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爱我却虐待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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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回家儿子都抱着我哭，眼见着原本活泼顽皮的儿子渐渐变得呆滞，我只能辞职回家当起了家庭主妇。

口述者：宁子女工32岁

我和现在的老公许拓相识于1990年夏天，那年我17岁，因为与继母吵架而离家出走。

为了证明自己能够独立生存下去，我到一家西餐厅打工，于是认识了许拓———老板的弟弟。当时许拓才刚大学毕业，在等待出国的日子里跑到姐姐的餐厅帮忙。

两星期后我终于被爸爸找到并且带回了家，但那时，我与许拓已经开始恋情……

(与宁子约在美罗城的星巴克，老远便看见她———按事先约定，她穿鲜艳的红色T恤，腹部高高隆起，脚步却是格外轻巧的样子。“已经是第二个孩子了，8月出生！”宁子轻轻拍了拍肚子，一脸笑意。)

我要赚钱养家，他要我多学英语

那以后，我与许拓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直至第二年我考上大学。在信里，许拓常常向我描绘美好将来：结婚、一起出国、生两个孩子……“一定要考上大学，不能让自己配不上他！”———备战高考的那段日子里，许拓的信是我最大的动力。

但是我的大学生活可谓生命中最难熬的一段日子。当时爸爸生意屡屡受挫，肝病又久治不愈，我不得不拼命打工养活自己，还时不时要拿出几百元来补贴家里。我同时兼了家教、化妆品推销还有餐厅计时工3份活儿，白天上班晚上补抄笔记，通常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曾经有个圣诞节，我觉得快要撑不下去了，那晚我狠狠心，打了个国际长途给许拓，哭着求他尽快回来娶我，也好给我更多的力量。可是许拓的反应却有些冷淡：“不行，我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

这样的情形伴随着我读完大学，但是许拓却从来不理解这些，相反他总是责备我不多花些时间学英语。偶尔他回国来看我，见我忙碌憔悴的样子，我俩总少不了大吵一架。渐渐地，我们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少，直至毕业、搬家，就再没任何他的音讯了……

(“我妈妈很早病逝，从7个月起我就是爸爸一口粥一口汤地亲手带大的。所以为了他，我吃再多苦也觉得值得。这种感觉许拓根本不理解，大概是他早就习惯了老外的思维方式了吧。”说起这段往事，宁子的好心情立刻消失殆尽。)

我疯狂地“搜索”他，他像我一样激动

纵然我尽了一切努力，爸爸的病情还是迅速地恶化。

陪爸爸一次次去医院诊治的过程中，我与医院的一名医生相爱了。一次“意外”，令我们很快结婚，并在几个月就添了一个可爱的宝宝。

他是个好丈夫，对我百依百顺，对儿子更是关爱有加。可我似乎偏是个不安分的女人，越是生活安定反而令我越是思念许拓。其实这些年来我与许拓的见面次数少得可怜，可是，我就是忘不了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分钟。

2003年春节，久病的爸爸终于撒手人寰。忙完丧事，我像虚脱似的在床上整整躺了半个月。丈夫照例忙着上班、做饭、接送儿子上幼儿园，体贴地喂我吃药嘱咐我多多休息，却从没想到要陪我聊聊天。其实躺在床上的那段日子里，我疯狂地想念起许拓———爸爸的去世，让我突然产生了一种要重新找回自己的念头。

两星期以后，我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对许拓的思念，凭借多年前的记忆，疯狂地在网上搜索与他国外住址有关的一切线索，然后一一打国际长途确认。天哪，当电话中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终于传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

当我颤抖地报出名字时，电话那头的许拓停顿了很久，然后“啊”地大声叫了起来———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我知道，他像我一样激动。

(也许是怀孕令宁子无法承受情绪波动，说到这里，宁子突然停顿下来，重重地喘气，然后一气喝下了面前的整杯水。“我，对得起父母也对得起自己，唯一让我歉疚的就是前夫与儿子。就这么一个电话，我不由分说地与前夫办了离婚，并且如愿要到了儿子。

我成了家庭主妇，他对孩子施以拳脚

许拓决定回上海度假，我匆匆把儿子寄到了前夫那里，便请了假陪许拓四处旅行———我们马不停蹄地奔波于江浙一带的各个小城市，每天24小时黏在一起，仿佛要弥补这十几年来不曾有过的约会。

这样的生活当然是无比美妙的，但我们终究也要回到现实中去。最后一天在酒店，我喝了些酒哭着对许拓说：“只要你能接受我的儿子，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许拓沉默了好久，然后紧紧地搂住我，喃喃道：“我爱你，我只爱你！”

许拓很快回国，我们又回复到了以前那种两地相思的日子。我们像年轻人一样热恋，许拓时常回来看我，他与儿子的相处看来也没什么不对———我想要的爱情终于在经过14年“长跑”后，又像梦境一样出现在眼前。

去年夏天，我终于与许拓结婚，然后我带着儿子踏上了异国土地。可是直到共同生活在一起，我才发现我们之间原来有那么多不和谐。

许拓是一个喜欢独处的人，每天的朝夕相处，令他对儿子的喋喋不休和黏人越来越无法忍受，动不动就对孩子大吼大叫甚至施以拳脚。我知道他爱我，但他就是无法容忍我的孩子———我很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左右为难中。

许拓本来为我找了份工作，朝十晚五，可每天回家儿子都抱着我哭，说爸爸又欺负他了。半个月后，眼见着原本活泼顽皮的儿子渐渐变得呆滞，我只好辞职回家当起了家庭主妇。

渐渐地，为了孩子，我们之间从刚开始的热恋到平淡，到争吵，再到互不理睬，我觉得自己十几年来对他的感情就在这些琐事中消磨殆尽。那段时间，为了不让孩子有心理阴影，我每天都反复告诉他，爸爸也喜欢他，只是工作忙心情不好，让他在爸爸在家的时间里尽量呆在自己房间里看书、玩玩具，不要在爸爸面前出现。看着儿子茫然无措的样子，我心如刀绞。

见到这种情形，婆婆劝我再要个孩子。说有了自己的孩子许拓才会长大，才能真正接受我的儿子。于是去年年底，我真的怀孕了。

我独自回国待产，他听到孩子的声音都烦

但，这显然是我犯下的另一个巨大错误。许拓本是个自私的人，他根本不懂得如何体谅一个孕妇，更不会对将要出生的孩子产生任何好感。

今年春节前，我们发生了相识十几年来最严重的争吵，我再也无法忍受他对孩子的粗暴和对我的熟视无睹。我对他说如果继续下去只是折磨双方，不如我们分开吧。但是依照当地的法律，离婚后我们的孩子应该归他，因为我还是“外国人”，而他已经加入了当地国籍。我问他要还是不要，许拓沉默了一下竟然脱口而出：我养不了！

我彻底失望。

又是长达一个月的冷战，儿子一见许拓便露出一脸惊惶，而我也是整天以泪洗面。

于是我决定冷静地与许拓作一次长谈———我告诉他的决定：我要回国，把孩子带回去，同时在国内等待腹中胎儿的降临。同时我们决定不再吵架，毕竟我们之间的爱还在，只是他爱的是他自己和我，而我爱的是他和两个孩子。

过完春节，我独自回到了上海，租了一套房子，一边给儿子做好上小学的各种准备工作，一边等待着8月份的生产。每天教教儿子功课，上上网，买菜做饭，日子过得倒也平静悠闲。我以为我和许拓之间的战争会随着距离而消失，可是它却依然会爆发。回到上海后，我们只是每天在网上见面，互报平安。

有天我开着麦克风与许拓聊天，儿子在一旁看动画片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许拓竟立刻光火了：“孩子每天喋喋不休你烦不烦？为了两个孩子放弃我们的爱情你傻不傻……”

又是那几句话，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就关了MSN的声音，然后飞快地键入一段话：“如果你实在不能忍受孩子带来的折磨，我们离婚吧，两个孩子我独自带大。”

(“后来我们真的不再联系，我也想清楚了，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让两个孩子快乐长大，不要留下任何阴影。”再次猛地灌下整杯水，宁子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些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