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县：新型公选掀“吏改”大幕

　　引子

　　9月15日上午，温县县委、县政府办公大楼三楼一间办公室。王欢坐在电脑前，轻击键盘，起草一份文件。

　　随着推门声，妇联办公室的办事员走进来：“王主席，这是你要的材料。”

　　“哎呀，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吗？别叫我主席，叫我欢欢就行了。”这个梳着短发、带点学生干部模样的姑娘脸红了。

　　一个月前，24岁的王欢通过公开选拔当选温县妇联副主席。和她一起被提拔到科级领导岗位上的，还有另外10名干部。

　　在全国率先采用“情景判断测试”、“文件筐测验”和“无领导小组讨论”等新方法公选乡科级干部，还群众知情权、参与权、监督权和选择权，温县公选被视为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新创举。

　　意外惊喜

　　24岁当选妇联副主席

　　不是党员，不是后备干部，24岁的王欢以总成绩第一被选拔为县妇联副主席，这一结果令很多人感到惊讶，就连王欢自己也觉得有些“意外”。

　　6月25日，温县县委下发通知，决定面向全县公开选拔副科级领导干部，年龄在35岁以下（乡镇机构改革免职保留职级待遇人员的年龄放宽至40岁）、两年以上工作经历、大专以上学历者均可报名。听到这一消息，只是县审计局一般工作人员的王欢，在家人和同事的一再劝说下报了名。

　　“按说我这个年龄和资历当副科是不可能的。”王欢告诉本报记者，“我只是一般科员，按正常程序，先得成为后备干部，才有可能在我们科里当副科长，然后是科长，最后是副局长，哪个台阶不得几年时间？”

　　笔试、面试、组织考察、公示，8月中旬，王欢被任命为县妇联副主席。

　　和王欢一起报名参加竞选的干部共有217人，其中11人走上了领导岗位，非党干部2人、妇女干部3人，平均年龄只有29．2岁。

　　【点评】前几年，温县干部队伍的一个大问题是，年龄结构不合理，班子普遍老化。2004年，全县400多名科级干部平均年龄47．6岁。过去选人用人，讲的是论资排辈，平衡照顾；新办法打破陈规，使一批年轻干部脱颖而出。

　　——温县县委书记董安民

　　ＰＫ选官

　　给干部一个“赛马场”

　　王欢2002年通过参加公务员考试录用到县审计局工作，对于笔试，她并不陌生。但是，对于笔试中的“情景判断测试”，她坦承“以前从没见过”：

　　“某市为解决困难职工的住房问题新建了一批廉租房，因质量问题春节将至却迟迟不能交工，主管此项工作的官员被停职。假如你是主管副市长，将采取哪些措施处理此事？”

　　“成立专门调查小组”、“直接向书记市长汇报”、“做好群众安抚工作”、“重新筹资建房……”

　　“这种测试之前我们毫不知情！共20道题，各7个以上答案，1至7分不等，让你分别打分。”王欢说。

　　“情景判断测试”是此次公选中采取的新方法之一，命题结合实际工作中可能遇到的扶贫救灾、项目建设征地、企业技改等20个问题，设置了180余个可行性方案供考生选择。

　　面试阶段的“文件筐测验”和“无领导小组讨论”更是让不少考生发懵。

　　7月19日，当温泉镇党政办主任马军走进“无领导小组讨论”考场时，不禁诧异：所有的桌子都围成圆形，如果不看桌上的标签，你根本不知道哪个是考官，哪个是考生。

　　“大家自由选择座位坐下吧。”考试负责人说。“现在我来宣布一下规则。无领导小组讨论的过程分为四个阶段：阅卷、独立发言、交叉讨论和总结陈词。先看一下题目。”

　　“某县准备设立农技110，请你制订一套筹备方案。制订方案时，你可以从省、市、县、乡、村五级干部中任选一个作为自己的角色。”

　　5分钟阅卷时间一到，一号考生开始发言：“我认为，农技110是为基层群众服务的，因此，和公安110一样，应该做到24小时开通。”

　　马军说自己当时心情很紧张，本想第一个发言，给考官留下“反应快、脑子活”的好印象，又担心急着发言说得不圆满。正犹豫间，第二个考生又开始发言了。

　　终于，他抢到第三个发言：“我认为，1号的观点有失偏颇。以下，我将从网络建设、资金筹措、服务模式等方面来阐述自己的观点……”

　　有着多年乡镇工作经验的马军对这个问题驾轻就熟，基本上控制了话题的走向，并最终说服了其他考生，被大家推荐进行总结陈词。

　　马军注意到，讨论中间，考官一直没插话，只是倾听、观察考生的动作和表情。

　　“竞聘同一职位的一群人当面鼓对面锣地ＰＫ，你有没有思辨、领悟能力，能不能影响、说服别人，具备不具备领导气质和个性魅力，一目了然。”马军说。

　　马军获得了90分的高分，以小组第一名的成绩进入组织考察，被任命为温泉镇副镇长。

　　“情景判断测试”由承担中组部领导干部考试测评重点课题的江西师范大学命题。“文件筐测验”和“无领导小组讨论”的命题，由承担中组部领导干部考试测评重点课题的浙江大学人力资源与战略发展研究中心设计，重点考察干部的组织协调能力和处理突发性事件的能力。

　　中组部干部考试测评中心领导说，新型测试方法借鉴了西方流行的评价中心技术，以往主要用于大型企业的高管选拔，应用于县级以下领导干部的选拔在全国尚属首次。

　　【新闻背景】评价中心，是一种评价人才综合能力的有效工具。它起源于德国。“一战”后，德国决定要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为此，德国心理学家1929年创立了一套挑选军官的评价程序。如今，世界著名的大公司大多采用了这一技术，美国政府的一些部门也应用该技术选拔人才。

　　改革初衷

　　堵住“考试专业户”

　　“采用新考试测评方法，针对的是部分‘高分低能’干部和‘考试专业户’。”温县县委组织部副部长苗麦群说。

　　他认为，现如今个别人以“应考”为业，长时间把精力投入到应付考试上，以至于在实际工作中切切实实干点实事，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今年夏季，中组部在山西忻州举办全国面试考官培训班，重点讲授“文件筐测验”和“无领导小组讨论”面试方法，前去接受培训的苗麦群很受启发。

　　培训回来，苗麦群立即向县委组织部长、县委书记进行汇报。随后，县委组织部根据全县职位空缺情况，向县委常委会作了专题汇报。

　　同时，温县县委组织部把这一设想分别向省、市委组织部进行汇报，得到两级党委组织部的大力支持，并引起中组部干部考试测评中心的重视。

　　中组部干部考试测评中心选派江西师大的两名教授主持笔试工作；在面试阶段，中组部干部考试测评中心课题组的专家专程参与面试工作，并选派浙江大学三名博士到温县，就“文件筐测验”、“无领导小组讨论”的操作方法进行讲解。

　　【点评】这种新考法重在实战，强调现实针对性、实际应用性。它能够克服传统选拔方式的弊端和不足，更加科学、准确地了解应试者的领导能力素质、个性特征及对竞选职位的适应程度。

　　——温县县委副书记朱玉正

　　阳光操作

　　把权利还给群众

　　“每个职位，笔试取前5名，面试取前3名，然后是民主测评、公示、组织决定。这次任命的11位干部，都是总成绩第一名，整个过程完全是阳光操作。”苗麦群介绍说。

　　省委组织部研究室的同志从几方面阐述了公选的透明程度：

　　“在考官组成上，‘情景判断测试’环节由江西师大2名专家独立评判，‘文件筐测试’由浙江大学3名专家独立评判，‘无领导小组讨论’由中组部考试测评中心、省委组织部研究室、焦作市委组织部13名专家、干部组成。”

　　“结构化面试分两组，分别由省委组织部和焦作市委组织部13名干部担任。”

　　“温县领导和县委组织部的工作人员均不担任考官，在用新方法进行考试测评时，全程进行了录像。”

　　公选前，温县通过各种会议、广播、电视、报刊、政务公开栏，将公选方案、职位、报考条件等对外公布，让公众透彻了解“内情”。

　　报名阶段，改过去由上级党委定人选为组织推荐、个人自荐，实现公众对干部选任的参与权。

　　考察环节，考察组先发放民主测评表，让单位群众填写，后进行个别谈话。

　　某单位一名干部笔试、面试成绩都是第一名，但在测评时推荐票不高，群众提出异议，县委决定对其暂缓任命。“候选人能否走上领导岗位，群众是否信任成为关键因素，从而让公众能充分行使自己的选择权。”温县县长魏曰高说。

　　同样，这次公选笔试、面试成绩、公选总成绩、考察对象名单、拟任人选等全部对社会公示，让公众进行监督。“这实际上是把权利交给科学的程序，把权利交给群众。”魏曰高说。

　　事实最有说服力：在一般人看来，县委机关大院的人最接近领导，也最容易被重用，但这次公选，县委组织部、县委办公室有9名同志笔试、面试总成绩名列前茅，但因为不是第一名，都没有被提拔。

　　【点评】过去一些地方选拔干部是“上面定人头，下面举拳头”，群众对此并不认可。新型公选面向公众选人，让公众来选人，这样才能赢得群众的信任，才能选出真正优秀的人才。

　　——浙江大学教授范巍

　　延续推广

　　亟须机制保障

　　上任第一天，王欢就开始参与基层妇女干部培训班的工作，7天的培训班一结束，她就着手起草了一份《关于在全县非公有制领域成立妇女组织的通知》。她说：“我是公选上来的，到底行还是不行，大家都在盯着，得好好干。”

　　刚被任命为环保局副局长的王绍海现在正忙着学习环保法律法规，他说自己虽然有多年的乡镇工作经验，但是环保知识欠缺，要学的东西很多。

　　“公选并没有就此画上句号，对于公选出来的干部，还要进一步跟踪、评价。而且，公选本身也并非十全十美。”温县常务副县长孙银池说。

　　孙银池认为，由于党政群机关领导干部限定从公务员中选拔，一些不在公务员序列而素质较高者因而不能报考，公选视野受到一定限制。

　　“新型考试测评方法须有标准化的命题、高水平的考官和专家作支撑，基于县级组织部门的能力和水平，采用此类新方法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县委组织部部长牛俊虎感到压力很大。

　　温县县委组织部的同志分析说，新型公选要想延续下去、推广开来，必须建立常态化的工作机制，解决三方面的问题。

　　一是面试考官队伍问题。高水平的考官才能考出高水平的人才，在县一级，现在还缺少一支经过专门培训的、高水平的考官队伍。

　　二是公选成本比较高。由于本省没有建立考试题库，现在只能聘请外地专家命题，加上考生培训，直接和间接的费用都较高。

　　三是时间拖得比较长。报名、资格审查、笔试、面试、组织考察、公示，整个过程持续一个多月。

　　“新型公选确实还存在一些需要完善的地方，比如，怎么把对‘才’的考察与对‘德’的考察结合起来？怎么把传统公选的优点与新办法结合起来？这些都需要探讨。但是，新型公选实现了科学化、民主化选人的目标，代表着吏治改革的方向。”温县县委书记董安民说。③3（图片由周双林摄）

　　□本报记者王雪飞秦国防谭勇本报通讯员史文生

　　参加“无领导小组讨论”的应试者面对面Ｐ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