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豚

岳阳县洞庭村村民赵义辉抱着外甥看招贴画。湖南日报记者徐亚平 摄

　　江豚兴高采烈时，欢呼雀跃，手舞足蹈； 江豚受害、遇难时，痛哭流涕，奔走呼号。

　　在岳阳，有一个志愿者组成的特殊民间环保组织——岳阳市江豚保护协会。为了拯救长江江豚这一濒危野生动物，他们下洞庭、长江巡逻，劝导渔民不要滥捕滥捞；手持自费印刷的江豚保护资料、招贴画，在市民中宣讲，连今年春节都没有休息。他们只有一个目的：为子孙守护这一珍贵物种，永远留住江豚的微笑！

　　1.

　　江豚是啥？江豚是长江水生生物的“国王”，“水中大熊猫”

　　“你知道熊猫吗？你知道江豚吗？”近半年间，记者一直“机器人”一般在岳阳市民中询问着这两个问题。说熊猫，谁都知道它是啥、在哪里。但知道江豚的，竟不足10%。

　　记者从中科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研究员王丁和世界自然基金会项目官员韦宝玉处“进修”、多次下洞庭湖实地考察后，对江豚完成了一次“素描”——

　　长江江豚是全球唯一的淡水江豚。是淡水鱼类王国的国王、淡水生物“金字塔”的尖尖儿；属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成年江豚平均体长120-190厘米，体重约100-220公斤，全身瓦灰色。其大名叫长江江豚，俗称叫“江猪子”。它头部钝圆，性情活泼，大脑同海豚一样发达，智力与大猩猩接近，是和3岁娃娃一样活泼可爱的宝宝。它们滚圆的身体常在水中不停地翻滚、跳跃、点头、喷水，还喜欢追逐船尾泛起的浪花。过去，渔民视江豚为“河神”。

　　2.

　　江豚与白鳍豚是难兄难弟，已经在地球上生活了2500万年

　　自白鳍豚被人类三下五除二给“功能性灭绝”后，江豚就成了中华大地淡水水域中唯一的胎生哺乳类动物。它靠肺呼吸；孕期11个月，一胎只生一个，妈妈喂奶，妈妈背着宝宝在水里游。它很大气，不管人类怎么待它，总是对人类报以微笑；当然，它们也会哭也流泪；它们在水中并不是靠眼睛来辨别方向和物体形象，而是靠其发达的回声定位系统，其浑圆的前额就是精确复杂的回声定位系统的关键部位。

　　“这不跟人一样聪明吗？”听到记者的描述，岳阳市委书记黄兰香很讶然。

　　记者告诉她，江豚很有灵气，可惜快被消灭了。王丁先生忧心忡忡指出，长江江豚以每年15%的速度锐减，其数量比国宝大熊猫更少，目前，洞庭湖仅存120余头！其死亡速率远高于其他区域，也远高于国内其他濒危野生动物！如此下去，不出10年，江豚也将灭绝。

　　照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濒危物种红皮书的标准来看，长江江豚已完全达到了“极危”级！

　　黄兰香说：“我们一定要保护好它！”

　　是拯救的时候了！伟大的母亲湖洞庭湖如果连江豚也留不住，作为洞庭湖的子孙，情何以堪，心何以驻？

　　3.

　　江豚的危机，渔政部门要负很大责任。渔政部门经常上演的“捉放曹”，使渔民有恃无恐，滥捕滥捞

　　摆在江豚面前的，有多道难以逾越的死亡线。只要你深入洞庭湖暗访，就经常可以看到矮围、迷魂阵、海网、电捕鱼等毁灭性的捕捞场面。一天早上6时，记者在洞庭湖麻拐石水域看到，一条冬季运芦苇的运输船也引进了南海的海网在湖里“拖”鱼。志愿者老何打着手势说：“围网有12米高、3000米长。这是赶尽杀绝的搞法。江豚被围，死路一条。”而扁山架水域，2条渔船旁若无人地用电打鱼。船上都有改装的3000W柴油发电机。老何来火了：“这完全是‘断子绝孙’呀！”在岳阳县渔政局43001执法船的眼皮底下，4条打螺蛳的船耀武扬威地作业，每条船都拖着两个大铁耙，铁耙连着一个粗壮的吸管，直达甲板上一个巨大的高压水泵。大有将洞庭湖底的螺蛳赶尽杀绝的气势。“这是江苏来的渔民。专打螺蛳的。每天不下60吨，运往江浙喂螃蟹。不用几年就会打绝。”老何说，“如果洞庭湖没有了螺蛳，水生生物的食物链就断裂了。”

　　据记者10年来对洞庭湖的现场观察和调查，洞庭湖年年禁渔，但从来没有真正休过一天渔。直接管辖东洞庭湖水产的岳阳县渔政局下设城陵矶、北洲、鹿角、执法大队等4个执法机构，并向这4个单位都下达了创收任务。

　　羊毛出在羊身上。这4个单位的工作方式很简单：“以罚代法”。纵使是非休渔期，也照罚不误。2011年7月19日，他们统一向其所管辖的数千户渔民每家罚款500元。

　　而一旦被罚，渔民就有恃无恐，滥捕滥捞。而滥捕滥捞直接导致渔业资源走向枯竭。有关专家指出：30多年前，洞庭湖有鱼类120多种；现在常见的只有10多种了。

　　人类的行为，给智慧的江豚造成一个巨大的错觉。它以为鱼类资源是自然锐减的，为了保护自己这一物种，它们就多生“男孩”，少生“女孩”，形成很多雄性江豚打单身的局面，生育率自然大大降低；有的江豚还组建了“丁克家庭”。江豚对其自身生育率的自觉降低，就是简单地防止因食物不济群体饿死；是为了调剂种群的数量，延缓种族的灭绝。

　　世界自然基金会(WWF)长沙项目办公室主任蒋勇总结说，电捕鱼、迷魂阵、雷管炸、海网拖等毁灭性捕捞，必定造成鱼类枯竭，从而使江豚食物严重匮乏；也必定造成江豚受伤和死亡；长江干流水质的逐渐恶化，严重危害了江豚和鱼类资源的生态；无序采砂活动、高密度的船只中断了江豚种群的栖息地和索饵地的通道，极大威胁着江豚的安全。

　　如今，当人们带着心肝宝贝跨千山过万水、舍近求远去看大熊猫、海豚，并且欣喜雀跃时，而更珍贵的江豚却在水中受难。

　　从记者掌握的证据看——洞庭湖江豚的危机，岳阳县渔政部门要负很大的责任，渔政部门经常上演“捉放曹”，一小撮违法者的“供奉”换得执法者的纵容和不作为！这个问题不解决，洞庭湖就永无宁日，渔业资源就会快速枯竭；江豚就必定灭亡！

　　非法捕鱼者，醒来！纵容非法捕鱼者，醒来！!

　　4.

　　子孙后代需要江豚；“绿色湖南”需要江豚。10年后，纵使长江洞庭湖里堆满黄金，也买不回这一物种

　　调查中，岳阳不少市民对江豚表示关切，但也有少数人不屑：“江豚跟我有啥关系？”

　　王丁先生告诉我们：江豚是长江水生生物的旗舰物种，是长江淡水生态系统健康的重要指标。如果位于淡水生物链顶端的长江江豚灭绝，还会有很多水生生物步其后尘，这表明长江生态系统遭受了重创。所以，保护江豚就是保护长江的生物多样性，也是保护三分之一中国人赖以生存的母亲河。

　　当岳阳市江豚保护协会会员在“疯狂”宣讲江豚的时候，有官员质疑：“难道江豚比GDP还重要吗？”

　　“环境决定经济社会发展质量，决定百姓幸福指数，决定子孙前途命运。”江豚保护协会负责人称：“江豚绝对不是孤立的一种存在，绝对不是跟GDP、经济总量无关的一种存在。江豚的存在与否，标志着长江和洞庭湖的生态健康与否。现在的长江、洞庭湖已不能支撑豚类的生存了！如果不着手改变这种情况，总有一天，洞庭湖、长江也不能支撑我们人类的生存。受害的是子孙后代。10年后，纵使长江、洞庭湖里堆满黄金，堆满令人狂热的GDP,也买不回这一物种了。我们该如何向子孙交代？!”

　　5.

　　外省和WWF已先于我省展开江豚保护。湖南人当勇挑这一重大使命

　　对于湖南而言，干旱、洪水、旱涝急转这些词在2011年并不陌生，而江豚、候鸟、渔业资源频频告急，各方呼吁加强湿地保护的呼声如惊雷滚滚。去年12月20-21日召开的长江流域湿地保护网络年会上，国家林业局、世界自然基金会(WWF)、湖南省林业厅等112家环保机构联合发表了《长沙宣言》，倡议政府、企业、民间组织携起手来，加强湿地资源的管理和保护。

　　2006年，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做出批示，要求加强对长江豚类的保护和研究。农业部与相关科研单位和地方政府组成长江豚类保护网络，并制定了《长江豚类保护行动计划》。外省已走到我们前面去了。目前，长江中下游已共有6个保护区，其中，国家级保护区3个：湖北石首天鹅洲保护区、湖北洪湖新螺段保护区、安徽铜陵保护区；省级自然保护区2个：江西鄱阳湖保护区、江苏镇江保护区；市级保护区1个：安徽安庆保护区。而且，已有美、德、英等6国密切在关注洞庭湖江豚。2011年8月17日，世界自然基金会(WWF)在长沙启动江豚保护行动，倡议更多的人参与到保护江豚的行列中来。

　　2005年，国家农业部就拨款要求建立“岳阳市长江江豚市级自然保护区”。然而，岳阳至今没有行动。

　　岳阳历来以“先忧后乐”受称道，湖南也以“敢为人先”而自豪。面对江豚问题，有关人士认为，如果湖南、岳阳保护好了江豚，那就是生态岳阳、绿色湖南的一个标志性事件，是对全人类的一个新贡献，也必为湖南、岳阳赢得国际社会的尊重和钦佩。

　　■相关链接

　　以豚为本 救豚于水火

　　全国首个民间江豚保护协会成立

　　为了快速拯救濒危江豚，使之真正成为湖南的“大熊猫”和岳阳的新名片，湖南日报驻岳阳记者站邀约当地新闻、教育、文化、科学界等知名人士以及何大明等11位渔民，发起并于今年1月8日成立了我国首个专门的江豚保护机构“岳阳市江豚保护协会”；组建了洞庭湖水上巡逻队，高频率展开水上巡逻、劝阻非法捕捞；发布了《中国长江江豚保护宣言》。

　　该协会呼吁：各级政府和民间组织加大对江豚保护的宣传，快速提高公众的江豚保护意识；支持江豚升格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尽快规划、建立省级东洞庭湖江豚保护区，并探索实施江豚迁地保护；完善渔业管理和监督体系，坚决杜绝迷魂阵、电打鱼、拖网、滚勾等捕鱼方法；遏制无序采砂行为和向“母亲河”排污、破坏水域生态环境的行为；进一步完善渔民上岸工作方案，促进渔民民生改善，维护社会和谐稳定；帮助保护区制定管理计划，与渔民共建江豚救护机制，鼓励渔民及时提供江豚受伤、搁浅等信息。科学家们当勇担天职，强力展开江豚保护研究与技术指导，提升基层的江豚保护能力。

　　协会呼吁沿江、沿湖居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好事——不使用非法手段捕鱼，以免误伤江豚；捕鱼时避开江豚活动频繁的水域；在发现江豚受伤、搁浅或死亡时，积极救助，并及时报警：不食或少食珍稀、野生鱼类；减少生活污水排放，尽量少用洗涤用品；拒绝乘坐高速客船；通过网络等渠道宣传江豚保护的紧迫性；参加保护江豚的志愿者活动，做一个“江豚守望者”！

　　“我们秉承‘以豚为本’、救豚于水火的坚定信念，实干，巧干，再加快干！”协会负责人宣称，“以豚为本，实质上是以人为本的另类表达，终结目的还是回到了以人为本、以子孙为本。”他殷切希望一切有爱心、有良知、有责任感，关注环保、关注自然、关注江豚命运的人们，尽快团结起来，勇敢和一切破坏环境、非法捕捞；执法违法、行政监管不作为的人和行为作坚决斗争！将这一聪明、美丽的物种留给我们的子孙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