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时报》政法部副主任杨文学
4月24日下午,新浪传媒邀请央视《焦点访谈》著名调查记者曲长缨、《京华时报》政法部副主任杨文学、《法制晚报》主编吕玉刚 、《财经》杂志记者谭翊飞、《南方周末》记者刘长做客第五期论坛, 讨论如何做调查报道,调查记者生存现状。以下为《京华时报》政法部副主任杨文学发言实录
杨文学:遇到各种各样的诱惑要懂得拒绝
我希望有一批专门做深度调查的从业人员,因为这个出来的质量从深度到影响到选题都应该比较精品,把这种好的选题让优秀的新闻人去做,能呈现给读者的新闻作品应该是更好的。
我说一个我做过的调查报道案例,2002年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线索,是一个电器公司的维修站员工,他和公司发生了纠纷,就向报社曝整个内幕:返修机反新送出去。我也调查了一下,当时越采访感觉这个事越深,因为整体的彩电行业整个成本压价已经非常低了,形成了恶性竞争的观念。
这些翻修的东西怎么办,顾客不知道,以为买的是新机呢,实际买的是返修机,不止一家电器公司这样做。当时我把这个选题报到报社,领导也特别重视,因为这个做的比较扎实,我当时第一想做的要准确、要扎实,因为报道如果不扎实对企业本身杀伤力也很大。因为有人曝这个线索,我就去了客户家,他买的电视还没打开呢,维修人员告诉他,正常出厂有一个记号,你要改过就得用改锥螺丝刀去动,一动一块红漆,只要一维修这个漆肯定没有了,大致是这样的情况。
结果到现场看了,包括编号,那个机器里边的配置编号还是不一样的,打开以后有些新的部分、旧的部分明显不一样,我们做了整个的所谓取证,把证据保存的比较好。但是我想这个事情不能不采访厂家,厂家还要有一个说法,是维修站单独的行为还是厂家授意的,这个性质还是不一样。
给厂家打了电话以后,对方没有什么回应,到晚上,方方面面的关系就托过来,我正写稿,也是很好一个朋友给我打电话,说是不是在写某某电器的稿子,我当时没反应过来,本能的说,是的,什么事。他说,厂家北京区的老总,想见个面。我说见面没有问题,正好有一个问题要问他,但是要把先前的稿子写出来。他说别写了,出来见面。我说肯定不行,第一,这个事情已经报上去了,不是我一个记者决定的,版面已经备好了,有什么事情再沟通,我写完再找你,有什么问题再跟报社补充。
我稿子赶完就去跟他见了面,厂家老总明确表示要将一年工资给我。当时那个老总的工资一年差不多10万-12万。我2003年买房子才20多万,按当时的房价,基本上价值半个房子(当然是小房子)。从钱上讲每个人都可能遇到各种各样的诱惑,但是我确实当时没想过这个钱在当时的购买力有多大,也没有那个意识,我拒绝了。文章还是报道出来了。
第二天市场上找不到《京华时报》,整个被恶意收购。报纸是谁收购的,最后报纸去什么地方了?我们报社成立一个工作组,包括编辑、领导、记者,加派人手,期间我们接到了无数个线索,给我们指了三个地方,说这些报纸最终被收集到这些地方,于是我们分了三组就去了这三个地方。发现一批一批人过来往上搬报纸,当时没有任何设备,你不能拿相机,而且我们摄影记者微型相机都没带,带着长焦的单反也不能拿出来。虽然这样,我们第二天还是报道了并且直指这个厂家,并称记者把所有的相关证据,录音、视频都保存,(事实上没有这些东西,我们只远远的拍了一些照片,工人搬报纸,但不能证明就是《京华时报》)。这是一个心理战,一旦对方确实做了这个事,他就不敢跳出来。通过这个报道,《京华时报》当时是日广告额第一次突破100万,这是创刊时间不久,01年创刊,02年发生这个事,发行量当时涨了3万多份,影响是特别大的。
无论做什么,一个记者,每个人都是个体,需要一个好的平台,为什么我觉得一个媒体平台特别重要,一个是资源平台,像央视、人民日报、新华社平台特别大,能够介入一些东西也是特别好。另外还有企业内部的文化建设,领导的建设,他对你的报道、对你的记者是不是支持,甚至可以说是不是尊重,有的用自己的关系是不是一句话就能把你毙掉,这个非常重要,尤其咱们入行的时候遇到一个好领导很重要,实际遇到一个好单位确实也非常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