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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惟楚有材”的版权之争说起http://www.sina.com.cn
2007年04月01日00:07 红网
(资料图:岳麓书院) 参观过岳麓书院的人大都会有这样的感受:无论用什么语言来评价她,都可能流于浅薄。 1989年2月7日,身为高中生的我,在一位老乡的掩护下,以湖南大学学生的名义混进了这座千年学府。当时对这所学院没有任何了解,所以只走马观花在里面转了一圈。除了门口那副“惟楚有材,于斯为盛”的名联外,我只牢牢地记住了里面的一副对联:院以山名山因院盛千年学府源于古;人因道立道以人传一代风流直到今。 说岳麓书院是“千年学府”是一点都不夸张的。学院创建于宋太祖开宝九年(公元976年),距今已1030年,为我国古代四大书院之冠。公元1015年,宋真宗召见山长周式,并赐书“岳麓书院”四字门额。宋代著名理学大师朱熹、张栻二人主持讲学期间,是岳麓书院全盛时期,学生达1000人。当时民谣说“道林三百众,书院一千徒”。其时书院还被称为“潇湘洙泗”,与孔子在家讲学的地方齐名。此后,数经兵灾,屡经修复,到清康熙年间,书院又有大的复兴。康熙以“学达性天”赐给书院,乾隆亦赐书“道南正脉”匾额。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改为高等学堂,1926年改为湖南大学。 书院最引人注目的是门口那副“惟楚有材,于斯为盛”的名联。这是一副典型的集句联,上联“惟楚有材”出自《左传•襄公二十六年》原句是:“虽楚有材,晋实用之”,下联“于斯为盛”出自《论语•泰伯》“唐虞之际,于斯为盛”。楹联撰于嘉庆年间,时任山长袁名耀出上联,贡生张中阶对下联。很多人以为该联过于狂妄,其实是对其内容的曲解。“惟”在这里不过是个语气词,“惟楚有材,于斯为盛”就是说“楚国出人才,而这里的人才又最为兴盛”。李鹏早年参观书院时,留下了“楚材斯盛”的题辞,其对对联意思的理解是十分准确的。如把“惟”作“只有”解,上联的意思就变成了“只有楚地有人才”了,这显然是荒谬的,恐怕连春秋霸主楚庄王也没有这样的底气。 学术界近年来考证成果颇丰。据媒体报道,2004年,湖北学者邵学海经过多年“考证”,宣称岳麓书院的“惟楚有材”其实是抄袭于已被毁的武昌贡院。该学者引用大量似是而非的证据,证明“惟楚有材”挂在武昌贡院的历史比挂在岳麓书院的历史要长一百多年。登时,湖北的新闻界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很多媒体对此大加炒作,“湖北应争回‘惟楚有材’的版权”之类的声音不绝于耳,颇是热闹了一把。 邵氏的考证是否有意义、是否属实,姑且不论。而对于现在舆论关于“惟楚有材”的“版权”属于湖北的说法,窃以为用“无知”来形容,可能会比“无聊”更为恰当。稍有常识就会知道,湖北和湖南同属楚地(楚国最强盛的时候还包括今河南、安徽、江苏、浙江、江西和四川,只有今天“楚”在一般情况下才特指湖北)。一块“惟楚有材”的破牌子,不论是挂在长沙,还是挂在武汉,都是挂在楚地,又何来版权一说?要是按照这种逻辑,“惟楚有材”也不能挂在武昌,只应该挂在“楚国”的国都荆州;而“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标语,也只能挂在北京了。 好在邵学海在其发表于《江汉论坛》的论文中还曾坦率地承认:“‘惟楚有材’是对明季两湖人才状况的总结,也是中国文化重心南移的表征”“不过,恰是岳麓书院的盛名,‘惟楚有材’得以传布天下”。他还引用王夫之的话证明明朝以来两湖地区和吴越地区人才之盛:“洪(武)永(乐)以来,学术、节义、事功、文章,皆出荆(指两湖)扬(指江浙)之产”。 要从语言文字的角度来说,“惟楚有材”如果真是首先挂在武昌,窃以为并不见得是武昌之荣。岳麓书院门口的“惟楚有材,于斯为盛”作为一副集句联,虽然对仗不十分工整,但语意连贯,一气呵成。但是把“惟楚有材”剥离出来之后,你就会发现问题了:如果“惟”做语气助词用,这四个字就不符合古汉语的习惯,成了无病呻吟之语;如果“惟”作副词“只有”解,这四个字就藐视了全世界,成了狂妄之语。即便我们取前一层意思,一块“惟楚有材”的牌子孤零零地挂在那里,可能也避免不了“夜郎自大”的嫌疑。 那么,在古代,地处南楚之地的岳麓书院,究竟有没有资格代表楚地挂出“惟楚有材,于斯为盛”的对联呢?我想余秋雨先生作为一名江浙籍学者的发言更为客观。他的散文《千年庭院》对此作出了公允的回答。有人认为岳麓书院的著名授课者大都不是湖南人。我相信这是千真万确的——就像我相信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的著名教授大都不是北京人、耶鲁大学的著名教授大都不是康涅狄格州人一样。岳麓书院的精神坐标和价值体系,受唐时湖南老乡、理学创始人周敦颐影响甚大。周主张在学术思想上要有自己的特色和主张,强调从人性、物性中寻求万物所共同的性;强调践履,倡导经世务实学风,反对离开实用空说性命;强调融汇众家之长。这一切,为岳麓书院扎下健康而茁壮的文化根系,也使书院声名远播,吸引了大量海内最高水平的教育家,其中包括可称世界一流的文化哲学大师朱熹、张栻、王阳明、王文清、王先谦。 有文章评论说:“朱、张会讲时,分别是37岁和34岁,却都已跻身中国学术文化的最前列,他们用精密高超的思维探讨着哲学意义上人和人性的秘密,有时连续三天三夜论争都无法取得一致意见,听讲的学生也加入论争,发表自己的真知灼见。论争的结果是两人越来越佩服对方,都觉得对方启发了自己,使两人以后的学术道路更加拓展了,更增进了学术友情,开创了师长学术文化教育的高尚典范,影响和启迪了一代又一代的大师与莘莘学子。”看来,究竟是大师抬举了岳麓书院,还是岳麓书院成就了大师,是一个耐人寻味的话题。 不得不提的是书院的校训和校规。书院的讲堂檐下高悬着一块“实事求是”匾。“实事求是”源于《汉书•河间献王刘德传》,1917年成为岳麓书院校训,旨在教育学生从社会的实际出发,求得正确的结论。这一校训深刻影响了曾在此求学的毛泽东。后来,“实事求是”被毛泽东赋予了新的时代精神,成为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和中央党校的校训,也成为毛泽东思想的精髓和中国共产党思想路线的内核,对中国的命运都产生了深远影响。 岳麓书院的校规也是非常严格的:时常省问父母,朔望恭谒圣贤,气习各矫偏处,举止整齐严肃,服食宜从俭素,外事毫不可干,行坐必依齿序,痛戒讦短毁长,损友必须拒绝,不可闲谈废时,日讲经书三起,日看纲目数页,通晓时务物理,参读古文诗赋,读书必须过笔,会课按刻蚤完,夜读仍戒晏起,疑误定要力争。这些规矩既有对学习纪律的严格要求,更有对正确的为人处事方法、学习方法和经世致用学风的倡导,至今仍被湖南很多学子奉为圭臬。 有趣的是,作为今天国内超一流的高等学府,地处湖北的武汉大学和华中科技大学的校训分别是“自强、弘毅、求是、拓新”和“明德、厚学、求是、创新”,不仅其中的“求是”是“抄袭”自湖南岳麓书院,其余的也分别“抄袭”自《周易》《论语》《礼记》《大学》等。不知道邵学海先生和一些注重“版权”的同胞,对此又会有什么惊人之语? 稿源:红网 作者:陆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