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家浴都狂洗石家庄

　　本报记者 王小波

　　核心提示

　　近年来，石家庄洗浴业超常发展，截至去年年底，办理工商登记的洗浴场所有150多家，其中不乏一批营业面积超万平方米、甚至超两万平方米的巨无霸浴都，行业门槛越抬越

　　“新条例”促成洗浴二次繁荣？

　　初春的石家庄，微风中已经衰减了稍许寒意。像往常一样，晚上一过9时，这座城市便跌入了沉寂，商场关张，马路上行人寥落，只有一些歌厅集中的路段霓虹闪烁，间或制造着一些声响。

　　进入三月，情况进一步发生了变化，随着新《娱乐场所管理条例》的实施，凌晨2时以后，众歌厅也纷纷扯下门帘。然而也有例外，一些洗浴场所仍然是车水马龙，强烈的探照灯光直刺苍穹。在整个城市娱乐场所退隐的同时，洗浴场所仍在恣意欢娱。

　　石家庄市文化局副局长左春和解释说，由于洗浴场所并没有纳入娱乐场所管辖，目前的浴都属于一般性商业场所，少数洗浴场所有一定的附加演出内容，也是遵照《演出管理条例》来执行，新的《娱乐场所管理条例》对洗浴场所基本没有约束。

　　新《娱乐场所管理条例》中有关“凌晨2时关门”的规定，对石家庄大大小小的浴都来说，非但没有约束，在一定程度上还是一个利好消息，因为部分娱乐场所的客源会分流到这里。

　　洗浴业发展的“三部曲”

　　石家庄到底有多少家浴都？截至去年年底，工商部门在册洗浴场所有150多家，而目前在供水总公司办理业务登记的近120家。“一些大型浴都都有自备井，还有一些无登记或不在城区供水服务管网内。”石家庄供水总公司营业处一位工作人员说。越来越多大体量、设计别致、装修豪华的浴都正在抢滩这一市场，在这座娱乐场所和文化产业并不发达的城市，浴都正在成为这座城市的新名片。

　　石家庄洗浴行业发展速度之快令人瞠目，从事室内设计多年的张迎军已经是一些顶尖洗浴场的设计师。2001年，当一家名叫金伯帆的浴场赫然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时，张迎军用“震惊”一词来形容对这家浴场的第一观感。但短短几年内，这家浴场独领风骚的时代便宣告结束，越来越多的后起之秀渐渐遮掩了它的光芒。

　　石家庄的洗浴业门槛较低，只需要办理普通服务业工商登记手续、卫生许可证、消防安全审批程序等即可开张。当地的洗浴业不仅数量丰富，在经营业态上也发生了质变，已经脱离了单纯的澡堂概念，一些大的浴都集健身、餐饮、美容、网吧、书吧、演艺、电影、保健按摩等于一身，成为一个休闲娱乐综合性场所。

　　青年经济学者王惠东曾对石家庄的洗浴业做过专题调查研究，他将石家庄洗浴业的发展分为三个阶段。

　　追寻石家庄洗浴业的脉络，在早期以传统的大众洗浴为主。改革开放之后，“洗澡难”曾是人们热烈讨论的话题，为此一些单位纷纷兴建澡堂作为职工福利。国有商业企业兴办的澡堂也一度人满为患。“在中山路上的石家庄澡堂和中山浴池里，每天都是人挤人、背搓背。”一些老的商业人回忆当时的场景时说。而随着城市住房条件的改善，家庭卫生间的普及，热水器产业的兴起，传统的大众洗浴迅速终结。

　　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社会洗浴在石家庄冒头。起初宾馆引入了桑拿等家庭洗浴无法解决的问题，在石家庄以华清池等为代表的一批社会洗浴出现，并逐渐形成了自主品牌。由于这一行业利润高，引来大量社会资金投入这一行业。

　　真正的行业质变发生在以金伯帆为代表的一批洗浴场所的兴起，其新颖的外观、豪华的内部装修、经营项目的延展引起了同行业侧目，并引发了新一轮洗浴业建设狂潮。一批营业面积超万平方米、超两万平方米的巨无霸浴都纷纷出现，行业门槛越抬越高，目前这一投资热潮还在延续。

　　随着洗浴业的质变和规模扩张，洗浴业内部的收入结构也发生了变化。由于水价成本的节节攀高和引进先进设备，靠洗浴已经不能赚钱，甚至是赔钱，而延伸出来的餐饮很多只能持平，真正赚钱的是保健、按摩等附加服务。

　　“洗浴业目前仍然是一个暴利行业，所以引得众多投资者争相前来。”石家庄洗浴业一位业内人士说。

　　尽管谁都看好洗浴业存在的巨大利润空间，但石家庄一些大型洗浴场所的投资者大都是本地人。在石家庄商业发展中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温州客商，几乎没有人涉足这一行业。“谁都看到这个行业投资回报快，但是竞争也异常激烈，温州人之所以没人投资这一行业，是因为他们做生意讲求稳，很多人害怕将来在这个行业发生一些不可收拾的矛盾。”石家庄浙南商会会长黄建厅说。

　　一些业内人士说，洗浴这种服务业地域性特点强，地方保护性强，因而本地人从事这一行业更具优势，浴都的投资者大都是地域背景很深的人。石家庄较大规模的浴都老板局限在一个圈子，他们在中小浴场掘得第一桶金后，便联合其他人投资建设更大的浴都，很多人不仅做浴都还做房地产，在浴都上已基本形成霸盘。

　　与经济文化的缓步前进相比，石家庄近几年兴起的豪华浴都形成了一枝独秀的超常繁荣景象。

　　洗浴业折射出的是与非

　　石家庄从来不是一个引领风气之先的城市。石家庄市商业联合会会长姚振春清楚地记得，1984年，舞厅在南方已风靡一时，当时的燕春饭店打算在三楼开间歌舞厅。消息一经传出，便引起很多人的不安，饭店经理也受到有关部门传讯。最后市委常委会讨论的结果是，可以开，有间正式的舞厅总比大家在家里蹦蹦跳跳吵得四邻不安好，但要加强管理。于是，在燕春饭店的舞厅开张当天，大量的公安和公职人员维持现场，直至散场。

　　同歌舞厅一样，浴都本不是新鲜事物。但这几年浴都的异常升温引发的不安，再次将洗浴业推到了风口浪尖，责难声也纷至沓来。

　　首先便是有关耗水的质疑。有人计算过，石家庄市区150多家浴都一年的耗水总量达450万立方米，相当于5万多人全年的生活用水量。石家庄是一个极度缺水地区，人均水资源量仅为全国的八分之一，建如此之多的浴都是否与城市的发展相协调？有人甚至声称“浴都是富人对穷人的资源掠夺”。

　　水问题还不是最尖锐的，对大大小小的浴都来说，最难以绕开的恐怕是“黄”的阴影。在一些人的印象中，浴都似乎都靠打“擦边球”赖以生存。时至今日，在石家庄，当一些人说起某某人昨晚去了浴都，还会投以异样的目光。这种猜度之下，浴都老板们的背景就像京剧面孔一样被描摹得更加扑朔迷离。

　　“又去腐败了，又去干什么什么去了。人们开始用以前审视饭店、歌厅的目光，开始审视洗浴业，对社会现象、经济现象的看法贴上了道德标签。另外，这个行业难以禁绝的色情服务等现象更加深了人们的误解，一些人习惯地认为这是一个藏污纳垢的行业。”

　　在一些经济界人士看来，石家庄浴都的迅速兴起与城市功能的定位和区域文化消费偏好等不无关系。

　　石家庄的城市功能定位为华北重要商埠，近几年来城市经济发展，市民生活正从温饱向消费享受型过渡，亲朋聚会、商务往来等，都需要一个私密性强又能提供多种休闲娱乐方式的场所，浴都的出现某种程度上满足了人们的需要，而石家庄市区文化设施的贫乏、歌舞厅等娱乐场所的波浪式发展，也为浴都快速膨胀提供了土壤。

　　“长期以来，石家庄的社交场所、酒店业发展滞后，设备陈旧老化，正是抓住了这一契机，浴都突破原有的经营模式，迅速成为一种新兴业态的酒店行业。”石家庄市饮食服务集团前经理袁树成说。

　　目前，石家庄的洗浴业已自成风格，洗浴场所门票价格低，贵的入场券也只要30多元，各浴都普遍采取用洗浴的附加产品来赚取利润，众浴都越建越大，目的是要吸引顾客多次消费。

　　“不能因为个别染‘黄’，而把整个洗浴业看成一片黄色。别的行业就根治‘黄’了吗？应该看到洗浴业对经济发展和商务交流所起的积极作用，洗浴业发展中出现的问题要靠其自身解决，而不能以道德的标准加以限制。”一些人为洗浴业遭到的歧视愤愤不平。

　　洗浴业繁荣掩盖的隐忧

　　石家庄洗浴业迅猛发展，很大程度上是市场对资源自发配置的结果。在经历了快速扩张后，洗浴业面临着合理布局和重新洗牌等一系列问题。

　　业内人士说，一些巨无霸浴都跑马圈地之后，很多中小浴都生存维艰，产业迅速扩张造成人员流动频繁，大浴都也存在服务质量难以保证等难题。

　　在石家庄本地的一些网站上，常常出现“我在某某浴都越轨经历”的帖子，其后的跟帖不甘示弱：“这是某某浴都在抹黑我们。”

　　作为无主管的浴都，已经迫切需要一个行业协会之类的组织，制定行业内的标准、规范，开展从业人员培训等，来结束无序竞争的状态。据了解，目前，石家庄几家大浴都正在牵头筹备成立洗浴行业协会，不日便有结果。

　　“随着门槛的提高，洗浴业投资的边际效应日益凸显，浴都不可能无止境地扩大体量，洗浴行业良性发展应该日益趋于阳光化和家庭化。”这是王惠东经过调查研究洗浴行业得出的结论。

　　石家庄的洗浴业是否已趋饱和？已在洗浴设计业内摸爬多年的张迎军表示，这一点目前还难以判定，但是石家庄洗浴市场确实存在经营模式雷同等弱点，投资者亟须通过消费目标市场的细分来重新研究市场。

　　作为一种高耗水行业，今后浴都的发展不可能受到政策扶持，甚至有可能受到诸多限制。姚振春说，今后洗浴行业一方面要内部自律，另外还要主动改善外部环境，通过参与公益慈善活动等改善其公众形象，主动拉近与市民之间的距离，消弭一些认识上的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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