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路径导航栏
跳转到正文内容

追问—山崩地裂那一瞬间

http://www.sina.com.cn  2009年05月10日19:15  新华网

  (五)

  追问——山崩地裂那一瞬间,丈夫和儿子确切在哪个位置,是什么反应,赵蓉只能依据生还者的描述来推测。有人说,震前40分钟还在邮电局门口迎面碰见过走着去上班的张仁瑜。有学生说,当时大家惊慌地冲向操场,而张文睿顺着走廊跑了,可能跑错了方向……

  幻想——那么,丈夫和儿子不是不可能跑掉。儿子顽皮,也许在哪个同学家玩吧?丈夫也许受了伤,被运到了外地……

  回忆——那阵子,赵蓉像祥林嫂,总是同周围的人重复着几句话。说儿子如何乖,“学习从来不用我们操心,每天都是把作业写完后才吃饭。”说丈夫,“那天早上穿了一件条纹衬衣,以前从不见他穿的。”

  悔恨——赵蓉固执地认为,地震那天她有预感。儿子那么舍不得她走。震前20分钟她还跟丈夫通过电话,挂了想起还有事,又打,一连打了三次。她在心里假设过无数次:要是那天早上把儿子带到通口镇就好了;要是张仁瑜在办公室里就好了,他们的办公楼没有塌;要是……

  疼痛——那时饭桌有人说到地震,她一听就掉泪,饭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抗震救灾还有千头万绪的工作要忙,可她宁愿忙,因为一闲下来,丈夫、儿子就出现在脑子里。

  这一切搅在一起,她无法喘息,心力交瘁。

  (六)

  一狠心,她决定——忘记!

  她努力说服自己接受现实:没有奇迹,丈夫和儿子就埋在废墟下。“死要见尸”也是做不到的,北川县城遭到毁灭性打击,共失踪1.4万多人,不可能全都找到。

  6月21日,受灾群众被允许返回北川县城,赵蓉也去了。那是震后一个半月她第一次回家。烈日炎炎,空气中弥漫着异味,整座城静得可怕。赵蓉心神恍惚,似乎到了电影里世界末日的死城。她家的居民楼没有倒塌,她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三楼。

  家门洞开,一片狼藉。家具倒了,瓶瓶罐罐碎了。赵蓉收拾了自己的衣物、两张床、一张沙发,雇人抬走,而丈夫和儿子的东西一样也没拿。很多照片见证着这个三口之家曾经的幸福,她归拢归拢,点一把火,烧了。“连我自己的照片一齐烧,都烧给他们!”她恨恨地说,她希望烧掉历史,烧掉心头的痛楚。

  眼看着丈夫和儿子的笑容在火焰里慢慢卷曲、变黄,化作青烟四处飘散,她泪水无声地滑下来,怎么也止不住。最后,在空荡荡的家里,她放声痛哭……

  (七)

  忙!震后一年间,赵蓉先是带领干部和村民疏通公路、抢救伤员、运送物资,接着又在堰塞湖泄洪前紧急撤离群众,然后是漫长而艰难的灾后重建,几千户农房要重盖,对口援建要协调。9月,通口又遭了一次水灾,通路、抢修……

  “幸亏忙,否则我早就崩溃了。”赵蓉苦笑,思念亲人远比工作繁忙更痛苦,而忙工作让她没有时间痛苦。

  平日在别人看来,她是个强势的女领导。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做回自己:一个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儿子的妈妈。

  忘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躺在从北川家里搬出来的那张大床上,她想儿子。儿子都8岁了,晚上还经常赖在大床上,跟妈妈睡。冬天,他会狡猾地说:“妈妈,我这床上有点冷……”一钻进妈妈被窝,“眼睛都笑得眯了”。她下意识地蜷着身子留出一个小小的位置,却再也没有那个紧挨着自己的小小的身体。

  她梦见丈夫,仍然穿着那件条纹衬衫,却不说话,他本来就是个内向温和的男人。

  (八)

  6月初,开始有人替赵蓉张罗对象,对她说:“忘记伤痛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重组家庭,尽早再生孩子。”当时她十分矛盾。

  介绍人把她和一个姓瞿的干部往一起撮合,说:“老瞿人好,又有责任心,你俩在一起,可以互相安慰,互相鼓励。”老瞿大她10岁,在地震中失去了妻子。可当时她正在组织群众防备堰塞湖溃坝,哪有心思考虑这事?更主要的,失踪的丈夫和儿子是她的一切,满满地占据着她的心。

  为了忘记,8月1日,震后第80天,赵蓉又回了一趟家。她把丈夫和儿子的衣服找出来,还有一切有他们痕迹的东西,都堆在一起烧。

  烧完了,她又神思恍惚。死寂的城、狼藉的家,都空旷得无边无际,可是回忆似乎充满着每个角落,往日的种种场景都历历在目。她有些迷惘:这次回家,究竟是为了忘却还是记住?

  她开始认真考虑和老瞿的事。她以前认识这个人,一直佩服他的工作能力。这次接触,觉得他人很真诚,性格外向而沉稳,跟自己投脾气。

  由于抗震救灾的出色表现,赵蓉被评为“全国农村基层干部十大新闻人物”、全省七一抗震救灾优秀共产党员。11月,她作为四川省委组织部表彰的灾区干部,到海南疗养。

  在三亚,面对宽阔的大海,听着无止无休的涛声,赵蓉深吸一口气:必须翻过这沉重的一页!远去的张仁瑜和睿儿也一定希望她过得好,生者的幸福是对死者最好的祭奠。

  2009年1月15日,婚礼前一天,这对新人又来到北川县城废墟。站在望乡台,赵蓉烧纸点蜡,冲着那巨大的坟冢说:“仁瑜,睿儿,明天我要结婚了,你们保佑我。”没说完就泪流满面。

  (九)

  不是没人背后议论,但赵蓉不在乎。她说:“心都死过一回的人,还怕议论?生活经不起折腾了,我会珍惜。”对婚后生活她很满足。

  如今,对我们讲起儿子和前夫,赵蓉不再滔滔不绝,只是简单地形容“睿儿长得很帅,像童星”,“张仁瑜又高又瘦”。

  原先她手机上存着儿子的照片,地震那会儿,她常把照片给人看。现在她换了新手机,只在一台数码相机上还存着儿子的3张照片,是地震前两个月在家里拍的。而前夫,她只存了一张身份证照片。

  我们问:“会不时拿出来翻看吗?”

  “不会。”她摇摇头,“已经刻在脑海中了。”

  有时还会触景生情。吃饭,她会想起儿子最爱吃红烧肥肠。看电视调到动画频道,她会想起儿子最爱看《七剑下天山》。前几天,她还梦见儿子在喊:“妈妈,教室没了,怎么上学啊?”

  在汶川地震一周年前夕,又一个母亲节到了。北川山里春光明丽,一种白色的小蝴蝶在青翠的草丛间翩翩起舞,仿佛万千飘飞的花瓣。

  赵蓉忽然记起,有一年母亲节,儿子从幼儿园回来,送给她一个自己做的小手工。她已经不记得那是什么了,但儿子的爱她还记得。

上一页 1 2 下一页

Powered By Google

更多关于 汶川地震  的新闻

新浪简介About Sina广告服务联系我们招聘信息网站律师SINA English会员注册产品答疑┊Copyright © 1996-2009 SINA Corporation, All Rights Reserved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