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4日下午,新浪传媒邀请央视《焦点访谈》著名调查记者曲长缨、《京华时报》政法部副主任杨文学、《法制晚报》主编吕玉刚 、《财经》杂志记者谭翊飞、《南方周末》记者刘长做客第五期论坛, 讨论如何做调查报道,调查记者生存现状。
调查记者生存现状
吕玉刚:刚刚曲老师说了暗访的N大好处,暗访作为新闻报道迫不得已的一种手段,我希望正常的新闻采访能够以明访正常监督职责的情况下可以光明正大的、可以不受少数外界的干扰与阻挠,真正行使新闻责任人的职责所在,履行这个职责,所以我希望中国调查新闻也好对中国的新闻从业人员也好,对于社会、对于政府的一种呼吁,现在社会舆论把媒体必须逼向通过暗访才能拿到真相,只有通过暗访才能少受阻挠,只有通过暗访才能少受领导电话,减少这种外来因素的干扰。
刘长:关于我们的生存环境,应该从几个方面来看,如果我们从乐观的角度来讲,现在中国应该是调查记者的天堂,就像很多人说,英国一些小孩不小心掉到下水道淹死掉了,全国都是头条,但是我们的矿难没有人管。就我们的生存现状我个人感觉就是,我们以往已经说了太多的体制问题、管制,这些大家说太多没有特别大意义。这一两年的感觉是,我们所谓的从事调查报道也好、深度报道也好、监督报道也好的这种人才的流失是极度之严重的,其他的生存现状我倒不谈,无论什么收入低或者怎么样,我觉得我们真正在从事的相对有经验的记者是非常非常缺的,在这个行当里面,他会带来很重要的问题,他没有一个好的生态,就像富士康为什么说那么多人去跳楼,有很多原因,有一个原因就是几十万人年龄都差不多,都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这个年龄结构跟这个社会的正常结构不合理,我的感觉就是,我们现在在一线跑的都是跟我一样刚刚毕业没几年的来跑,老记者都干吗去了,曲老师这样的凤毛麟角。
曲长缨:我们第一批的《焦点访谈》还剩两三个,剩下的都当官了。
刘长:现实的问题很现实的,要不然当领导了,要不然干别的了。如果我们的这个行当里面的年龄结构会更合理一点也许大家能做更多事情。
谭翊飞:现在我们谈的是调查记者可能把这种东西框在记者的行当和记者的身份,而且给他界定的调查记者,其实没有这个界定,职业身份上没有这样的界定,我倒不觉得说一定要来特别强调说调查记者,是涉及到政府的信息公开和公民的基本权利的问题。
刚才比如也说记者证本身是没有多大用处的,其实涉及到公民能不能获得信息。第二个问题,按道理这个社会越开放、信息越公开,原来要你费很大周折去拿的信息不断的在公开,比如现在检查系统、执行系统要公开了,还有没有拍卖之前土地拍卖信息是不公开的,现在还有很多比如不公开的包括审判的信息,各种各样的公共资源是公开的,原来可能通过关系拿到,现在不公开的越来越少。所以调查记者不是停留在,传递信息是一方面,但是更需要做更深入的东西,包括这种技能,包括这种调查的更加专业一些,而且本身对媒体,刚才我们这么多人讲这么多案例,很多案例其实都是针对受害一方的连接,媒体其实跟他打成一个平手,我是觉得对媒体其实没有必要附一个很大的真理或者正确的道德的情怀在上边,本身是社会生活中的一员。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说,我觉得做这样的报道两个最大的悲哀,一个悲哀是我们个案推不动进步,可能前两年一个拆迁案是很大的事情,我说我们把地点改一下、时间改一下,一明一样一篇报道,个案哪怕报了一千个、一万个,十年前报这个恶劣的事情十年后拿出来还是照样猛料,所以我们一直在原地的。
第二个,我们总是在捏软柿子,虽然我们打的很爽,但是真正把利益结构分析清楚,叫他掏心窝的时候说这个事情到底报道的怎么样,这个报道只是比较容易好打一点。
曲长缨:说来说去两个,一个是现有的还得坚持,你只能做一万零一次、一万零N次,直到做到什么为止,不能说就算了,到了一万次就打住了,这样更觉得你可有可无了。
第二个,我们舆论监督也好、调查性报道也好,也就到现在这个份上了,你也只能在这个层次上来回反复,反复重复。
因为现在回首想的话,我们现在已经进步很多了,虽然我们媒体报纸也好、电视也好不如以前那么火爆,但是现在网络比我们还要快、还要猛,还有很多我们不能揭出来的东西他揭出来了,总体来看还是范围大,不光记者在调查,民间也在调查,很多人也在搞这个,整体来说这个氛围浓了。十年前我做了这个,十年后做的还不如这个呢,怎么办呢,就是这样一个状态,如果你还想吃这碗饭,就在这个状态中上下继续。
如果你换一个别的,比如我好多次就想过,我就特别羡慕他们影视剧,我觉得我们电视的很多东西不能播,我们不能批评到市一级、省一级,某某腐败分子是某某省级领导,比我们看的还要过瘾,觉得他们的宽度范围比我们还要大,我们现实生活中不可能直接报这个,也不可能把省市的一些层次做什么斗争,大门都进不去,见都见不着,不可能拍,但是电视剧中就可以做出来,电视剧中层次猛度比我们要高,九我想要不我也搞什么电视剧算了。
杨文学:发展角度看还是有进步的,其实真正说咱们现在的环境,我觉得是时势造英雄,任何一个时候哪怕咱们现在环境很差,生存环境越差说明你个报道题材、你的报道对象、你的素材越多、你的素材越好。
真正说现在生存环境,我觉得真的是要辩证的看这个问题,因为大家环境是大家都要面对的,但是面对这个环境我们应该怎么办,我觉得是我不是说调查性报道,是我个人的一个想法,首先我觉得从咱们自己角度讲,从一个记者角度想首先还是强身健体,做“四有新人”,第一,首先要有理想,一个人要没有理想、没有信仰的时候根本做不成事情,你会遇到困惑,遇到困惑会想到其他的事情,因为这不是你要奋斗的东西,咱们讲到职业道德、职业操守,没有很难坚持的,为什么说一个记者很难做也很好做,我觉得一个高中生就能做一个记者,从采访方面,但是博士生未必能把一个记者做好,跟学问没有关系,要面对方方面面的,首先真的很重要的真是要有这个职业有理想的人才能坚持。
为什么说调查报道,刚才刘长说的,说人都去哪了?我觉得第一,可能确实难度比较大,要求比较高,可能相对从业人员,搞这方面就比较少,但如果大家都没有一个共同的信仰,可能肯定得要散,所以为什么都报着这个,很重要。像曲老师讲的那些,我觉得对我们受益非常大,老记者也好、老前辈也好,一代一代要有传承的精神,不光把自己的技术和手法告诉大家,更多的把自己当初对职业的一种体会、领悟、感悟分享给大家可能更好,我觉得是这样,一个人要没有操守做什么我觉得最终也会回到原来,哪怕人家拿钱砸你,可能你就扛不住,十万不行一百万,五百万你要不要,一旦有这种东西你可能扛住方方面面的,就说这个意思,我是从记者个人的角度来说,报社谈不到扛住扛不住另外一个问题。
还有一个,还得要有技术、要有能力,就是面对各种各样的突发,咱们会面对各种各样的情况,保持正义方方面面的得有这个水平才能做一个深度调查,做一个暗访,刚到那儿结果自己先紧张了,你被人发现了,那不行,记者尤其是这种深度调查报道,综合性采访能力还是需要的,这个也是需要一个积淀的。
还有一个,就是有才气。你写的再好写不出来或者写的不是那样,也是很重要的。
另外,我个人角度强身健体,把自己搞好。另外,从媒体整体发展,我觉得还是声音小一起喊,咱们要抱团取暖,假如说从新闻角度来说独家声音是最响的,但是独家声音假如很好的选题、很重大的事情,假如拿三鹿事件,只有一家媒体说可能就没有这么大影响了,媒体一定不能互相拆台,这很重要。刚才讲这个社会,首先要明白定位,无论人也好,自身职业也好,社会发展、社会改革、社会变革不是媒体能起一个决定性作用的。我们可以喊一万次,可以喊N万次,都没有问题,不能因为别人喊过我们就不喊,媒体之所以叫守望者,就在这儿,大家都在麻木的时候你没有麻木,这就是你的社会责任。
于杰:其实我个人的理解,做新闻本身就是一个无限的来接近真相的一个过程,接近这个真相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调查,我们现在提这个调查记者、调查报道,是跟所谓的通稿、所谓的发布之类的是做一个区别,但实际上我们在做一条独立的新闻稿的时候就是一个调查过程,每一条新闻都是一个调查新闻,每一个称职的记者都应该是一个调查记者,我觉得在这个过程中对调查记者来说需要那么一点点的理想主义,他需要一点点的分析能力,需要一点点的调查方法,需要一点点的专业知识,还需要一点点的踏实苦干,需要一点点的自我保护的意识,当然可能还需要一点点的运气,只有每个一点点变成更多点的时候可能这个记者会做的越来越称职、他做的越来越好。目前的时代背景下我们可能没有通过一篇稿子或者一个报道来改变一些东西,但是我觉得像曲老师说的,一万篇稿子不行,可能你这一万零一篇的时候就会推动社会慢慢的往前走。作为我们还能坚持做独立报道的记者来讲,我们就是一篇一篇的报,一个片子一个片子去播,总有一天我们能改变什么呢?我们可能看不到,但是起码对得起我们现在做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