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激生活之美妙

http://www.sina.com.cn 2007年03月25日02:42 中国青年报

  雪小禅

  

感激生活之美妙

  最近一段时间身体实在不令人满意。

  先是头发,长了大片大片的疥子,于是整天戴着帽子,见了人也低着头,尽量不和别人说话。

  一周去一次北京同仁医院,清晨五六点就上路了,去了排号,虽然够早了,可是,还要排到七八十号,有时,要等上整整一天才能看到。

  坐在椅子上,感觉那么无助和绝望,本来是急脾气,但就要慢慢等待着,等着大夫伸出头来喊我。

  折腾了有半年,终于快没脾气了,我已经习惯一边听MP3一边等待了,而且学会和周围的人说家长里短,我没有发现我这么爱说,交流一些病体经验,说说工资和待遇,甚至想头发都脱掉了怎么办?她们说我应该买一个假发,个子高,就买个长发大卷的,准好看。

  说这话的是一个漂亮的东北女孩,我离北京一个小时,而她每次都要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我说你看为了美丽咱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啊。

  她总是轻轻微笑着,即使挂上最后一号也不着急,有时挂在前面了,有人着急,她会把号让给后面的,这种事情,我可没有干过。

  不久,我的头发好像一夜之间就好了。熬了近半年中药,母亲每天守在药罐边上,父母为我买了冰糖和山楂,一家人都围绕着我的病转,但突然之间就好了。我再去复诊时却没有看到她,我以为她也和我一样好了,于是打了她的电话。

  却是一个男人接的。

  是她的爱人。男人说,死了,昨天出殡了,她和你不一样,她是癌症晚期,皮肤癌,只不过,她一直没有放弃努力。

  我呆了好久,才觉得有眼泪流下来。乐观如她,一直和我研究戴什么样的假发,明知自己不久于人世,却见面一次逗我开心一次,同是女孩子,我应该多么幸运,至少,我没有生命危险啊。

  而她告诉我,应该感谢生活给予我们的美妙,已经够好了,不是吗?那时我以为她有美丽的容貌、傲人的学历和工作,还有体贴的家人和男友,但这一切,转眼间烟消云散了,可她说,已经够好了。

  不久,我的胃常常隐隐约约作痛,各种胃药全吃遍了,我常常疑心自己是胃癌,我和老公说,如果我得了胃癌死掉你会再娶吗?

  他那时正洗着碗,他回过头看我一眼说,第一,你这是没有依据的胡说。第二,你这种想法很不积极,应该想对策才对。

  我和他大闹起来,因为我想让他回答不再娶,即使骗我也好啊。但他给我的回答却是这样。我害怕做胃镜,B超和钡餐都照过了,医生建议做胃镜,我执意不去,因为听说过要把一个极长的管子从口腔直插入胃里,一想那个插的动作就恐惧死了。

  他偷偷为我报了名,然后带我去验血,定了周二去做。

  那天他起得很早,怕我早晨起来吃东西喝水,他一直说,今天我请了假,会一直陪着你,如果疼,你就掐我的手吧。

  我们是十七号。前面坐的人要喝掉一种液体,是一种麻醉剂。一个女孩子吐了,做完胃镜的人都脸色蜡黄地出来,我打了退堂鼓,想撤。他握着我的手,说我比鬼子还胆小呢。

  他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比我还紧张,坐在边上,一直握着我的手,讲他单位的事情,他说自己评上经济师了,每个月又可以涨二百块钱了,他说秋天我们一起去九寨沟吧……我知道他在分散我的注意力。

  终于到我了。

  喝下去麻醉剂,我还是吐了。他跑下六楼,再买了两针上来,然后开了一句玩笑,就当敌军在逼供,喝了你就叛变不了了。

  终于上了胃镜台,我咬住那块塑料,身体紧张地在发抖,他握着我的手说,如果疼就掐我吧。

  长长的管子一点点往下伸着,我呕着,腰呕成一条蛇状,声音很大地干呕着,那几分钟,好像是在地狱,不,比地狱还可怕。我浑身颤抖着,眼泪呕得满脸都是,而下得台来,大夫说,看,你老公的手让你全掐破了!

  他的手流着血,而大夫说,没事儿,就是胃炎。

  他喜悦地拿着那张单子,看着结果亲了一口,眼角甚至流出了眼泪。我说你这是干什么啊?他说,感谢上帝,不是胃癌,甚至连溃疡都不是,我知道我是幸福的,感谢生活,感谢你……他几乎语无伦次。

  而我,站在那里发了半天傻,原来,我的身体好与坏可以带给亲人这么多!他为我担心为我恐惧,看到只是胃炎就高兴得泪流满面!用他的话说,生活给予我们的已经足够好了。

  我是一个多么不知足的人啊。和我一起做胃镜的人,有两例胃癌,他们的亲人绝望地哭着,那得了胃癌的人,一脸的惶恐和无奈,我,不就是慢性胃炎吗?

  看着走廊上那等待看病的人,看着下楼时推着的那昨天才死的中年男子,我突然感觉自己真的好幸福,我应该好好珍惜现在的幸福,善待生活,享受生活,而不是总在抱怨,为什么是别人涨了工资而没有我?为什么我得了胃病?为什么我没有和别人一样大红大紫?

  生活,我总是索要得太多,我看不到生活给予我的美妙,只无限地扩大了它给我的沉重,所以,我觉得,懂得享受生活之美妙的人才是聪明人。

  所以,我不再拒绝邻居邀请我一起去扭秧歌,我不再笑话她俗气和身材不好了,不再笑话老公三十岁还去打电玩,不再拒绝他拉着我的手去菜市场买菜,那样凡俗的幸福,如果体味美妙了,就是生活的趣味啊。

  感谢生活已经给了我这么多,一个好的爱人,一个好的事业,一个虽然差点儿但可以改变的身体,一对慈祥健康的父母……那个去世的女孩子说得多好啊,这一切,已经很美妙了。

  尽情享受生活之美妙吧,无论何时,无论何地。走老/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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