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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梁祝”:未被抚平的创伤


http://www.sina.com.cn 2006年06月17日06:13 大洋网-广州日报

  

现代“梁祝”:未被抚平的创伤
梁山伯和祝英台的凄美故事已深入人心。
现代“梁祝”:未被抚平的创伤
易上潮与飞琼芬。如果非要做一个心理诊断,那么可以说,易上潮所患的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美国最新版的《诊断与统计手册:精神障碍》称,如果“一个人亲自体验、目睹、或遭遇某一或数件涉及到真正的或几乎招致的死亡或严重的损伤”,那么一个人就有可能患上这种心理疾病。

  湖南男青年易上潮和云南彝族女孩飞琼芬演绎了一场爱情悲剧(详见news.163.com

/06/0606/14/2IUJMAGQ00011229.html):

  2002年夏天,22岁的易上潮遇到了16岁的飞琼芬,两人陷入热恋。飞琼芬的父亲飞胜因担心女儿受骗,强行将女儿叫回家,试图拆散这对恋人;

  2002年12月16日,不知道女友详细家庭住址的易上潮,在经过两天的艰难跋涉后,终于找到了女友家,并很快打消了未来岳父母的疑虑,成了他们心目中理想的未来女婿;

  2004年4月,两人在得到两家老人的认可下订婚,并将婚期定在2005年2月16日(农历正月初八);

  2004年12月16日,飞琼芬收到男友送的礼物——洁白的婚纱,她想在洗澡后再试穿期待已久的礼物,但在洗澡时一氧化碳中毒,并在医院不治而逝。之后,易上潮亲手为自己的“新娘”披戴上婚纱和首饰,并在医院的太平间与死去的爱人举行了一场悲凉而特殊的婚礼;

  2005年2月22日(农历正月十四),和两年前一样,易上潮再次出现在岳父母家的门口。三天后,他在飞琼芬的坟前服毒自杀。遵照他的遗书,飞家将易上潮和女儿合葬在一起。

  这起悲剧一经报道,在各网站上都激起了强烈的反响,多数读者为这一场“现代梁祝”式的爱情悲剧激赞不已,最早报道这一事件的昆明《都市时报》也大唱赞歌说:

  易上潮和飞琼芬虽然永远离开了人世,两个悲情男女所演绎的这曲凄美爱情绝唱却在偏远贫困的山乡广为流传。易上潮为了真挚的爱情忠贞不渝的生活态度感动了千里彝山。‘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他所传承的跨越阴阳时空的爱情观,激励着越来越多的人们追求纯真的爱情,珍视真挚的爱情。

  可能,因为传统中缺乏自由爱情空间,东方文化下长大的我们中的多数人埋着一个“梁祝情结”:真正的爱情必然要以悲剧收场。于是,这一出爱情悲剧才如此强烈地唤起了我们的支持性情感,而易上潮也因此成为我们眼中的英雄。

  但是,这一切赞叹都忽略了易上潮的求生欲望,他在遗书的第一句话就写道:“从出事(飞琼芬死亡)到现在我的精神压力好重好重,我一直不能从这里面走出来。”

  这句话才是诠释这一事件的钥匙,挚爱的恋人意外去世是一个巨大的创伤性事件,易上潮想从这一创伤中走出来,但是做不到,所以最后追随恋人而去。

  PTSD的患者一般有以下的症状表现:

  1)反复地、痛苦地、无法控制地回忆起创伤事件中的一些片断;

  2)难以入睡,反复地、痛苦地梦到创伤事件;

  3)经常有创伤事件再一次重现的体验、错觉或幻觉;

  4)当置身于与创伤事件有关联的环境中,哪怕是患者自己完全意识不到的关联,也会出现强烈的痛苦,并出现一些晕眩、呕吐甚至抽搐等生理反应;

  5)容易发怒;

  6)警觉过高;

  ……

  创伤事件有很多种,而最惨痛的,莫过于挚爱的亲人去世。对于心中充满爱意的人而言,如果只是自己遭遇不幸,我们相对容易达观地接受这一苦难。但如果是挚爱的亲人去世,我们就很难面对。并且,在5月20日的本版文章《自杀冲动或源自爱的诱惑》一文中已经提到,因为爱要同甘共苦,所以挚爱的人去世后,我们会产生要追随他们而去的冲动,一些人会下意识地毁掉自己的生活,故意让自己活得不幸一些,以此实现同甘共苦,还有一些人会选择自杀,以达到最极端的同甘共苦。

  一般来讲,当挚爱的亲人意外死亡后,我们都可能会产生程度不同的自杀冲动,但那些有强烈自杀冲动的人,会在下面这4个方面有更强烈的表现:

  1)拒绝接受事实;

  2)拼命自责;

  3)幻想对方仍然存在,或幻想对方希望自己和他永远在一起;

  4)选择仪式性的自杀。

  从恋人飞琼芬意外去世,到自己最终在恋人坟前自杀,易上潮的心态也可以分成这四个阶段,而在这四个阶段的任何一个阶段,如果做了合理而强有力的心理干预,这一起“现代梁祝”式殉情悲剧或许就不会发生。

  (一)拒绝接受事实

  据《都市时报》报道,当飞琼芬遗体火化那一天,易上潮取出事先买好的白色婚纱给她穿上,又为她戴上一只铂金戒指和一串黄金项链,随后他也穿了一身崭新的新郎礼服,然后对所有在场的人宣称:“小飞和我的婚期还没有到她就走了,她死了也是我的新娘,今天我决定就在这里与她结婚。”接着,深情地抱起飞琼芬与她很长的热吻。

  不仅如此,《都市时报》还描述说:

  当易上潮的右手像以往一样抚摸飞琼芬的左手时,他的手竟然被飞琼芬早已僵化的手指牢牢地“抓”住不放。飞琼芬的指甲深深地扎入了小易的右手虎口,手被刺得生痛的小易依稀感觉到已经化过妆的小飞眼角多了一滴泪珠,他当即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小飞,你还活着,小飞你掐我了,你流泪了,你还活着吗?你赶快醒来吧……”

  看到易上潮哭得死去活来,他的亲生父母和亲友们不得不含泪将他拽离“新娘”身边,才得以让灵车将“新娘”运走。当天下午,殡仪馆的工人们将这位着了盛装的“新娘”推进火化炉,就在即将关闭火化炉时,易上潮再次悲天抢地的冲上前来,死死地拉住火化炉的门把手哭喊着:“你们不能这样做,小飞还活着,她刚才掐了我的手,你们看,皮都破了,我的手还流血,你们看啊!小飞真的没有死。你们不该让她这样走啊……”

  此时,悲伤至极的易上潮神智已经恍惚,为证实他的“新娘”仍旧活在世上,他一直将正在流血的右手高举过头顶,歇斯底里地叫过不停,可怜巴巴地请求亲友们不要将新娘火化,于是大家不得不将他强行拽离了现场。

  这是否认亲人已经死去的最典型的表现。

  死亡经常是一种很短时间完成的事情,但对于死者的重要亲人而言,承认他们的死亡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是的,挚爱的人的确去世了,这种物质上的事实并不难认识。但是,我们和死者有过的无数重要的记忆,却不可能立即抹去。因为这些重要的记忆,我们会经常很真切地感触到,他们仿佛仍然存在。这种感触的程度,就和我们的配偶出差后,我们在家中感触到,他们仿佛仍然存在一样。

  我们并不只是生活在物质世界里,我们更主要是生活在心理世界里。记忆比两眼看到的事实,相对而言,更加重要。时间之所以被称为是最好的疗法,是因为只有时间才能让过去的记忆淡去,并被新发生的记忆填充。

  并且,强行忘记这些重大的创伤是不可能实现的,我们做不到忘记,只能做告别。

  这个时候,需要做一个很关键的工作:更完整的回忆。譬如,帮助易上潮了解飞琼芬中毒死亡时的每一个细节,让他对这件事情有更完整的了解。这仿佛是一个悖论,但研究的确发现,要想真正告别一件创伤性事件,一定要去了解它的完整过程,当真正对这个事件有了完整了解时,告别(而不是遗忘)才可以完成。如果没有整体性的了解,只有一些破碎的片断,告别就很难发生,因为这些破碎的片断在没有被真正理解之前,它们会更加纠缠。

  从各媒体的报道中,我们不知道,易上潮有没有被告诉飞琼芬死亡时的那些细节,我们只知道,他非常懊丧,懊丧没有在飞琼芬去世前赶到她身边,听到她最后的一句话。

  (二)拼命自责

  我们都渴望听到亲人去世的最后一句话,或许是因为我们下意识里知道,这必定是一句祝福的话。有了这句祝福的话,我们就免于无可救药的自责。

  亲人意外死亡后,正常人必然会自责。一个女孩,年迈的奶奶得了重病,她担心奶奶会不治,于是自责说,最近回家时,奶奶多次开玩笑说,想再和她在一张床上睡一觉,但她居然一直没答应。“我多么无情啊!我给奶奶留下这么大的遗憾!”她哭着说。

  这当然只是一个小遗憾,对于活了近一个世纪的老人家而言,和孙女在一张床上睡一觉,不过是一个再小不过的愿望罢了。

  但是,为了同甘共苦的爱的需要,我们要自责。有大的遗憾,就心安理得地自责。没有大的遗憾,就找一个理由让自己自责,总之,必须痛苦。

  没有满足奶奶要一起睡的玩笑,这是一个很小的理由。相比之下,易上潮有很大的理由自责。女友死在他的家里,而且是因为要尝试他送的礼物而死……尽管女友的父母原谅了他,所有其他人都原谅了他,但他却不能原谅自己,因为他没有得到女友的谅解。

  海灵格在他的著作《谁在我家》中提到了这样一个例子:

  一个刚刚学会开车的年轻人出了车祸。他的奶奶和他同乘一辆车,伤势很重,命不久矣。她在弥留之际问:“我的孙子呢?”当孙子来到她面前时,她说:“不要怪自己。我死亡的时候到了。”

  随着眼泪往下淌,孙子的心中冒出一个念头:“我接受这个任务,成为你登上极乐世界的工具。当那一天来临时,我会做一些有益的事情来纪念你。”后来,他真的这么做了。

  如果自己对亲人的去世有责任,那么亲人的谅解和祝福是至关重要的。虽然我们都知道,亲人去世前必然会祝福我们。但是,只要听不到他们当面的祝福,我们就难以免去无可救药的自责。

  对于那些没有得到亲人当面祝福的人,海灵格会在治疗中,让其他来访者扮演死去亲人的角色,对当事人说一些祝福的话。因为治疗过程的特殊设置,这些话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可惜,易上潮没有机会接受到这种祝福,这就让他不可避免地开始了下一阶段的问题。

  (三)幻想永远在一起

  爱不只要求同甘共苦,还要求永远在一起。如果没有得到死去的亲人的“我希望你要好好活下去”的祝福,我们会幻想,死去的亲人希望我们能去他们那里和他们永远在一起。

  临自杀前,站在飞琼芬的坟前,易上潮曾哭着用手机打给远方一位好朋友电话:

  “小飞离开我的这两个月,我始终觉得小飞真的没有死。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要我闭上眼睛,小飞就会穿着洁白的婚纱笑盈盈地站在我的面前。她笑着对我说:‘小易,穿上婚礼服,我们结婚吧!小易,你真帅,我爱你一辈子,小易,我爱你一辈子!’为了回报她给我的爱,我决定再过两天就在这里和小飞完成我俩的誓言……”

  在日本小说《挪威的森林》中,女主人公直子说,每天晚上,她都觉得自杀死去的男友木月仿佛都在对她说:“直子,咱们分不开的哦!”

  按照心理分析,木月是早先探察到了直子有想自杀追随更早时自杀的姐姐的冲动,于是代女友去死了。他当然不可能会希望直子也去自杀,但是,直子没有得到木月的祝福,他们强烈的情感联系,让她产生了木月希望她自杀陪伴他的幻觉。易上潮一样,也产生了类似的幻觉。

  如果幻想整天存在,并且逐渐发展到幻听、幻视的地步,即当真“听到”了死去亲人的声音,“看到”死去亲人的身影,那么,治疗就很困难了,所以直子虽然得到了很好的治疗,而且还有重要的支持者,但最后仍然没有得到拯救。但易上潮不同,从女友死亡到他自杀,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如果得到有效的心理干预,他很有可能会得救。

  但他没有,所以最后一步就很难避免了。

  (四)仪式性自杀

  当追随亲人而自杀的时候,当事人都会采取一些仪式性的行为,以此来纪念这个特定的亲人。

  有些时候,这些仪式意义很难被发现,譬如,在《挪威的森林》中,直子的姐姐17岁自杀,直子的男友17岁自杀,直子的叔叔21岁自杀,直子也是21岁自杀。

  而在易上潮的自杀中,这些仪式性行为就非常明显,他穿着婚礼服、胸前戴着心形玉佩,以表示要追随飞琼芬,两人永远不分离。

  这一阶段,如果发现当事人有了这些仪式性举动,要想办法及时阻止。不过,对于已经走到这一步的人来说,一两次阻止并不能真正起到作用,因为他们的自杀决心,已经很难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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