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印度缺个罗尔斯

　　据<<新闻晨报>>5月18日新华社特稿消息，由印度政府大学种姓配额改革计划引发的混乱17日愈演愈烈，游行、罢课和绝食仍在继续，医院基本陷入瘫痪，而政府则坚持推进计划不做让步。媒体担心，改革计划会重蹈1990年类似改革的覆辙，引发全国性学生抗议活动，并演变成暴力冲突，最终反而加剧种姓矛盾。

　　种姓矛盾，又称等级差异，是印度社会久治不逾的一个通病。在种姓制度下，古代印度人被分为四个种姓：婆罗门、刹帝利、吠舍和首陀罗。婆罗门是祭司贵族。它主要掌握神权，占卜祸福，垄断文化和报道农时季节，在社会中地位是最高的。刹帝利是雅利安人的军事贵族，包括国王以下的各级官吏，掌握国家的除神权之外的一切权力。婆罗门和刹帝利这两个高级种姓，占有了古代印度社会中的大部分财富，依靠剥削为生，是社会中的统治阶级。吠舍是古代印度社会中的普通劳动者，也就是雅利安人的中下阶层，包括农民、手工业者和商人，他们必须向国家缴纳赋税。首陀罗是指那些失去土地的自由民和被征服的达罗毗荼人，实际上处于奴隶的地位。各个种姓职业世袭，互不通婚，以保持严格的界限。不同种姓的男女所生的子女被看成是贱民，或叫不可接触者，贱民不包括在四个种姓之内，最受鄙视。

　　印度政府称，制定改革计划的初衷是增加低种姓、部落后裔和“落后阶层”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目前，印度国立大学执行“种姓预定制度”，即要求必须为来自低种姓、部落和“落后阶层”的中学毕业生保留22.5％的入学名额。政府最近新的计划是，将这一配额比例提高到50％，并从公立院校拓展到所有大学。

　　为什么会导致这种无序状态的出现呢？原因是多方面的。比如，政府对印度种姓制度虽废犹存的事实认识不深、对印度种姓制度虽废犹存的革命把握不准、对印度种姓制度虽废犹存的改革操作不当是个重要因素；再比如，把“落后阶层”中学生保留的入学名额从22.5%突然飙升至50%，让几乎一大半的“高等阶层”学生利益受影响，波及的面太广、量太大、质太深。我们平时一再说，认识质是认识事物的基础，认识量是认识事物的深化和精确化。在改革进行到关键深刻，犹如给一个病人看病下药一样，千万不能着急，否则“欲速则不达”。现在，看来印度的这帖药下得猛了一些，它让印度的青年、印度的未来、印度的精英首先揭杆而起，“落后”的没有无序，“高等”的反而无序——这可能是印度改革计划设计者所始料未几的。

　　然而，我们还要说，导致这种无序状态出现还有一个更加深层的原因，那就是印度没有罗尔斯！

　　罗尔斯何许人也？他是美国哈佛大学政治哲学的教授。20世纪60年代，美国遭遇到了外有越南战争缠身、内有民权运动起伏等各种危机，对各个阶级、阶层的基本利益如何从社会结构的层面给于解说、给于界定、给于平衡，罗尔斯从一个表面超脱于事实纷争、实际上用更深一层的介入把美国社会“搞定”。《正义论》的符号体系就是罗尔斯“搞定”的理性工具。

　　罗尔斯认为：一个社会或一个国家，各方将选择的原则是处在一种“词典式序列”（lexicalorder）中的两个正义原则，第一个原则是平等自由的原则，第二个原则是机会的公正平等原则和差别原则的结合。这两个原则的要义是平等地分配各种基本权利和义务，同时尽量平等地分配社会合作所产生的利益和负担，坚持各种职务和地位平等地向所有人开放，只允许那种能给最少受惠者带来补偿利益的不平等分配，任何人或团体除非以一种有利于最少受惠者的方式谋利，否则就不能获得一种比他人更好的生活。所谓“作为公平的正义”（justiceasfairness）即意味着正义原则是在一种公平的原初状态中被一致同意的，或者说，意味着社会合作条件是在公平的条件下一致同意的，所达到的是一公平的契约，所产生的也将是一公平的结果。罗尔斯的正义论确实具有一种平等主义的倾向。根据这个原则，美国黑人的子女读哈佛大学这样的名校，比白人的子女要优先照顾10分或20分乃是天经地义的。没有这种补偿，正义的第一原则也无法实现。用表面上看似乎“不公平”的手段，达到了实际上的“公平”目标。这就是罗尔斯作为大学教授，用他的理论服务于美国社会稳定发展的真实写照。

　　罗尔斯的这套理论，让我们看见了“政治就是搞平衡”，看见了“政治就是敌人少少的、朋友多多的”这个浅显的道理，看见了发展中国家的滞后除了经济、文化以外，在政治理论的研究方面还缺少了像罗尔斯这样的教授、学者，缺少了像《正义论》这样的巨著，缺少了像研究自然科学中系统工程那样研究人文科学、研究社会科学、研究经济文化政治三位一体的政治哲学。

　　古希腊学者亚里士多德说过：“人是天然的政治动物。”“天然”就是“自然”，也就是说，人搞政治、人懂政治、人为政治所牵挂、人为政治所控制……都是非常自然的事情。唯一需要提醒和注意的是，当各方都不会妥协、不会退却、不会权衡利弊时，政治就会把所有的罪孽砸向你的头颅，政治就会把所有的悲哀套上你的颈脖，政治就会把所有的痛苦渗入你的心灵——就这一点而言，政治确实是个双面刃，我不知道，它会把自己的锋利投向何处；我不知道，它会把自己的强硬推向何时；但我知道，因为没有“罗尔斯”，印度的发展就显得步履维艰；因为没有《正义论》，印度的改革就表现为不完满；为了发展更加迅速、为了改革更加深化，我们要大声呼吁：“罗尔斯，你在哪里？”“印度需要罗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