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边上的“救人渔家”

　　凌晨全家出动救人

　　“大船上发动机声音太大，担心听不到喊救命的声音，就开小船找，一直找到早上7点多也没发现他父亲。”

　　“你们一定要替我们谢谢渔民朱三毛一家，他们不仅从黄河里救上了我朋友的儿子邢自杰，还开着自家船带着民警和消防队员，打捞我落水的朋友。”前天，在郑州市骨科医院照料邢自杰的曹先生在电话里告诉记者，“自杰已经脱离了危险。自杰的家人在渔民船上吃住五六天，他们天天开船寻找自杰他爹，从没开口向我们要一分钱。直到现在，他们还在帮我们在黄河里找人。”

　　曹先生说，8月31日凌晨4时左右，来自滑县的邢自杰开车带着父亲去拉煤，路过郑州黄河公路大桥，正准备超车时和对面驶来的一辆卡车相撞。自杰和他50多岁的父亲被甩进黄河。

　　水性并不好的邢自杰边喊救命边挣扎，刚开始他还能听到父亲喊他的声音，后来浪把他和父亲越冲越远。他一边大喊救命，一边向岸边游去，水不断地灌进他的嘴里。

　　“游了十几分钟，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黄河上漆黑一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岸边，当时真想放弃挣扎。”邢自杰说，他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再过几分钟可能就不行了，他就用尽全力又喊了几声“救命”。

　　此时，一点灯光突然在邢自杰前面不远处亮起。

　　灯光是从朱三毛家停靠在岸边的渔船上亮起的。

　　“凌晨4点多，我1岁多的儿子开始哭闹，媳妇准备起床给孩子把尿，我把电灯拉开了。”朱三毛说，大约三四分钟后，他听见有人喊“救命”，就把窗户打开。

　　他把头伸出窗外，看到一名年轻男子正在窗户下面的水里挣扎，这个男子就是落水的邢自杰。

　　朱三毛赶紧起来跑到船尾，他看到邢自杰的手抓住了船帮，就赶紧把他拽上船。

　　朱三毛的父母、哥哥、妹夫等家人听到“救命”声，也从各自船上赶来。

　　“我抱来草席和被子，让他躺在草席上，怕他盖一床被子嫌冷，又拿来皮袄盖在他身上。”朱三毛的妈妈单素珍说，“我们把他救上来后，他还喊救人，一问才知道他父亲还在河里没出来。”

　　朱三毛给120打了电话后，和妹夫、哥哥划着小船去救邢自杰的父亲。“大船上发动机声音太大，担心听不到喊救命的声音，就开着小船找，一直找到早上7点多也没发现他父亲。”朱三毛说，救护车来后把邢自杰送到了医院。他们家出动了3条大船，带着赶来的民警和消防官兵在附近河面搜救邢自杰的父亲。

　　下午，邢自杰的家人闻讯赶来，朱三毛一家人又开着船在水面上搜救邢自杰的父亲，他们用网和铁钩在水上打捞，但一直到晚上8时也没找到人。

　　朱三毛的父亲朱元坤说：“邢自杰的家人来后，一直在我们的船上吃住，

　　用我们的船打捞。最多时他们家有五六个人在这里住，他们昨日才把被子搬走，我们几乎天天出船帮他们找人。今天他们又打电话说明天还要来用我们的船找人。”

　　“这几天光我的手机费都花了不少，他们不断给我打电话打听情况，几十元钱的手机费充进去没多长时间就没了。”朱三毛的父亲朱元坤说，几条大机动船烧的都是柴油，在水上跑这五六天找人，光柴油费就得五六百元。

　　“我这条9米多的机动船，在晚上救人时机动轴撞折了，要修好就得900多元。”朱三毛说，为了救人，这几天一直没出工；加上邢自杰的家人在这里吃住的费用，最少也得1000多元，要是再加上修船的费用，损失将近2000元。尽管他们一家为此累得筋疲力尽，但他们没有张口向邢自杰家人要钱。

　　“听说自杰他妈瘫痪在床，也怪不容易的。”朱元坤说，“自杰的家人来后非要给我们1500元钱表示感谢，我说啥也不要，可他们见我不要钱就不走。没办法，我只好收了500元的柴油钱。”

　　“黄河水太大了，找到自杰父亲的可能性不大，不过我们一直没放弃打捞，一旦找到马上会通知他的家人。”朱元坤说。

　　父亲20分钟内连救4人

　　“落水者中有6个小孩，我们划船靠近翻船的地方时，看见一个小孩正在水里乱抓喊救命。我跳进水里先把小孩弄到船上，交给船上的儿子。”

　　“1995年，当时我们在黄河游览区附近的黄河上打鱼。有12个游客坐船在黄河边的沉沙池里玩，不知咋回事船翻了，12个人全掉水里了。”说起11年前的那次翻船事故，朱元坤依然记得很清楚。

　　朱元坤说：“那天中午，我正端着碗吃面条。游人翻船的地方离我有50米远，看到翻船后，我赶紧带着3个儿子划着小木船到沉沙池去救人，附近的一些渔民也跑了过去。

　　“落水者中有6个小孩，我们划船靠近翻船的地方时，看见一个小孩正在水里乱抓喊救命。我跳进水里先把小孩弄到船上，交给船上的儿子。刚救完这个还没喘口气，我又看见一个男的在水里扑腾，我游过去刚抓住他，没想到他一下子就抱住了我的腰和胳膊，差点把我拖进水底。

　　“救人时被抱住是很危险的，你无法动啊，弄不好两个人都得丧命。我赶紧抽出一只手把他弄开，然后再用一只胳膊夹住他往外拖。

　　“我水性好，20分钟一口气救上来4个人。三毛划船，他的俩哥哥在船上接人。这次翻船救上来11个人，死了1个。要不是渔民们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把人救上来后，我又找来铁钩子把淹死的那个人捞了出来。”朱元坤说，当时落水的都是原阳人，他们好像是一大家族的人，一块出来玩。事后他们非常感激，把朱元坤家当成亲戚走，逢年过节就来送大米、小孩衣服，这几年不再联系了。

　　儿子河边救下自杀男子

　　“你这么年轻就去死，那你爹妈算白养活你一场，你还算个男人吗？”三毛“激”了男子一句，那个男子这才停下脚步，坐在河边再次大哭起来。

　　“1999年，我和两个渔民在黄河铁路桥附近打鱼时，碰到一个20多岁的男子坐在河边哭。”朱三毛说，他过去问那个男子咋回事，可那个男子只顾哭，一句话也不说，站起来就往深水区跑。

　　朱三毛和两名渔民赶紧上去拉住那个男子。“别管我，淹死算了，我不想活了。”那个男子想奋力挣脱他们的手。

　　“你这么年轻就去死，那你爹妈算白养活你一场，你还算个男人吗？”三毛“激”了男子一句，那个男子这才停下脚步，坐在河边再次大哭起来。

　　在三毛和同伴的劝说下，那个男子说出了事情经过，他家住河北邯郸，在郑州打工时被老板骗了，干了半年没落一分钱，连回家的路费也没有。已经一天没吃饭的他觉得自己活得很窝囊，越想越气的他就跑到黄河边上准备自杀。

　　“那天是中午，听说他没吃饭，我们几个找饭店请他吃了一顿饭。他走时千恩万谢，说回去后一定要回来还钱感谢，但一直也没见他来过。”朱三毛笑着说，吃过饭，他们还凑了40多元的路费给邯郸男子。

　　十几年来救下20多人

　　“我光屁股孩时就在船上跟着父亲打鱼，我父亲经常给我讲在河上救人的故事。父亲一辈子没有说见死不救过，别人被救后给他钱，他从来没收过。”

　　昨日上午，在郑州花园口游览区内的八卦亭附近，黄河水浊浪翻滚，朱元坤一家的4条大船停泊在黄河南岸边。一家13口人就常年生活在这4条船上，除了到市区购置生活用品或接

　　送孩子，很少下船。

　　“赶紧上船，河边风大有点冷。”记者刚靠近朱元坤家的船，他就热情地招呼记者。在船舱内围着方桌坐定，朱元坤的妻子单素珍和三儿子朱三毛也围了上来。“这就是招待客人的地方，就像城里人家的客厅一样，就是有点小。”望着约两三平方米的船舱，单素珍说。

　　“这船里冬天住着不冷吗？”风透过玻璃窗缝隙吹得记者身上凉凉的。

　　“我们冬天用电暖气，把窗户关严，一点都不冷。”单素珍笑着说。

　　“我们三代人都在黄河上打鱼，到我儿子这辈儿，都没上过学，没一个识字的。”51岁的朱元坤说，“我们老家是驻马店新蔡县的，从我父亲那辈起就靠打鱼为生。我们一家三代救的人太多了，有些都忘了，算都算不清。”

　　“我光屁股孩时就在船上跟着父亲打鱼，我父亲经常给我讲在河上救人的故事。父亲一辈子没有说见死不救过，别人被救后给他钱，他从来没收过。”朱元坤说，父亲经常给他讲，救人就是积德，不能见死不救。他们在黄河上打鱼已经十几年了，十几年来，他们一家人共救下了20多个人。

　　记者问朱元坤的名字怎么写时，他为难地笑了笑说：“我们都不识字，我几个儿子也不识字，天天在水上跑，就没上过学。你就随便写吧。”查看了朱元坤和他妻子、儿子的身份证后，记者才记下了他们的名字。

　　“我们这几年在船上经营渔民餐馆，儿子们去打鱼，我和老伴、闺女、儿媳照料餐馆。”51岁的朱元坤说，他有四儿一女，老二、老四都在外地。老大和老三还有女儿女婿跟着他打鱼，加上几个孙子，一家13口人住一起。

　　“我和大哥到黄河上打鱼，一天能打二三十斤。鱼都送到我家开的饭店里来。”朱三毛说，“大哥家有3个孩子，我有一个孩子，固定在这里开餐馆主要是为了方便孩子们上学。孩子们没有文化不行，少打点鱼也得让孩子们上学。”

　　“他们回来了！”正说着，朱三毛指着大哥和几个孩子说，大哥接孩子们放学回来了，几个孩子都在附近的花园口小学上学。

　　“等他们上学出来后，有了工作，就不用像我们这样在水上漂来晒去了。”27岁的朱三毛笑了。Ｗ

　　图①为朱三毛图②为朱元坤记者平伟图大图为黄河，图为配图，与文章内容无关。Ｌ

　　□记者温中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