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我愤怒:抗议对萨达姆的死刑

http://www.sina.com.cn 2007年01月07日02:20 新京报

  我以个人的名义,抗议对一个独裁者的死刑;抗议这种以野蛮的绞刑的方式剥夺一个人生命的方式,不管这个生命多么不值得。

  沈睿

  萨达姆被处死了。正是新年之前和各种节日之中。全世界各地的人本来都在秋天的收获季节之后休闲和庆祝新年来到,成千上万的人到麦加朝圣,成千上万的人家里还在吃圣诞晚餐留下的食物,就在人们努力开心地过节的时候,萨达姆被绞死了。

  我并不为萨达姆感到任何悲痛。但是我对判处他死刑感到不公,对处决他的时间感到恶心,对结束他生命的方式感到恐惧,所以,加在一起,我感到极为愤怒,愤怒得我把电视都关上了,我再次以个人的方式抗议,抗议对萨达姆的死刑;以个人的方式表达我的愤怒。我愤怒因为绞死萨达姆这种怯懦行为居然畅行无阻。我愤怒因为我对人类的理性深深失望。

  判处萨达姆的死刑,我仍然坚信是错的。且不说没有人有权力夺取另外一个人的生命———这是我非常执着的信条,是我对人与人性的最高相信;我要说的是今天处死萨达姆到底有什么意义?几乎什么意义都没有。处死萨达姆,伊拉克的形势只会由于成千上万的人要复仇变得更坏,而不是更好。处死萨达姆,除了暴露人类的狭小心胸和懦弱本性外,并不能使世界更安全。为什么要如此做?

  我愤怒因为我一直相信,21世纪,我们应该比20世纪更文明,更理性,更有能力创造一个合理的世界。可是我现在意识到,我的信仰是幼稚的,非现实的。我突然意识到,21世纪,也许不会比可怕的20世纪更好。我深深恐惧,因为20世纪西方有两次毁灭文明的大战。面对21世纪,我曾以为我们会吸取教训,会采取比较合理和中庸的立场处理复杂的事务。我现在知道了,这可能是我的幻想,21世纪我们面对的也许仍然是一个野蛮而缺乏理性的世界。我不知道2003年开始的伊拉克战争是不是只是一个序幕,更大的毁灭还在后面。我们看不见的未来,更大的毁灭的阴影已经在我们的头上了。对此,我们必须深刻自省。

  我愤怒,是因为处死萨达姆的时间是如此精心地、怯懦地选择的。那些策划这场行刑的人难道看不出来,处死萨达姆的时间、时机和时代都将把萨达姆造成一个千古英雄?他们以为他们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壮举,把一个被逮住的被活捉的独裁者放到绞刑架上去。在这个节日的时刻,让全世界的人们面对一个似乎再也没有伤害力的老人的死,这简直是在制造英雄传奇。萨达姆的平静让行刑的人不安。一个罪大恶极的人的死最终让人们觉得好像自己错了一样。现在,已经有上千人去萨达姆的墓地参观了,从2007年1月1日起,历史和后人将怎样记载和评价这个本来是该千夫所指的独裁者的历史作用?一百年后人们会怎样看待今天我们的所作所为?我们的沉默和容忍?

  我愤怒,是对美国这个我选择的工作和生活的国家所作所为感到极度失望。它的民主原则和理想遭到现任政府肆无忌惮地破坏和挑战。我们没能阻止他们上台,没能阻止一场不必要的战争的发生,没能阻止无缘无故的浪费我们孩子们的生命和我们自己的钱财,我们让一小撮战争狂人误导这个国家,我们是该负责任的。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们挑起了更多的仇恨,制造了更多的死亡,使世界更为不安全,使恐怖分子更为嚣张。这是我们的责任,任何一个美国人都逃脱不了的责任:怎样面对建国的父亲们,怎样面对他们所提倡的理性和理想?我们怎样面对未来?

  我的儿子从一个在太平洋的岛上给我打电话来,“妈妈,我对处死萨达姆感到愤怒,对美国感到极度失望。”听了儿子的话,在2006年的最后一天,我无语泪流。愤怒让我写下这篇小文,我以个人的名义,抗议对一个独裁者的死刑;抗议这种以野蛮的绞刑的方式剥夺一个人生命的方式,不管这个生命多么不值得;抗议美国对伊拉克的入侵,并以一个母亲的身份,为上万个在这场战争中无辜死去的人哭泣。

  作者系知名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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