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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后新知青下乡热:八成大学生村官面临出路问题

http://www.sina.com.cn  2009年06月10日09:44  中国新闻周刊
80后新知青下乡热:八成大学生村官面临出路问题
新一轮“知青下乡”

  新一轮“知青下乡”

  从2008年开始,中共中央组织部决定,用5年时间选聘10万名高校毕业生到农村任职。在此之前,辽宁、江苏、北京等地已试行此政策多年。2009年,北京市三年前选聘的第一批大学生“村官”即将合同期满“卸任”,他们同时面临着下一步的出路问题。

  特定意义上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所指的事件,发生在上世纪60年代末。较之“老知青”,此番大学生下乡也是让知识服务乡村,同样面临城市的就业压力,且带有行政意味,我们因此把当下的大学生“村官”称为“新知青”。

  两次“知青运动”当然无法类比,上一次是强制性色彩浓厚的政治动员,而这一波虽也有政策性激励,但一些大学生带着“改造乡村”的理想化情结自愿“上山下乡”,早已不是孤例。

  无论是行政动员,还是个体自觉,我们对他们的关注都出于对中国问题的探讨:新一轮“知青下乡”有怎样的政经背景?80后“新知青”给中国农村带来什么真实变化?他们与中国农村的未来之路在哪里?

  【本文导读】

  80后女大学生的村官生活

  村官突围:北京2000名大学生村官只留20%

  “改造与被改造”的践行

  “新知青”的政府意愿

  80后女大学生的村官生活

  母亲对于女儿当村官不以为然:“好不容易把她供出来,结果又回到农村了。”

  毕业仅半年的女大学生刘荣华,带领岁数跟她父亲甚至爷爷差不多大的老党员,治理这个800多口人的村子

  本刊记者/张鹭(发自河北、江苏)

  为村里打了5眼机井,修了一条350米的水泥路与邻村相通。这是女大学生村支书刘荣华上任不到3个月交出的施政答卷。

  今年3月25日,这个去年刚毕业的“80后”女大学生,全票当选为唐山市乐亭县大相各庄乡王潘各庄村的村支部书记。

  一个年仅22岁的小女生,何以在短期内赢得村民和村干部的认同?刘荣华的上级、大相各庄乡党委书记郑洪涛说:“你不能只注意看得见的那点成绩,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呢!”

  树立威信

  刘荣华当选之后才发现自己接手的是一个负资产的村:没有企业,上届村委修路把村里唯一能卖钱的树林给卖了,村里的集体机动地也租给了别人,目前还有20多万元的债务。

  “快栽秧了,再不打井,又该打架了。”上任半个月,有村干部提醒刘荣华。在乐亭这个蔬菜大县,水和交通是农村发展的两大制约因素。具体到王潘村,用于灌溉的19眼机井有7眼经常不出水,村民只能排队浇地,但时间不等人,排在后面的人等别人都浇完地,节气也过了。每到栽秧季节,都是村里争吵打架的旺季。“因为缺水,很多人不敢种蔬菜,只能种玉米,靠天吃饭,而一亩地用来种玉米,收入顶多1000多元,如果种西红柿,少说也得5000元。”1985年曾担任村支书的史少胜说。

  面对上任后的第一件大事,刘荣华表现得很谨慎,“怕她们骗我,糊弄我是个小丫头。”刘荣华拉着大她5岁的村主任黄新勇到地里考察了一番,情况果然如此。算了一下,要解决灌溉问题,需要新打6眼机井。接下来的问题是,钱从哪来?

  在王潘村当村支书前,刘荣华曾在乡里另一个村干过半年村主任助理,对于如何为村里争取资金和项目,她并不陌生。这个村的包村单位是市民政局,刘荣华与代表民政局与村子接触的干部反复沟通,为村里争取到了20万元的支援。能争取到这个数目,除了对口因素,刘荣华的个人努力也不可或缺,郑洪涛说,“在唐山地区,包村单位每年给村里的支援,不成文的‘行情’是10万。”

  包村单位“承包”的时间是3年,自从上一任包村单位届满,王潘村还没有新的接替者。在刘荣华上任前,黄新勇为了打井的事,曾通过朋友去找过一些企业,“但你没项目没产业,人家不可能给你钱,你又不是希望工程。”刘荣华只能通过乡里引荐到县水利局和财政局,然后一趟趟地找上门去磨嘴皮子。她发动了从乡党委书记到一般干事在内的力量帮忙游说,直到两个单位合计3.5万元的打井款项汇到村里的账户上。用这笔钱,村里打了5眼机井。一位正在地里浇地的村民说,原来的老井光走字不上水,新井打出来后,浇一亩地的电费从200元降到了40元。

  刘荣华的另一个政绩是修路。两个月前,如果从西边滦南县的高各庄村进入王潘村,两村间交界的土路是过往司机最头疼的。这条路是村里往外运输蔬菜的必经之路,“蔬菜怕颠,一颠就坏。”村主任黄新勇曾想自己垫钱把这段路修成水泥的,被刘荣华制止了。

  “这条路属于村村通工程,乡里是有修路指标的。”根据这个判断,刘荣华向乡里递了材料争取了一段350米的修路指标,又找同样有修路需要的高各庄村筹了1万多块钱,加上村里收上来的电费作为预付款,把路修了。欠款等工程正式验收完,乡里给的修路款到账后再还上。

  刘荣华说,当地干部更多的是困在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里考虑问题,“我的视野可能比他们开阔一些。”

  而在村民们眼里,刘荣华的大学生身份显然在此过程中发挥了光环效应。史少胜的话代表了村民对她的普遍看法,“国家有支持大学生下乡的政策,县里乡里对大学生村官也很重视,有些钱我们去要可能够呛,刘书记出面就不一样了。”而村里干过20多年的老支书史井俊,更是把大学生刘荣华比作“金凤凰”,“落在哪哪跟着沾光”。

  调和乡村矛盾

  得知刘荣华要参加王潘村的党支部竞选后,史少胜找到乡党委书记郑洪涛说,“乡里如果一定要派她来参选,至少我不参加选举。”

  “他嘴上说是自己不参加选举,实际上的意思是,他这一派的党员都不参加啊。”郑洪涛对记者说。

  王潘村的村支书选举,一直是困扰该乡的长期病灶。此前,由于派系矛盾该村已连续两届选不出村支书,今年换届选举之前选了两次也是无果而终。

  “每到选举村支书,你这派有希望当选,我这派的人就不到,村里党员人数就那么多,有一派不到就凑不齐人数。”郑洪涛告诉记者。

  今年2月,已经是党员,当时正在乡里另一个村当村主任助理的刘荣华听说了这个事情,主动请缨,申请参加这个村支部的选举。正为此事感到头疼的郑洪涛,决定用“公推直选”的方式,把刘荣华的党关系转到了王潘村,参加村党支部的选举。

  在老支书史井俊的描述里,现任村党支部委员兼村委委员的史少胜是个搅局者。每届选举史少胜都要竞选,虽然很少能当选一把手,其派性力量却足以影响一把手的产生。在郑洪涛面前,史少胜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这个书记我也能当”。刘荣华确定要参选后,他的对策是,“你不是不从我们这里选吗?你来选了,我们也不到会,让你选不成。”村党支部的两次选举因此而流产。

  刘荣华在成为王潘村支部的党员后,开始了她与村民的接触。“走访一些村民,看看村里需要什么。”作为老支书,史井俊也不时向村民打听这个大学生的情况,陆续听说她帮村民收大头菜,给村里的孤寡户留钱,“小姑娘家,心眼可好。”

  结果,3月25日选举那天,村里在场的23名党员全票通过,刘荣华当选王潘村支书。“其实史少胜可能也在观望,他知道自己选不上,跟我说,那就让她试试吧”。郑洪涛分析这位搅局者当时的心态。

  两个多月后,看到了大学生为村里办事的效率,史少胜开始接纳这位小书记。在中央电视台拍摄的一段修路的视频上,刘荣华拿着高音喇叭在工地上不停地走来走去,叮嘱施工队,“厚度宽度都得保证好了,一定要保证质量”。而年纪比她大一倍多,个子高过她一个头的史少胜,跟在刘荣华急促的脚步后,亦步亦趋。

  “王潘村有个残疾人,房子破得不能住人了,要盖新房,但县残联只能解决一部分资金,史少胜听说后居然主动借了他5000元,又发动一位村干部的亲戚借了他5000元。”这件事也改变了史少胜在郑洪涛心中的印象,“这要在过去,他当不上支书,只能是捣乱。”

  按辈分算,史井俊是史少胜的族叔,两人的家直线距离不到100米,因为一些陈年旧账,两人20多年没说过话。中央电视台记者采访完,借村干部一起吃饭的机会,在刘荣华的斡旋下,史少胜当着镜头的面,主动站起来向史井俊敬酒,自此,村党支部内部长达20多年的矛盾被化解了。“他们其实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可能是碍于面子,谁都不想说第一句,两个人就这么较上劲了。”郑洪涛说。

  “她是大学生,又不是本村人,在村里没有什么私利的牵扯,说话办事更加超脱。”郑洪涛说,“比起跑资金、跑项目,她在村里更大的作用在于调和村里的矛盾,平衡各方利益。”

  村官生活

  刘荣华的家在离王潘村50多华里的另外一个乡,母亲对于她当村官有点不以为然,“好不容易把她供出来,结果又回到农村了。”

  做村官,对刘荣华来说,一半主动一半被动。2008年,刘荣华从石家庄职业技术学院毕业,实习期间她曾在苏宁电器做过一段客服,“每天打电话搜集客户的反馈,再录入到电脑里,没什么挑战性。”

  因为学的是电子信息工程,之后在网上给一些电子公司投过简历,顺便在6月份参加了河北省统一招聘大学生村官的考试,没达到河北省的录取线,但被唐山市录取了。她在村官培训课认识的一个女孩,因为找到了合适的工作,放弃了已经考上的村官资格。“说实话,如果就业形势不那么紧张,谁也不会主动想到回农村。”刘荣华说。

  刘荣华以前在学校是学生会文艺部长,她的妆容还能在一张与女友的合照里看到:灰褐色、烫成波浪的长发,剪得整齐的刘海挡住了眉毛。村主任黄新勇在去年12月份去乡里开会,还见过这头长发,等到今年2月份她来村里,已经变短了。以前在学校的衣服也都不能穿,跟同伴去买衣服,颜色以白、灰、黑为主。

  村官的生活跟学校差不太多,乡里安排10个大学生住在乡政府的宿舍里。刘荣华和其他3个女生住一个宿舍,墙上糊着报纸,吃饭在乡政府的食堂,一个菜一份饭,菜往往是白菜、土豆、粉条、青椒之类。这里实行中午和晚上定时供水,村官们需要排队接水,保证饮用和洗漱。男生们闲时打篮球,而刘荣华喜欢上网、听音乐。

  每天早上8点,她会准时骑着自己的女式弯梁摩托车来到3华里外的村址。农村的事情琐碎而繁忙,统计家畜,植树造林,说服村民参加新农合,计生宣传,任何一个上级单位的任务,到了农村基层都得由村干部来完成。

  据史井俊的观察,刘荣华刚到村里时,和村民说话还有些胆怯。郑洪涛也觉得她有段时间有点沉不住气,“村里的自来水井老化该换了,需要20来万吧,她急得不行,拽着村主任往我这跑,村两委班子都来了,这是在向我施压啊!”郑洪涛至今感到好笑,“县委组织部牛部长下乡看望她时,曾对她说过,有困难找他去。结果她真的三天两头去找,牛部长也给逼急了,给我打电话说,让她别再来找了,组织部肯定帮忙,但组织部也没钱啊,帮个两三万还成,到哪去找那么多钱给她?”

  郑洪涛说,其实这些钱乡里也能解决,“要集中全乡的力量树立一个典型很容易,但这里有个公平问题,对她太倾斜的话,其他村怎么办?”

  刘荣华自己也不好意思老是向上面伸手,她心里也在盘算着发展一些产业。她琢磨,一到冬天,村里全是大白菜,能否加工成韩国泡菜?但转念一想,很多蔬菜大县都是这个路子,这样会不会很没有竞争力?她说,蔬菜包装也许是一个比较现实的选择,城里人生活节奏快,没空洗菜,我们洗干净包装好了,做成那种开袋就能下锅的。

  记者采访时,刘荣华正在随县里组织的考察团访问江苏,参观包括华西村在内的富裕农村,“说实话,可借鉴的东西有限。”刘荣华希望能有更多与当地农民交流的机会,因为“真正值得学的是当地农民的意识”。此次江苏之行,她拍了很多照片,想用苏南地区农村的繁华“刺激”一下村里人,“虽然达不到这个水准,至少让他们看到差距,提高他们的意识,让他们把目光放长远一点,我以后的工作也好做。”

  前一阵号召村民清理街道时,正赶上插秧,白天干了一天活的村民们,晚上不大愿意再动了,这时候史井俊带着一群老党员把家门口清理干净,其他人也跟着动了起来。受此启发,刘荣华想建一个村民活动中心,把村里的健身器材放进去,让大家有个交流的公共场合。她希望能以此带动村民中的积极分子,“你要改变一个村,不可能就靠你一个人。”

  刚刚上任3个月的刘荣华还处在和各方的磨合中,至于3年后,她说:“我没想未来。”                          ★

  【本文导读】

  80后女大学生的村官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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