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在西方出现一波“老子热”的同时，国内关于老子的传记却语焉不详。作者以第一人称、第三人称混合形式叙述中国先哲的人生心路、还原历史，以散文式的、诗一般的语言，提供给读者享受式的慢阅读。《财经国家周刊》正在连载余世存的《老子传》。

　　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之心为心

　　文/余世存

　　老子是作为大贤被推荐给周王的。他被周景王任命为朝议记录的史官——守藏史。

　　所谓的朝议，就是司马、司空、司徒等三公坐而论道。朝堂上，老子见识了诸侯或他们的代表来朝的情景。有的是来开眼的，见识见识天子的威仪或礼仪。有的则把周王室看作破落户，他们嘴里说着尊敬的话，行为举止之间却有着暴发户的傲慢。老子一一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老子的工作尤其辛苦，要站着听大家的议论，尽可能地把一些重要的话记住。开始时还算很认真，日子久了，老子也开了小差，记录就成了苦不堪言的差事。

　　在一次来宾的朝议上，景王要求各国讨论一下给王室的贡赋问题时，大家都不表态。景王不得不开口给自己和诸侯们下台阶。景王隆重地向大家介绍了王朝新的守藏史，老子先生。他把老子说成大圣大贤大德之人，对天文地理、三代兴亡得失、周公之礼、诗书易乐，都贯通的大才。景王说着说着，觉得自己做对了一件事，他想，别看你们中间有人暴发了，但要论礼乐文明，还得看我家的。景王说，如果你们谁家把礼搞忘了，可以向老子先生请教。当着众卿的面，景王宣明，他要改一下史的规矩，他要老子记录时由站而坐，他可以背靠龙柱而坐，老子先生就是龙柱底下的史官，可以称作柱下史。

　　景王在位日长，越来越焦虑于自家的威望之低。景王起用新人不能，因此用尽心机做事。当他利用诸侯朝议的机会，隆重推出老子时，不禁觉得自己向成功之路迈开了一步。不仅要让诸侯们接受老子，也要让王室的重臣们接受老子。

　　景王召见老子，跟老子谈起开国建设者们的嘉言、令德，那些美好的话语德行，不禁感慨系之。他突发奇想，能不能让老子把先王的话、先国的治国方略整理出来，让王室成员们学习、纪念、重温呢？

　　景王让老子准备一下，给王公大臣们讲讲先王之道。在景王的安排下，把守藏室外面的明堂清理整洁，大家济济一堂。

　　老子说，从黄帝到尧舜，都是不下席而天下治，垂衣裳而天下治，靠的是什么，就是恬淡无为，不杀不诛，而民自化。开国领袖古公遵循的也是这种无为而为的治道。即所谓，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

　　老子还说，圣人没有成见，他以百姓的心意为自己的心意。善良的人，他以善良的态度对待；不善者，他也以善良的态度对待，这样就可以使人人向善了。诚信的人，他以诚信的态度对待；不诚信者，他也以诚信的态度对待，这样就可以使人人诚信了。圣人在天地间生活，以身作则，使天下之人心归于浑朴。即所谓：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之心为心。

　　老子接着说，古代善于以道治国的，也是善于疏导民众情绪的人，他们不是以让民众对真相知道得一清二楚为目标，而是以让他们淳朴为目标。民众难以治理，就是因为他们多有自以为是的才智。所以说，用才智治国，是国家的灾害；不用才智治国，是国家的福分。即所谓，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

　　听到老子说对民愚之的话，大家一时高兴起来。一些人甚至交头接耳起来，他们觉得，连老子这样的大学问家大思想家都主张愚民，看来他们以前的作为也是符合道理的。老子叹息，人总是只听对自己有利的话，却不愿把握全面的真实。

　　王室讲道圆满结束不久，老子接到旨意，景王希望老子能把先王的德义治道写成文字。他要铸钟鼎，将文字刻上去，让天下人都知道大周的王道。

　　老子因此写下了“德经”，意犹未尽之余，老子又加写了“道经”。老子知道，这是给治理者们看的，给治人者们看的，所以他写得矛盾、含糊。

　　景王对老子呈上来的文稿非常满意。宫里遣来使者，宣示说景王赐给老子一小块土地。离郑国国界很近的一个乡，名叫南之沛。据说，王室调查了老子的先祖，发现也是大周的远房子孙，在文武周公时享有南之沛一带的封邑。现在赐给的地盘算是物归原主，虽然只有一个乡，但田园风光，适合清修。

　　老子很感谢景王的眷顾，他不求在天下有一块土地，不过，知道自己有一小块地盘还是觉得安心踏实。人真是奇怪啊，老子还以为自己的心不为所动呢，但它还是会动一动的，它真的动了一动。

　　(作者为学者、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