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吴楠

　　走出十号线双井站东北地铁口，向北约一站地距离，4层楼高的双井医院隐藏在一条不宽的马路里。著名医学家吴阶平题写的“北京双井医院”仍高悬楼上，不过医院里已经一片冷寂。医院的侧门上，贴着一张停诊通知。

　　由于长期亏损，双井医院被所属的北内集团转让，将“变脸”成高级养老院。有30年历史的医院为何迅速“变脸”，记者进行了进一步的探访。

　　现实

　　被称“经营不善”  不得不转让

　　5月18日，双井医院的楼道里空空荡荡，正对医院大门的电梯敞开，已经停止了工作，除了几个看门的保安，看不到其他进出的人。10天前，医院所属的北内集团负责人宣布，由于集团非主营业务均需处置，下属双井医院常年亏损难以为继，已将医院房地出售，目前产权已属于乐成集团。5月11日，北京双井医院正式暂停医疗门诊业务。

　　在得知消息后，当地居民曾组织联名，希望医院保留，乐成集团也承诺将保留医院的门诊功能，但双井医院被改造成高端养老公寓的事实，已无法改变。成立超过30年的双井医院，在附近居民的惊愕和不解中，走到了终点。

　　同样惊愕的还有医院的医生，虽然医院房地产权公开招标在3月16日即已完成，但不少医生得到医院将关闭的消息，已是4月底的时候。一名医院的行政人员甚至表示，自己是在报纸上看到“高端养老院”的消息，才发现自己的医院要被改造。

　　30载老医院被关停，最直接的原因还是常年亏损。一位知情人表示，医院每年的经营收入仅有一千余万，其中大多数是来自于利润不大的药品，而每年人员薪酬开支就超过300万，再加上水电物业，“每年看得见的亏损就有上百万。”

　　影响

　　医生各奔东西  病人无处寻医

　　“有感情，没办法”，成了医生普遍的心理写照。一位负责清算医院财产的工作人员表示，当得知医院关闭的消息后，不少医护人员流下了眼泪，但“还是得生活”。通知发出不久，医院的医生便各奔东西，有些人已找到了新的工作。

　　不过更多医生的未来还是未知数，滕大夫就是其中一位。这位中医大夫的诊室内挂满锦旗，已在双井医院工作了20多年，精湛的医术也让他拥有了不少“粉丝”。不过医院关闭的通知下达后，滕大夫只能领取单位发放的生活费，摆在面前的路只有一条，重新找工作，等单位买断工龄。

　　“我从早上撑到现在，就等着领药。”患有高血压的李先生手抓处方，已站了20多分钟，药房的员工忙得不可开交，窗口的病人却有增无减。就在双井医院的工作人员各觅生路的同时，与医院仅仅相距十余米的九龙南社区卫生服务站，早已是人满为患。双井医院关闭后带来的巨大医疗空洞，正成为迫在眉睫的问题。

　　双井医院地处居民区，就诊方便价格便宜，附近居民都把这里当做医疗的首选，患有高血压等慢性病的老年人，更将这里作为治病开药的最方便地点。

　　据了解，为解决双井医院关闭给病人带来的不便，部分双井医院医生转移到了社区卫生站继续开业，但病人更担心今后的医疗问题。不少病人表示，希望跟随医生“转战”至其他医院。

　　原因

　　国企剥离的 一个“零头”

　　其实双井医院的关闭早有预兆。据一名医院工作人员透露，2009年3月，医院住院部被关闭；4月，九龙南社区卫生服务站在医院东侧开张。也就在这段时间内，附近居民已传出医院可能将被改为老年公寓的传闻。隔壁乐成老年健康生活中心3月曾举办活动，邀请周围老年居民参加，活动期间，便有工作人员透露过将改建医院的消息。

　　而据知情人透露，九龙南卫生服务站也只是短时间营业，亦会在6月搬迁，同时撤出的，还有隔壁的北内职工合作社。由于房地产权同属北内集团，合作社与卫生服务站所处地块也被出售，医院的工作人员亦承认了这一传闻，并表示卫生服务站将搬迁至附近。

　　一系列的搬迁与产权变更，是北内集团整改的一小部分。由于经营问题，北内集团自1996年开始连续亏损，北内选择进行改革，对非主业项目开始进行转制、分离工作。根据北内集团相关网站资料显示，集团于1998年开始对辅助的后勤部门予以分离，并开始通过各种方式进行人员安置、分流。行至今日，北内集团已安置员工超过8000人。医院的关闭，只不过是一系列“主辅分离”改革中的一环。

　　根据统计资料显示，20世纪90年代至今，由于一系列国企改革或破产，大量资产被交易。广渠门、双井一带曾有北内、北人、酒厂等多家国有企业，而由于地处CBD，该地区的国有资产转让一直是市场的焦点。2006年，原为北京吉普厂用地的广渠门36号便曾创出过“天价交易”新闻。几处北内集团招标转让的地块，也曾成为一时的“热门”之选，引发开发商的争抢。

　　北内集团相关负责人表示，由于双井医院是企业下属单位，没有相关的补助资金，在长期亏损的情况下，关闭非主营业务的医院，实属无奈之举。而对于医院为何会亏损，该负责人不愿过多解释，“北内这些年来一直比较困难，这么多年都挺过来了，再说也没什么意思。”

　　争议

　　又一个商品房项目？

　　“一开始都没说有门诊的计划，反对的意见出来了，又说要保留门诊，一时一变，谁能相信？”乐成集团保留医院门诊的表态，并没有得到周围居民的认同；一位医生的看法更为激烈：“开发商说的话，能信吗？”

　　居民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房地产是乐成集团的主营项目之一。乐成集团收购双井医院，也不是两家企业的第一次交易。新建成的乐成购物中心所在地，曾是北内职工宿舍；而乐成集团下属国际学校所在的位置，也曾是北内集团的厂房。双井医院会不会成为下一个项目？

　　“居民多虑了，这块地不会变成商品房。”乐成老年事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负责人高峻松介绍，双井医院地块的“综合用地”性质未变，医院加养老院将成为双井医院的未来规划。

　　在乐成集团展示的养老公寓设计图中，原有医院大楼一层将继续保留现有的门诊服务；二层将按照一级医院的标准设置病房，提供近百个床位；三四层及新建的配楼将用做养老院场所，提供约300个床位，同时提供的项目，还将有“居家养老”等服务。

　　高峻松表示，作为高端养老场所，每月5000元的收费并不高，但高端养老的性质并不会影响门诊的收费，医院依然保持一级医院的收费标准。但新建医院将取消原有的透析等医疗项目，增强老年常见病的诊疗与康复服务。不过一切规划仍只是构想，高峻松坦言，目前集团只是向朝阳区政府提交了保留医院的报告，还没有得到批复；而由于最后改建方案还在设计中，乐成集团仍未向市卫生局申报医院注册相关事宜。双井医院“变脸”的最终结果，最早也要等到2010年5月才能揭晓。

　　记者手记

　　多种利益的协调是关键

　　国企主辅分离行至今日已是尾声，但双井医院停业出现的问题，值得重视。由于国有大中型企业规模巨大，不少企业都拥有自己的医院、学校等公共服务单位，而在历史的发展过程中，这些医院、学校的服务对象，早已超越了企业员工的范畴，承担着巨大的社会责任。如何对这些非主业单位进行改制或分离，在既不损害社会利益的同时，保证企业的经济利益，仍然值得讨论。

　　以双井医院为例，如果在改制筹划前期，便进行医院内部的公示，对周边居民进行宣传，或寻找医疗机构接手，也许就能更好地解决问题，也能争取到更多的社会认同。 文并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