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祥麟把生命融入民间艺术(组图)

http://www.sina.com.cn 2004年02月16日14:03 新民晚报

本版撰稿朱光　　导读

　　1983年至1986年，他自费骑自行车8万公里考察民间艺术；1998年至2001年，他只身驾车，自费完成了考察56个民族民间艺术中国行。前后跨度18年间，他总计行程17万公里，途经31个省、市、自治区，共涉及612个县，考察了55个民族，拍摄彩色照片6万余张，黑白照片1万余张；拍摄音像录像片6000余分钟；撰写考察笔记180余万字。在此期间，他还编写发出25期行程情况通报，计3万余字；征集各类有价值的民族民间工艺美术品万余件，挽救了20余种濒临灭绝的民间艺术品种。如今，他成为3月即将举行的2004首届上海民间艺术博览会上，唯一一个以个人身份出现的参展者。届时，在他个人50平方米左右的展区内，将展示河南滩头木版年画、幼儿千喜剪纸等被及时挽救的民间艺术。

　　管祥麟，1米80的江淮汉子，为抢救中国民间艺术，只身一人，自费70余万元，行程17万公里，寻访了55个少数民族，前后历经18年。日前，他出现在2004首届上海民间艺术博览会组委会第一次会议上，成为焦点人物。当镜头对准他的时候，他显得冷静而平和，并不风尘仆仆，更不“慷慨激昂”。简述了自己的经历之后，他当晚就马不停蹄地转道浙江西塘。昨天记者与他联系的时候，他已经身处江苏昆山锦溪镇。为什么这么急？“民间艺术每分钟都在消亡。”管祥麟谈起这个话题就刹不了车：“我是尽可能与时间和生活观念的更新赛跑。”被他发掘、挽救的“最新成果”，是在中法文化周上引起轰动的陕西泥塑。其浑然天成、拙朴可爱的童男童女造型，在法国引起一片惊叹。在他行走了16年之后，中宣部、文化部、中国文联、国家民委等部门联合发起了“中国民族民间文化保护和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中国民协主席冯骥才得知了管祥麟的义举之后，连声对他说：“惭愧，惭愧。”

　　动力

　　管祥麟不否认，24岁开始骑一辆28英寸黑色自行车从上海人民广场出发的时候，“心情激荡”。当时是1983年，他还是一个安徽滁州的“美术青年”，在淮北发电厂担任图书管理员的时候，自学了一些民间艺术。于是，准备以“采风”的目的“下农村”。出发前，他遇到了杭州浙江群艺馆的刘文沪——这位出生在上海的美术干部的一席话，把他的“采风”计划“点化”为“民间艺术考察”。管祥麟从他手中，得到了一份《中国民间美术博物馆筹备组文件》。虽然该文件只有薄薄6页纸，却成为他行走天下，发掘民艺的第一份“官方参考”。他就是按照业内标准，为民间艺人设立了600多份档案，对数百种民艺种类的特征进行概括。

　　有趣的是，20年过去了，这个“中国民间美术博物馆”早就没了下文，而管祥麟这两天辗转江浙沪的目的，就是要为“中国56个民族博物馆”选址。这个由他个人发起的博物馆，将收纳他从民间征集来的各式各样的实物展品。据他估计，展出面积应该不小于2000平方米。管祥麟的足迹遍及祖国东南西北。北至黑龙江漠河北极村、南达海南岛“天涯海角”，西迄新疆帕米尔高原，东临浙江临海和温岭。说起来常人可能不信，管祥麟救助民艺的动力仅仅三个字：“凭良心”。从开始自费游历之后，他基本没有固定收入。他的70余万资金由三部分构成：个人多年积蓄、社会企业以实物方式的赞助以及亲朋好友的借贷。那么，到底是什么能让他把这一孤身走天涯的计划融入生命？他坦言，起先是出于好奇，后来那些涵盖着历史与文化、活生生的民间艺术眼见着逐渐消亡的事实，让他停不下脚步。有时候，第一年他没有现金来收购那些村民们的民族服装，第二年筹措了钱款故地重游的时候，已经有意大利人或日本人先他一步，用重金拖来了集装箱收购。“于是，又一批民间艺术绝了种。”他说，他的“敌人”还不止“外国的中国民俗研究者”，还包括“生活观念”。“现代化的生活观念”让那些地处偏僻原本有可能保存民艺的村落，也忙不迭地“破旧立新”。那些其实蕴含了丰厚民族学、美学的物品，就此被“消灭”。

　　“这是与生命联系在一起的”，谈及今后还要这样走多少年，管祥麟这样回答。他觉得前10年，刚刚完成了“普查”工作，后8年到现在，他选择了十几个可以深入的品种做专题研究，比如河南滩头木版年画。其中，有鲁迅先生在《朝花夕拾》一文中提到的《老鼠娶亲》“原版”。有了专题收获，就必须进行定点展览，甚至巡回展览。“民博会”计划中的后续工程——民间艺术精品环球巡展就是以他为轴心人物展开。他预计以大篷车的形式，流动展览，顺便开始“普查”国际民间艺术，形成互动交流……

　　阻力

　　尽管拥有文化部和安徽人民政府办公厅开具的介绍信，但是管祥麟勇往直前的征程并非一条坦途。他最大的阻力是——车祸。1986年让他驻足的是一场使他在床上躺了一个月的车祸。当时，他在青海骑自行车翻山，与迎面而来的卡车相撞。他只看清那是一辆蓝色卡车，就昏迷了过去。肇事卡车当场逃逸，他是被后来路过的一名电台记者杨挺成搭救的。杨挺成发现了他插在自行车把上的小红旗，“这不是前两天《青海日报》报道的管祥麟吗？”随即把他送往了县城的医院。“我已经死了好几次了。”他的“阻力”还包括恶狼、狗熊等野兽。当他踏入云南禄丰县高峰乡彝族居住地时，疲饿交加。他不得不夜宿在山林中的草棚内。哪知半夜忽有四只饿狼徘徊门外。它们疯狂“袭击”草棚。他急中生智，拿出照相机闪光灯面对恶狼连连闪晃。群狼被吓慌了，竟然就此逃之夭夭。不过，管祥麟却也一身冷汗，只好点燃篝火壮胆，一直坐到天亮……

　　而他在湖南常宁蒲竹瑶族自治乡遭遇的生死场面，却是缘于“人祸”。当时，他正给北京吉普借给他的切诺基加油，却没想到一辆机动三轮车尾随而至，跳下4名歹徒，强令他交出1200元所谓“地方保护费”。面对这种敲诈勒索，他一方面先稳住对方，一方面突然开启车门，取出灭火抢，大喝一声：“马上后退50米，否则开枪自卫！”没见过世面的歹徒误以为是什么新式武器，立刻夺路而逃。

　　生命力

　　管祥麟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生命力顽强。当他结束第一次普查，回到安徽时，一下子生病住院了。所有在旅途中落下的劳累、营养不良等病，引发了胆结石、肾结石等一连串大病。后来，他活过来了，而且活到今年43岁，依然乐观。

　　偶尔，他也有“脆弱”的时候，那就是念及妻女之时。当时，他身处与印度接壤、背倚喜马拉雅山的西藏山南地区错那县附近。在距离县城31公里处发生了山体滑坡。他和途中结识的东风车司机被困在一起。商量之后决定，由东风车的两位司机徒步回县城求援，由管祥麟守候在原地。虽然他曾经历各种艰险，但是在海拔4500米的荒山野岭夜宿还是头一回。说实在的，他不知道自己能抗多久。此刻，他想起了妻女，想起了女儿给他的生日卡片：“坚持，再坚持。”此时，他拨通了手机，告诉家里人：“一切平安”。挂了电话，他不禁苦笑，在他“谎报”顺利之时，正是他备受煎熬之际。他回想了那些天的历程，想起了他孜孜以求的民间艺术珍品……就这样，他又熬过了生命中最困苦的时刻。

　　民间艺术到底在他的生命中占据了何种位置？管祥麟又说了一个故事。在西北边陲的一次考察中，他忽感身体不适，决定退出丛林的时候，忽然听得一阵从未听到的笛声。他循声而去，原来是一位塔吉克族艺人在吹奏“鹰骨笛”。此笛由鹰的翅骨制成。管祥麟对它“一见钟情”，视如珍宝。说来也怪，管祥麟本来是越往前走离家越远。但是，每当走近一处他所珍爱的民间艺术之乡，他都不由得从心底涌出一股热流：到家了。

　　管祥麟艰辛的考察历程

　　1983年至1986年，管祥麟骑自行车，从上海出发，途径云南、青海、河南、甘肃、四川等15个省市。因在青海遭遇严重车祸，暂时停止。

　　1991年，应邀在浙江美术学院（现中国美术学院）举办了考察成果展。

　　1998年5月至2001年5月，管祥麟驾驶“切诺基”，从家乡安徽淮北出发，开始了“考察56个民族民间艺术中国行”，奔赴全国考察除了台湾高山族以外的中国55个民族的民间艺术。

　　1999年1月，穿越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2000年6月，征集到滩头年画……

　　管祥麟抢救的部分民艺种类

　　河南滩头木版年画

　　整个华南地区最有代表性的木版年画，有三四百年的历史，如今最后一套150多种纹样的模板，被管祥麟以8万元全数收购——抢在了一个日本“竞争者”之前。

　　浙江临海白木雕

　　雕刻在白木之上，仅二三寸见方的“小孩玩具”，雕工独特，粗犷拙朴。画面以钓鱼、喂鸡等生活图景。目前，已经绝种——由于最后一位老艺人过世了。好在管祥麟1986年到过此地，收集了不少。

　　陕西剪纸拼贴画

　　获得联合国剪纸艺术大师称号的陕西农村老妪库淑兰，独创了一种特色剪纸，风格类似法国画家马蒂斯的“野兽派”。她的创造在于先用彩纸剪成花样，再拼贴成一幅画。在多数民间艺人“传承”前辈工艺之际，库淑兰开创了“创造”之路。

　　贵州苗绣

　　民族服装，起源于战争——最早是为了打仗制作的“战袍”。后来，这些技艺和故事全都浓缩在嫁衣之上。在一些不立文字的民族中，一件嫁衣往往蕴含了一部民族史。贵州苗绣，就是其中的代表。

　　管祥麟从一些美国、日本、意大利“文物爱好者”手中，“抢”回了贵州苗绣。

　　河南滩头木版年画《和气生财》及其版模（右）

　　苗族服饰绣片

　　广西瑶族“神马印模”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