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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珠海女教师的“走婚”生活


http://www.sina.com.cn 2005年10月20日16:13 大华网-特区青年报

  宾玛是成长在珠海的汉族女子,五年前,成为了摩梭人格则多吉的“新娘”。在泸沽湖畔的落水村,她找到了自己的精神家园。

  真实的摩梭生活中,宾玛逐渐发现了被误解已久的真相———母系摩梭的走婚制度,不是“原始”亦非“愚昧”,更不是“性解放”,而是强调两性平等互动、女性享受情欲自主。在强大“害羞文化”的规范之下,它甚至为现代社会的“一夫一妻”制度,提供了另

一种独特的视角。

  词解:

  阿咪:摩梭语中的“母亲”,不以婚姻或者生育为标准,所有成年女性,不管已婚或者未婚,是否生育,一律称为阿咪。

  阿乌:对所有长辈男子的统称,可以解释为“父亲”或者“舅舅”。

  家屋:即“衣度”,是摩梭最基本的社会单位,指同一母系亲族成员居住的四合院式房屋,包括母屋、经堂、楞房及畜厩,以及住在里面的人与禽畜。

  泸沽湖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过湖水,宾玛和当地的摩梭妇女一样,开始了忙碌的一天:到火塘生火、料理早饭,为家庭客栈换洗被褥,家中的男人划船或牵马回来,会把所有的收入都交给她……

  如果在珠海,她的生活是都市女性的典型样板:拿着稳定且不菲的薪金,母亲为她打点琐事,家务活由小保姆代劳,她唯一的任务,就是专心做一个勤勉的重点中学教师。

  五年前宾玛纯粹而安静地过着后一种生活。而现在,在泸沽湖和珠海,宾玛一人分饰两角。

  她是一个普通游客,无意中上了他的船

  往落水的前夕,宾玛总会扳着指头数日子,精心地为各个小侄子准备礼物,为多吉买他喜爱的书,为各家的阿咪挑选奇缺的风湿膏药……“只要想到可以回家,我就自然而然地开始打理一切。”

  相比起生活了三十多年的珠海,宾玛更喜欢把她和多吉在落水村外的居所称为“家”。

  在这里,因为有她的最爱,于是心安理得。每当她站在这里,回头去观望城市生活,都会看到一大片忙碌、琐碎、疲惫的日子,它们千篇一律,不可阻挡,结结实实地堵住了一切。

  按照摩梭传统,她是“家”中真正的主人。“尽管土地是多吉的阿乌留下来的,但是,如果有一个人要从这里离开,那一定是多吉。”这是一个真实的玩笑。在摩梭族群,家屋以母系血缘为本,世系按母系计算,男人离家出门是常事,而女人作为家屋的中心,从不离家。以至于以外人的眼光看是“嫁”到这里的宾玛,自然而然成为丈夫家的主人之一,如果俩人分手,被清理出门的是丈夫而不是她。

  这种独特的习俗,在外人猎奇的眼光中,一再被诠释为“最后的母系社会”,而当地“男不娶,女不嫁”的“走婚”风俗,更吸引了众多游客如过江之鲫。统计显示,2004年泸沽湖景区共接待游客40.9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1.268亿元。落水村位于泸沽湖西岸,是游客的主要接待地。在这个2000多人的摩梭村庄,旅游业是村民收入的主要来源。全村73户人家,几乎都开设了家庭旅馆。

  每年的旅游旺季,也是宾玛回落水的时候。

  路程并不轻松:先从珠海到广州,飞往昆明,然后坐车到丽江,再转乘客车到落水。而多吉总会坐五六个小时的车,到丽江接她,遇到夏天雨水多,半路塌方无法行车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走上两三个小时的山路,接宾玛的那天是对他们俩都像是节日。

  即便到了落水村口,她也会被政府设立的售票处截下来,要求与游客一起买票进入,渐渐地,她习惯了接受检票人员诧异的目光,然后,耐心地解释她不是游客,她的家就在这里,任何一个落水的村民都可以作证。“游客”只是她曾经的身份。

  那是1999年夏天,宾玛和同事来旅游,坐在传统猪槽船上眺望远处的湖水的她,被背后的阳光在身体周围镶出一道金边,一下子烙进了多吉的心里。你不知道这个摩梭男人有多感性,但当年那灼伤般的震撼,至今牢牢地留在他心里,温暖着他们聚少离多的生活。

  而她,先是被他领舞的英姿打动———至今她没有忘记,那天,他穿宝蓝色的摩梭服装,戴着传统棕色毡帽,脚下是一双挂着皮带的马靴,舞技粗旷,是全场最英武的男人。然后他的博学又令她惊讶。两个同行的朋友有心考量,话题涉及乐器、古文、名家名著……他对答如流。后来她才知道,宁浪图书馆的70万册书籍,他几乎全部读遍。可从听不到他炫耀,沉默的时候像一尊雕像,不像城市男子那样浮夸和炫耀。

  再到泸沽湖,她已经不是游客———多吉带她去祖屋,介绍了他的阿咪;参加朋友的聚会,尽情饮酒歌舞……临走前,他问:“春节你来,我带你去参加家族聚会。”她答:“好。”

  他们很清楚,带她出席仅限于家族内部成员参加的春节聚会,意味着什么。

  不被双方家庭祝福的感情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所有的爱情故事都会永远停留在幸福的那一刹。遗憾的是,生活总是以意料之外的方式在继续。你得到的幸福,有时一点也不会比遭受的痛苦更多。

  五年了,除了每年春节的家族聚会,她和他相聚只有暑假,以及“五一”、“十一”的长假,其余的时间,她和多吉只能各自生活,她在珠海教书,多吉在泸沽湖守着家庭旅馆,但几乎每天通电话。在灰色的教学楼里,在散发着墨水气味的办公室,在堆积的作业本中,她会想象一下多吉,他的手指停留在她的头发上,有时触碰到她的脸……它们在她的思念中像乌云一样掠过,有一点温暖。“我觉得自己更象在走婚。”

  她笑。

  事实上,他们并没有按照汉族的规矩,领取结婚证。

  格则家是当地的“望族”,末代土司总管阿少云之妻是多吉的祖母,现任扎美寺的活佛是其舅舅,格则家的当家阿咪历来精明能干,历任村长也多出自格则家,作为家族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族人对他的感情状况尤为敏感。也因此,注定了宾玛“被接受”的过程是渐进的,刚开始,阿咪对她很客气,不让她插手家务,那是一种划清界线的疏离;三哥在路上见到她,即便擦肩而过也形同陌路。她的一举一动,更在全民观察之下。稍有不当的行为,会通过阿咪族群的闲话网络,迅速快递到全村的各个家屋。接纳的第一步,是从小阿咪开始的,她是村里最通达的老人,第一个学会了看钟表,也学会了在电话中说“HELLO”。她对宾玛的衡量标准是,才喝了两杯苏马里酒,就醉了,可见是一个好女孩。

  真正的走婚生活绝非无所禁忌,而是有许多严格规范

  这之后,“好女孩”宾玛渐渐融入了摩梭人的群体。与村民见面,她会依从摩梭思维去问好:“你们家阿咪好吗?”或者“你感冒了吗?”;饿了,无论走进谁家里,都可以免费吃饭;不会生火,站在门口请人帮忙,几次以后,她一站到门口,邻居或者路人都会主动问她,需要生火吗?

  在泸沽湖宾玛的“柴米”生活开始得轻松惬意,她像一只筑巢的燕子,不厌其烦地从珠海叼来织锦的坐椅靠垫、斑斓的杯碗碟勺……精心装饰她的窝。转眼,又突发奇想,在家里装上了全村第一个,也是唯一的马桶。在泸沽湖的阳光下,她把生活放在手心里摆弄,随心所欲。两个人都是内向的个性,甚至羞涩。干完家务后看看书,或与旅客聊天,或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窗前的玫瑰花开,一天就飞快地过去了。幸福是洋溢在身边的浓浓的情意,一个眼神,一个举止,不喧闹,不张扬,是安详流淌在内心的旋律,只有他们自己能感受得到。

  偶尔,遇到游客对走婚的误解,她会很认真地解释,例如,走婚并不随便,也受到各种限制,到了三十岁,仍经常更换走婚对象,若被母舅知道,必然受到呵斥,若到四十岁仍乐此不疲,不单个人名声狼籍,连整个家屋都会被指责缺乏家教而蒙羞……

  有兴致的时候,她会换上摩梭服装去参加篝火晚会,代表格则家屋跳舞。

  经过十年的发展,落水早已建立起完整的村规民约及旅游体制———以家屋为单位,每户每天派一人,一周牵马,一周划船并跳舞,收入由73家平分。格则家屋是73家之一,除宾玛和多吉外,还有当家人阿玛、大哥、弟弟、阿玛和大哥的两个儿子。虽然宾玛和多吉有自己的居所,但是他们并不认为分了家:除夕晚上必定回家过年,也还是以格则家的名义集体参加葬礼。

  摩梭人从小就被灌输浓厚的家屋观念———重家屋而非个人名声,重家屋和谐而非公众成就,而走婚,正是维护母系家屋团结的文化设计。男不娶,女不嫁,各自的家屋完全是母子及兄弟姐妹间的关系,不存在婆媳纠纷、妯娌吵闹甚至翁婿不和,甚至连现代社会棘手的夫妻矛盾,也不会发生。例外的是,格则家屋到这一带都是男孩,一度苦于家中没有女性。好在大哥把走婚对象阿玛接来当家理财。在摩梭家屋中,从母系血缘亲属中过继,或者请走婚对象上门,是缺少当家女人时最常用的解决方法。

  在落水,格则家的宾玛是引人注目的女性。她代表格则家去跳舞,白皙的皮肤和娴静的气质,总是脱颖而出,很多游客拉她合影,旁边被冷落的小姐妹就会提出异议。更大的麻烦是语言的不通。摩梭语只有音,没有字,辞义少,但声调稍变,意思即毫厘千里。而某些粗话的发音,更是与日常用语的非常贴近。

  宾玛学说摩梭话常闹笑话。有一次,一家人在火塘吃饭,她指着面前的蔬菜,“这是叫“尼子”(阳具)吗?”,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短暂的沉默后,阿玛说去盛饭,一直没有回来;大哥“忽然”想起院子里的马还没有系好;小钉子要去做作业……有时候,阿玛也会好心地安慰她:“放心吧,你说的摩梭话,我们多数都听不懂的。”

  这样的事情多了,每次宾玛开腔要说摩梭语,总会有人借故走开,多吉更是胆颤心惊。因为这触犯了摩梭人的大忌———当血缘亲属在旁,绝对不能提及任何与性有关的话题,那是会令双方都尴尬的。

  香港学者周华山的分析是,“害羞文化是摩梭避免乱伦关系的文化机制。”因为情欲高度自主及多元关系,摩梭独特的走婚体制,比主流社会更可能产生血缘亲属间的性关系。害羞文化连语言上也严禁任何“性”话题,这种强烈的防御机制,令小孩自幼产生强烈的道德感,对于亲戚的联想和欲望,早在潜意识的层面已被否定,从而令血源亲属之性关系难以发生。

  于是,由“害羞文化”衍生的禁忌,俯手可拾。

  在落水,多吉从不和宾玛并肩走路,总是故意拉大距离,或者拉着别人一起走;他也不在母屋火塘边看电视,因为大嫂经常在火塘,一旦电视出现男女亲热的镜头或者对话,他与大哥、大嫂都会很尴尬;多吉最大的烦恼,是至今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阿玛:“论辈分她比我高,不应该称她为妹妹,也不可能直呼其名;论年龄她比我小,我本可称她为“阿木(姐姐)”,但她在游客前称过我为哥哥。虽然汉族朋友称她为“大嫂”,但是,“大嫂”一词暗示着她与我哥哥的性关系,是绝对不能叫的。”

  无论如何,家屋本位、走婚、害羞文化,三者互相完善,才构成了完整的摩梭文化设计,让摩梭人同时兼得家屋和谐与个人情欲自由,这也许正是千疮百孔的现代婚姻制度所缺乏的释放机制与人本精神。

  永远有多远?未来怎么来?

  对于宾玛而言,这样的双栖生活让人无奈。有的时候她就像鸵鸟一样把头深深地埋进沙堆,不愿意,也无法去面对未来。目前这里的一切,包括可爱的害羞文化,都让宾玛留恋,但却美得像海市蜃楼般不踏实。

  回到城市,她又要面对接踵而至的难题了———哥哥移民加拿大,母亲却说宾玛不去她也不去,全家人就这样僵持着,看不到结果;学校对她很重视,各种荣誉都给她,师生的感情也很好,让她不忍调离;现在也该到生育的年龄了,那意味着她要独自面对女人最重要的十个月,此后的大部分时间,难道要过着单亲母亲的生活?还有孩子的教育、生活……未来令她不敢再想。爱情真的可以永远?未来的生活究竟会怎样?(据《嘉人MarieCla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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