突破日本鬼子的围剿,抗联也开始做起了伪军的工作,有一次,刚刚加入共产党的庄凤接到任务,去劝服她当警察局长的姑父。

  主持人:你们敢去,把你抓起来怎么办?

  庄凤:我就去了,做工作,组织上派我去做工作,我不去行吗?陪我去那个战士就在不远老百姓家里等我,我自己进去。我一进去,我说我来找我姑父,看姑父来。哪一个人,领导上的亲戚来了,侄女来了,不看吗?

  主持人:你是抗联战士?

  庄凤:他不知道,伪军怎么能知道我是抗联战士,我们都化装成老百姓了。

  主持人:那你怎么开这个口?

  庄凤:我就进去,我就说了,跟姑父进去,姑姑也在那儿,我就把抗日战争这个情况,怎么样抗日(告诉他)。那个时候,另外组织上也派过别人,我是一个,跟他有朋友关系的,比如同学关系、同事关系,什么东西,利用各种关系来做他们的工作,我就给讲,咱们中国人不能打,你这个警察署长,是不是,你在警察署长的位置上,有你掩护的身份,要给咱们做工作,给抗联,支援抗联。

  主持人:工作做通了吗?

  庄凤:工作做通了,完了以后他就做了不少工作,给咱们送子弹。

  主持人:你们那时候武器弹药都是这么来的?

  庄凤:另外我们缴获敌人的军火仓库。另一个还炸敌人运武器的火车,那时候群众发动得好呀,咱们侦查好了,敌人军用火车,头一天晚上就给枕木掏空了,到那地方就翻个了,火车就脱轨了,脱轨了,我们两边队伍一阵枪,把敌人打得伤的伤,跑的跑,火药、弹药我们就好得多了。

  抗联的游击活动令日本侵略者恼羞成怒,日本鬼子对抗联实行军事上围剿,经济上封锁,政治上瓦解的毒辣手段,妄图彻底消灭抗联的队伍。

  由于敌人烧毁了抗联的被服厂,致使一些战士到了冬天也没有棉衣穿,而且,也不能像日本人采取坚壁清野之前那样,住在百姓家里了。

  主持人:坚壁清野以前,你们可以住老百姓家,坚壁清野以后,你们住哪儿呀?

  庄凤:住一大火堆呀,大火堆,那个大火堆可不是咱们演剧那个大火堆,生那么大大火堆,真这么大火堆,不冻死吗?那都是大木头,大木头挺老粗的,有倒木,死树那木头,挺老长的大火堆,晚上有值班的,准备些柴禾往里填火。

  主持人:你生明火,那不暴露目标吗?

  庄凤:可在山里头哪儿那么多敌人,跑山里头去暴露啊,敌人抄完了,完了以后他就走了,他也看不见啊。但是如果紧张的时候,晚上我们都偷着不敢生火。

  主持人:那就难过了?

  庄凤:那就难过了。东北最冷的时候,零下40多度。

  主持人:怎么活下来?

  庄凤:就这么就活下来了,烤,火烤胸前暖,翻着烤。

  主持人:这边烤,那边烤。

  庄凤:这边烤烤,睡一阵,那边冻冷以后再翻过去,衣衫没穿的,抱着大枪,枕着背篼。

  主持人:没制服吗?

  庄凤:哪儿来的制服,有啥穿啥啦,哪儿有什么衣服。有老百姓的衣服,穿老百姓的衣服,打敌人缴获敌人的衣服,就穿敌人的衣服,就穿这个。我们的交通员呢,送信,把脚趾头、手指头冻掉,我们有一个姓姜的,解放以后还活着,脚趾头都先冻掉了,吃饭筷子搁这儿夹着,写字拿这里,没手指头了。

  主持人:冻掉了。

  庄凤:都冻掉了,这是好的,那冻死的呢,是不是?说那服装根本谈不上,虱子,虱子咬得也不行,就脱下来,把里边烤。往火堆这一烤,虱子掉在火堆上叭叭叭直响,那你说多少虱子。那种苦、那种情形,咱们话剧排得再好,小说写得再漂亮,但是写不出来当时我们那种苦。

  庄凤所在的第七军共有三百多名女性,她们在克服困难上有着惊人的毅力,在行军中,女同志背的东西和男同志一样多,爬山涉水没有掉过队的。

  虽然处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女游击队员始终没有变节投敌的,大部分都光荣地牺牲了。

  主持人:那您那个时候女同志,毕竟跟男同志还不一样。

  庄凤:我们的苦特殊,我们的困难哪,特殊困难。所谓特殊困难,你说女同志来例假咋办,是不是?那么打游击,来例假,我就不跟着队伍走,行吗?怎么办?哪儿有现在什么月经巾,弄点破布垫上就不错了。有点破布。

  主持人:那女同志还爱个美什么的。

  庄凤:爱啥美啊,最后,还美呢,就跟男同志一样,剪的发挺短的,省得敌人认出来,也没法洗。所以女同志的困难,一个是来例假,一个是怀了孕,怀了孕,我们有一个女同志叫金玉昆,把孩子生在雪地里头。

  主持人:想家吗?

  庄凤:有时候想家,但是那种环境,没有家了,何尝不想家,那么在家的呢?没有家的人有多少啊?没有国哪来的家呀,日本不打出去,被人家杀了呢?(日本人让)归屯以后,老百姓不归屯,晚上给你点上火,把你全家都烧死。

  在日本侵略者调集大批部队一次又一次进行疯狂地“讨伐”后,再加之抗日联军与上级党组织失去了联系,部队损失惨重,人数从最多的四万多人减少到一千多人。

  主持人:四万多人到最后一千人,怎么会那么惨烈?

  庄凤:一千多人啊,绝大多数消灭战,叫人家消灭了,我们说一个战斗叫人家围起来,都给你全部都差不多全军覆灭,没有武器弹药,穿的没有穿的,吃的没有吃的,那不消灭吗?我们有的时候,白天打了一仗,被消灭很多。到了打到晚上,敌人走了,我们晚上了,黑天不能办,第二天就收敛我们的战士,到那儿一看连尸首都没有了,山上那野狼很多,叫狼吃的,啥也没有,就剩大腿骨,大骨头,脑袋,剩下都吃了,非常惨。

  主持人:有投降的吗?

  庄凤:有,我们三团那个战士叫王凤举,20多岁,那是38年的冬天,跑了上山投降去了。有一些甚至比他大的干部,也有动摇、投降的,是不是?也有。

  主持人:那么艰苦的环境下,您动摇吗?

  庄凤:我没动摇,我死也不能离开抗日队伍,我把亲身的骨肉都抛下了,是不是?

  主持人:力量那么悬殊,能相信把日本打出去吗?

  庄凤:所以那个时候就是打着啦,那时候就往外送啦,38年就开始,把妇女、带着孩子的、伤病员都送苏联去了,咱们连密营也没有,什么也没有,刚才我说把孩子扔到河里,没有办法跟着队伍,最后一看这种形势,上级决定,剩了不多了,也可以说留下的火种、留下的骨干,跟苏联说一说,上苏联去。

  1939年冬天,上级任命庄凤为妇女排排长和看护排排长,率女战士将妇女、儿童以及伤病员陆续送往前苏联。

  主持人:怎么去的苏联呢?

  庄凤:我是1939年12月走的,就是分批,小部队,去的苏联,小部分走,不能大部分走。

  主持人:苏联那几年生活怎么过?

  庄凤:在苏联我们就过军营生活。

  主持人:还是军人?

  庄凤:军人。前后我是十年哪,加抗联再到苏联,回来还解放战争嘛,十年我当兵。在苏联,学习手枪、步枪、手榴弹、匍匐前进。我们那个时候,进入空降部队。

  主持人:能适应吗?

  庄凤:适应啊。训练啊,为了解放东北,打出日本,回老家,那你啥不学习呀,我们就学习空军哪。

  主持人:那种严格的训练应该是很苦的。

  庄凤:那是很苦的,我们是两次,41年的时候,训练了一段时间,那是德国进攻苏联,到了莫斯科的时候,加紧训练。第二年,成立了88旅,我们又学了一段时间,我们那学的,大概参加空降训练的,有三百多人,女的有30多。

  主持人:为什么你会参加空降训练?

  庄凤:空降训练,到时飞回来,空降,你想回来,苏联进攻,东北还没有配合苏联红军,我们的降伞部队降到敌人的后方去,就把敌人情况摸好了,无线电发过去电报,敌人的堡垒,桥梁,水系。

  主持人:在苏联参加过战斗吗?

  庄凤:在苏联没参加,好多时候帮苏联做侦察,有的是秘密的,单线联系的,咱们去,就是咱们抗联,有的武装小分队,武装侦察,准备苏联来打,打东北的时候,有多少河流,有多少井,有多宽的桥,能停住坦克不,就过去侦察。

  日本投降后,庄凤和其他抗联战士回到了东北。经过了60年,目前,抗联战士在世的,全国仅有70多人,女兵只剩8人健在。

  主持人:您现在回过头,去看六十年前。

  庄凤:对呀,我就想,我的烈士、我的战友牺牲了多少,没看到今天,所以我又心酸呀,我想起来心里很难受的。所以六十年,从我参军算来的话,大概差一年我就70年,回回历历在目,比方说我们有些抗联的歌,那是教育的,说我们打胜仗的时候,经常的打完胜仗大家挺高兴,我再给你唱两句。

  主持人:唱唱歌。

  庄凤:“胜利啊,胜利啊,哈哈哈,敌人被我们打垮啦,胜利而归,胜利而归,我们胜利而归。《白山麓黑水之滨》,白山麓黑水之滨,雪耻使俺从军,赴国难共胜一分,破路血染袍,百战铁将军,力缺我奴,誓堪杀敌不顾身。说起男人救国心,壮士十年荣归后,为英雄高筑凯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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