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医生为啥没人愿意做？

　　今年全国两会上，改善农村医疗成为代表们关注的热点，乡村医生队伍老化、青黄不接的问题再次进入人们的视野。

　　本报记者走进松江区新浜镇胡家埭村中心卫生室实地调查。这里的负责人吴春华医生刚荣获2006年度卫生部“全国优秀乡村医生”称号，1月中旬赴北京领奖。

　　6位医生的服务对象超过1.5万人

　　“忙，天天忙得不可开交。”吴春华电话里的声音透着疲惫。他是松江区新浜镇胡家埭村中心卫生室负责人。上海市像他这样的乡村医生有4000多位，服务于200多万农村人口。“以前只管看病，2002年开始，保健工作大量增加，立刻人手不足。”吴春华说，年初到2月底，卫生室完成了村民健康档案的修订工作。刚把档案册交上去，普查老人白内障的工作又布置下来了。

　　胡家埭中心卫生室一共有6位医生，负责胡家埭村、文华村和鲁星村3个行政村、2551户、共9188人的医疗卫生服务。实际服务范围更广，邻村经常有人前来看病。此外，近年外来人口越来越多，超过6000人。算起来，直接服务的人数超过1.5万。

　　走乡串户为村民做检查，是卫生室的重要日常工作。每个月，要负责给儿童打预防针，为老年人测视力和妇科普查，还要为60岁以上的老人、高血压病患者、糖尿病患者、残疾人、肿瘤病人和精神病患者例行检查。3个村60岁以上的老人达到2033名，高血压病患者有885人，其他几类病人352人。算起来，每个人要摊到545人，1天得看18.1个人，1个月的任务才能完成。

　　所以，每位医生都有助动车。医药箱往踏板上一放，登记本一揣，一跑就是一天。

　　一路追踪，找到村里的“老病号”

　　无论入乡调查健康档案，还是例行检查，最怕的是找不到人。吴春华从北京领好奖返沪时，在列车上碰巧遇到了几个外出打工的村民，发现其中一个人便是他“踏破铁鞋”到处寻觅的“老病号”。吴春华本来为此而庆幸，谁知接下来的“追踪”又累得他气喘吁吁。

　　回村后，吴春华马不停蹄，拿了健康登记表和血压计，就往“老病号”家里赶，谁知“老病号”走亲戚去了。吴春华顾不得天色已晚，借了辆摩托车就追。不料，“老病号”跑得比他还快，直到晚上11时，他才将“老病号”拦在家中。

　　近年来，随着外来人口的增加，村里外来儿童也越来越多，要找家长预约预防接种，卫生室又遇到了大难题。

　　“这些人住处不定，经常搬迁。而且，超生现象普遍，不少人躲着我们，很难找。”乡村女医生许龙珍说，只能“磨”，问村民，盯小孩，直到说服家长为止。

　　“农民的疾病意识差，小病不治，大病将就拖延，一定要想办法找到他们。”吴春华说，不光要叮嘱他们吃药，还要三番五次要求他们注意饮食。“村民健康采取动态化管理，可以很好地掌握农民的健康信息，村民们都很欢迎，我们累点没关系。”

　　365天，一天24小时，随叫随到

　　“不管什么时候，人家来找就要去。”许龙珍说，经常吃着晚饭，就有人急吼吼上门求诊，“饭碗一放就去看病，看好了再回来接着吃，有时一顿饭要中断2次。”碰到村民一个接一个地来，待到喘口气歇一下时，饭菜早已凉透了。

　　中心卫生室的夏林妹今年58岁，退休后返聘。一天深夜12时，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刺破夜晚的宁静，睡梦中夏林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村民焦急万分的声音，原来是家里的小孩上吐下泻得厉害，不知如何是好。夏林妹放下电话，匆匆穿好衣服，顶着风摸着黑，赶到村民家中。看完病，病人家属坚持用摩托车将夏林妹送回了家。“以前几乎天天晚上都要出去，那时候肚皮痛、肠虫病、肠胃炎发病率高。现在饮食卫生讲究，情况好多了。”

　　只要当上乡村医生，就等于被“捆”在了村子里，365天，一天24小时，随时待命。名义上虽说有上下班时间，其实等于没有。“即使没有急病，村民也喜欢找我们，住在一个村子，感觉上亲切。”吴春华说。

　　犯愁的是，什么“名分”也没有

　　一年辛苦到头，收入只有1.6万元。这包括每个月1100元的工资、年节额外发放的奖金，今年的年终奖发了800元。“1100元还是这两年涨上来的，以前只有900元，退休返聘的医生比我们还要少100元。”吴春华说。

　　乡村医生更犯愁的是，什么“名分”也没有，退休后等于跟医疗系统完全“断绝关系”，除了退休时能按工作年限一次性拿到一笔钱外，没有任何退休工资。今年61岁的李灵昌去年退休，“我做了42年乡村医生，拿了4200元钱，退休以后就一分钱也没了，幸好还能返聘，但是等新医生来了，我还是得回家。”

　　说到这里，李灵昌忍不住抱怨道：“同样当医生，去卫生院我们也能做，工作能力都一样，收入待遇差距却那么大，唉。”

　　李灵昌的叹息是有原因的。4年前，他老伴查出有癌症，他掏空家底，东家借西家求，欠下5万元外债。“化疗、放疗都没钱做，就靠吃中药，即使这样，每个月看病也得花四五百元。”他最发愁的是，以后不返聘他，家中的“补给”断了，老伴的病怎么办？

　　听说有的乡镇给乡村医生办了“镇保”，我们都很高兴，看到了希望。“好像我们区里也同意了，但还没实行。”吴春华略带遗憾地说。

　　【焦点关注】胡家埭18年没增加过乡村医生

　　乡村医生通常从村民当中选拔，但谁都知道干这个活不划算，于是，青黄不接、后继无人，成了乡村医生群体面临的最严峻的问题。

　　胡家埭中心卫生室6位医生中，只有吴春华和53岁的医生李爱文是在职的，其他4位全部是退休返聘的。

　　“我工作18年来，没有增补一位乡村医生，倒是9位退休的全部返聘了，现在乡村医生中年龄最小的也有三十七八岁。”松江区新浜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党支部书记黄美英说：“小青年不愿意啊，将心比心，我们都想往城里跑，这么点收入，想让他们扎根在农村，确实很难。”

　　2004年底，镇卫生中心在3个村里招聘了16名学员，作为乡村医生的后备力量，到松江区卫生学校培训2年半，现已进入实习阶段。“本想招学历高一些的，最好是高中起点，但却不能尽如人意，还是只有几名初中毕业生。”黄美英说。

　　正在胡家埭中心卫生室实习的黄萍，今年28岁，是16名学员中年龄较小的。她职校毕业后在电子厂里做过，之后开了家杂货店，一个月能挣1000多元。

　　这次公开招聘时，黄萍和家人商量之后报了名。和吴春华医生一样，她打心眼里喜欢当医生。不过18门医学课程对她来说，难度有点大，对半年以后的资格考试，她心里没底。

　　问有没有考虑过收入，她腼腆地说：“以后可能会好一点吧，看到报上说，今后乡村医生待遇会好些的。”

　　尽管收入低，但乡村医生给村民治病一点也不马虎

　　吴春华常骑着助动车、带着医药箱去村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