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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亥前夜的刺客:陈独秀鲁迅曾准备炸弹暗杀

http://www.sina.com.cn  2011年05月11日11:15  新民周刊
新民周刊201119期封面 新民周刊201119期封面

1912年 旧金山华侨游行庆祝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 1912年 旧金山华侨游行庆祝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

武昌起义后上海市民在望平街报馆前等待消息 武昌起义后上海市民在望平街报馆前等待消息

  辛亥前夜:刺客列传

  有人统计过,同盟会的机关报《民报》鼓吹暗杀的图画文字,占全部图文的20%以上。

  刺客吴樾觉得,值得自己关心的只有排满。“排满之道有二:一曰暗杀,一曰革命”,他写道,“暗杀为因,革命为果……今日之时代,非革命之时代,实暗杀之时代也。”

  其实暴力革命即便在甲午之战惨败后也不是主流。戊戌变法时,举国士气受到新气象的提振,读书人几乎都是改良派,改革共识前所未有地强大、坚定——可惜,等待人们的只是六君子的一腔热血。接着义和团之乱,八国联军攻进北京。由于朝廷仓皇西奔,爱新觉罗家族统治的合法性,已经所剩无几。这越发坚定了激进的看法——清王朝的腐败是中国富强的最大障碍;改变现状的第一步,不是立宪,而是改朝换代。暗杀时代由此发端,并且逐步升级,愈演愈烈。

  从肉体上消灭几个权臣,能够改变晚清的局势吗?这种争论一直都有。但是,刺客们觉得,比起暗杀来,朝廷和咨议局里关于立宪的清谈,难道就能让中国摆脱腐朽的专制政治,变成强大的现代国家?

  后来,再后来,当革命者成为掌权者,刺客变成政客,暗杀者成为暗杀对象,革命党人的“暗杀时代”,就画上了句号。(汪 伟)

  1905:吴樾开启“暗杀时代”大幕

  暗杀的成败系于无数细节,即便是心思最缜密的刺客,也无法保证一定成功,更不要说功成身退了……到底是什么让一些不乏热情和才华的年轻人,放弃“功名之念”,醉心于炸弹和暗杀?

  记者/汪 伟

  司马迁为刺客们留下的传记惊心动魄。2000多年前,他决定为刺客立传时,这样做是完全不符合传统历史观念的。史书从来是预留给权力和知识的——帝王、诸侯、贵族和文人是当然的主角,但司马迁却不这样认为。在他笔下,游离于主流社会的法律、道德和情感之外的游侠和刺客,不但有自己的道德准则,而且性格鲜明,行事果断;他们的故事扣人心弦,充满了悲剧色彩。

  对刺客的所作所为,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评价。注重刑律的人——如秦始皇的政治导师韩非——警惕他们对现行秩序的冲击,传统的儒家反感他们游离于主流道德标准之外的姿态,今天的读者也许会认为,古代的刺客和今天的恐怖分子有某些相似之处。但无论如何,司马迁之下,没人能否定暗杀行动背后所隐含的人性光辉。珍惜生命毕竟是人类的本能,刺客们却克服了对死亡的恐惧;他们面对强大的对手,拼死一击,牺牲自我,而且通常并不是为了个人目的。不管行动成败如何,刺客们表现出了人性中勇敢、无私、果断、隐忍的一面。

  司马迁笔下的荆轲永远是中国刺客模仿的对象。不仅冷兵器时代如此,炸弹和手枪成为主要暗杀手段的20世纪,也仍然是这样。

  1905年底,在安徽芜湖——长江中游一个普通的小城市,距离繁华的南京很近,与浙江也有着地理上的紧密关联——陈独秀接到了朋友从北京发来的信。信中有一个他早已经猜到了的坏消息:以炸弹谋刺五大臣的刺客,正是他的同乡好友吴樾。

  江风吹过小城——芜湖被两条江所环抱,城中还有一山一湖,但陈独秀却没有感受到江南的温柔之意,在城中著名米市边上,他踯躅再踯躅,在踯躅之余饮酒,于酒酣耳热之际,想起和朋友在一起的光景。往事历历在目,诗人不禁被悲凉的情绪所包围:

  伯先京口夸醇酒,

  孟侠龙眠有老亲。

  仗剑远游五岭外,

  碎身直捣虎狼秦。

  伯先和孟侠都是陈独秀的朋友,后者指的就是吴樾。在诗中,陈独秀明确地将吴樾比作荆轲。“碎身”云云,并不是文学上的夸张。荆轲行刺时,先被秦王一剑砍断了大腿,接着被削去了几根指头,最后的下场是被秦宫的卫士剁成了肉泥——这似乎是刺客的终极宿命:吴樾的身体也被自己携带的炸弹炸烂了。

  陈独秀怀念吴樾的诗句,是一个刺客为另一个刺客写下的悼词。事实上,陈独秀和吴樾属于同一个暗杀团体,吴樾的暗杀行动,陈独秀也参与了策划。有人认为,吴樾使用的炸弹,是陈独秀和浙江人蔡元培共同制作的。这些炸弹性能不佳,结果发生了意外,是吴樾抱憾而死的主要原因。

  尽管陈独秀从来没有亲自实施过暗杀行动,但他在暗杀团体中的资历要比吴樾老得多。现在很少有人知道陈独秀还曾有这样一重身份——老资格的刺客预备队员。但在陈独秀的年轻时代,很多后来非常著名的历史人物,都曾经是狂热地拥护过暗杀。蔡元培、章士钊、鲁迅、刘思复等人都有过一段热衷于试验炸弹、准备暗杀的经历。在上个世纪之交,他们代表了一大群对时局感到苦闷而又偏好激烈手段的年轻人。

  因为这群人的存在,暗杀行动不会因为一次失手而终止。他们也不会认为暗杀是一种不切实际的政治方案。从肉体上消灭几个权臣,能够改变晚清的局势吗?这种争论一直都有。但是,比起暗杀来,朝廷和咨议局里关于立宪的清谈,难道就能让中国摆脱腐朽的专制政治,变成强大的现代国家?

  在刺客及其预备队看来,答案是不言而喻的。刺客们将前仆后继。吴樾的失败只是揭开了一个暗杀时代的大幕。

  刺客

  荆轲刺秦的故事发生于公元前227年。2132年后的9月,26岁的安徽人吴樾秘密潜入了北京。他住进一家小旅馆,联络城内同志,前往北京火车站勘察地形,谋划暗杀的种种细节。

  吴樾的目标是清廷的五位重臣——镇国公载泽、户部侍郎戴鸿慈、兵部侍郎徐世昌、湖南巡抚端方、商中右丞绍英。他们受慈禧太后的委托,出国考察立宪,为中国实施政治改革做准备。五大臣出洋,名义目标是考察学习,以资政改,其实,经过甲午之战、戊戌变法和日俄战争,以及这些事件引发的长年累月的政治辩论,政改路线图早已成形,实行君主立宪已经成了唯一选择。但五大臣出洋考察的消息一放出,就成了朝廷准备改革的活广告。五大臣中有满人,也有汉人,大多口碑不差,向来被视作朝中的改革派。他们一动身,就是为了昭示中外舆论,意在表明紫禁城内的改革决心。

  属意立宪改良的人士翘首以望。火车站位于正阳门外,距离紫禁城不过一箭之遥,五大臣预定动身时间是农历七月二十六日。出发之日,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谁也没想到,吴樾在自己的包袱里带了一枚炸弹。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吴樾都更应该是个暗杀的理论家,而不是实践者。他遗留下一张照片,看上去样貌普通,尽管很年轻,但绝非头角峥嵘、锋芒毕露的人。他生于安徽桐城。桐城距离江城安庆——安徽的首府——不远,在整个清代都以文化昌盛而著称。桐城是桐城派的发源地,出过一些非常著名的文人,他们的散文风格风靡100多年,影响十分深远。最后一个桐城派的散文大家吴汝伦是吴樾的同族,按照辈分,吴樾应称吴汝伦为叔父。这位族叔显达一时,但吴樾的家庭却很贫困。吴樾在后来的自述中说,他8岁就失去了母亲,真正抚养他的是他的二哥,但不幸的是,没过几年,兄长也去世了。吴樾的父亲在外地担任一个很小的官职,在这种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好放弃官职去做商人——这种转变一定很不容易,因为吴家的经济条件一直不好。吴樾回忆说,父亲“迫于家计,不得安居,复奔走风尘间,集所得以为予兄弟教养之用”。

  吴樾的青年时代和大多数官宦家庭的后代无异,读书和参加科举考试是生活的主要内容。他从13岁开始致力于科举考试,但似乎并不擅长此道,科举之路从一开始就困难重重。吴樾连考7年秀才不中,从来没有得到哪怕是最低级别的功名。21岁时,他放弃了这种徒劳的努力,从此绝意于科举。两年后他到南京找事做,同样不顺,最后只好孤身北上,到保定去寻找机会。

  在中国古代,游宦在外的官员有为同族晚辈谋出路的义务。吴樾离开家乡到北方之后,因吴汝伦出力,他先入保定的两江公学读书,随后考进保定高等师范学堂。两江在清代指的是安徽、江苏和江西三个省份。从字面意思看,这所学校是苏、皖、赣三省在保定的同乡集资建立的,目的是为同乡子弟提供一个受教育的场所。

  吴樾在保定接触到的人,用他自己的话说,“非官即幕”,以致他也忍不住“怦怦然动功名之念”。传统上,官员都是取得了功名的读书人,而他们的幕僚要么是科场失意的读书人,要么是家境贫寒的候补官员。19世纪中期之后,动荡的局势也提供了更多的流动机会,没有功名的人也有机会通过战功、经营洋务或编练新军做官——出身于李鸿章幕僚的盛宣怀就是一例。社会上普遍将保定高等师范学校这种新式学堂作为一种进身之阶,对吴樾这种出身的年轻人来说,有“功名之念”其实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但时代的潮流却把他卷离了原有的位置。在赴北京实施暗杀前半年,他在文章中回顾了自己的一生:正是在新式学堂读书期间,他的思想发生了根本变化。先是在康梁的影响下,他从一个热衷功名的年轻人,变成立宪主义者;又在革命党人所办的报刊影响下,从立宪主义者变成民族主义者。转变如此迅速,用他自己的话说,一张报纸还没有看完,他就接受了其中宣传的主义。

  现场

  暗杀的成败系于无数细节,即便是心思最缜密的刺客,也无法保证一定成功,更不要说功成身退了。所以,无论成败,暗杀的结局必定是一场悲剧。到底是什么让一些不乏热情和才华的年轻人,放弃“功名之念”,醉心于炸弹和暗杀?

  暗杀的历史几乎和政治的历史一样长,但很少有人真正研究过刺客性格对暗杀行动的影响。刺客并不是军人,更不是职业的杀人专家。他们只是些普通人,没有接受过专门的训练,往往是为了某个特定目的,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去杀人。

  人们一般会认为,那些处在社会边缘、遭遇过某种创伤经历的人,显然更容易做出激烈危险的举动。这通常也符合暗杀者的特征。接连失去母亲和兄长的经历,贫困的生活和一连串的失败,对吴樾的性格肯定有某种影响——也许这让他比一般人更勇于面对死亡。

  自从变成了一个民族主义者,吴樾不再考虑辛苦而前途难测的寻常生活。按照惯例,吴樾早早成了家,并把妻子留在家乡,自己则过着一种近乎浪游的生活。1903年,他曾和安徽籍的同学一路由北而南,旅行至上海,在那里结识了陈独秀。没有资料显示吴樾曾长期从事某种职业。他个人的自述中也完全没有这部分的内容。吴樾到过国内许多地方,加入了若干秘密会社,与安徽和浙江的会党都有联系,其中一些人——比如陈天华、陈独秀——是他的挚友,但很少有人真正了解他的生平。

  吴樾交待,如果他在暗杀行动中遇难,就将遗著托付给陈独秀。这是一部两万多字的著作。他在其中表达了对时局的看法,然而,大多数篇幅都在讨论暗杀的必要性以及手段。

  吴樾心目中的暗杀对象主要是满族统治者,包括慈禧太后,但五大臣并不在其内。吴樾一而再、再而三地谋刺的对象,是时任江宁将军、陆军部尚书的铁良。在他看来,铁良对汉族的危害甚于慈禧太后。铁良是满族亲贵中的能臣,代表了异族统治的利益、责任感和能力。这种人存在意味着汉族人黑暗的未来。吴樾认为,相比起刺杀慈禧太后,接近铁良的机会要多得多——但事实并非如此。1904年冬到第二年春,他两次试图暗杀铁良,都没有成功。1905年夏,他离开保定来到北京,也是为寻找接近铁良的机会。

  在北京,吴樾住在桐城会馆里。家乡人都以为这个年轻人来京城是为了考学。吴樾很快和暗杀团体接上了线,不久就参加了陈独秀的老朋友杨笃生组织的北方暗杀团。吴樾给人暗杀团的其他成员留下的印象是沉默寡言,难以接近;据说他可以和一般的熟人对坐终日而一言不发——这使他看上去让人捉摸不定。

  刺杀目标从铁良变成五大臣,有点出人意料,但细一想,其实是顺理成章的。民族主义者吴樾反对任何可能延长清朝统治的措施——不管是新政还是立宪。

  同志们并不都同意吴樾激进的立场。很多人对立宪抱有期待。当他提出暗杀五大臣的计划时,不少同志不以为然,加上此计划危险重重,结果几乎没人愿意和他一起实施。

  1900年代的暗杀团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有严密的组织和铁的纪律。有人参加暗杀团,并不代表他真的会参加暗杀。暗杀团里的人际关系松散,没人会命令别人去当刺客,即使有这样的命令,别人也未必会服从——相反,决定刺客人选的时候,大多数人会明确地拒绝参加。拒绝执行任务的原因可能是观念分歧,但也可能是出于害怕。一些拒绝出任务的暗杀团员如鲁迅,则解释说,家有老母需要奉养,因此不能从事这种自杀性的工作。

  但暗杀计划最终得到了北方暗杀团创始人杨笃生的支持。杨笃生的另一个身份是五大臣宪政考察团的翻译随员。他要随五大臣同行,所以了解考察团乘车的行动细节,这样就能为吴樾的行动提供指引。行动准备时间很长,可能有几个月之久。这期间,吴樾还曾返回安徽去安置家小。

  吴樾的遗著里有他写给妻子的遗书,提到他的妻子身材矮小而健康状况不佳,但仅凭遗书无法推断他和妻子的关系是好是坏。另一个革命党人林觉民几年后写给妻子的遗书凄切动人,颇具文学色彩,相比之下,吴樾写家书时的笔调要平淡得多。他在信中写到了自己对死亡的态度,但基本上属于哲学探讨,而不是在表达感情。他甚至没有交待后事。这趟旅行心事沉重,吴樾没有待多久就离开了家乡,他取道芜湖和保定,于1905年夏天回到了北京。

  五大臣出发这天,正阳门车站内外人很多,五大臣乘坐的车厢另有装饰,称作“花车”,非常醒目。吴樾打扮成仆从模样,登上列车,然后拎着包袱向花车靠近,准备混进五大臣所在车厢。在花车的门口,吴樾被卫兵所阻,双方拉拉扯扯的时候,列车正接驳行李车厢,行李车厢的惯性推动客车剧烈晃动,引发了包袱中的炸弹。吴樾当场被炸死,另有两人死亡。五大臣仅受了轻伤。

  吴樾事败身死,遗骸被带往家乡,埋葬在安庆郊外的大观山。

  暗杀没有就此消停,他的死反而激励更多年轻人走上这条道路。两年后,正是在安庆,浙江人徐锡麟刺杀安徽巡抚恩铭,一击得手,举国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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