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的勇气

　　乔叶

　　曾经听说过这么一个故事。

　　一个男人十分喜欢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却对这个男人没有什么感觉。不过她也没有碰到什么让她特别倾心的男人，于是她就一直拖着，没有对男人表态。过了几年，女人已经将近而立之年，却仍然没有碰到自己想要的那个人，而那个男人还在执著地等她。于是她就嫁给了那个男人。

　　但是她始终没有说出那个“爱”字。

　　“你不爱我，”新婚之夜，男人说，“是吗？”

　　“是。”女人诧异，“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娶我？”

　　“因为我爱你。”男人说，“因为我想试试，让我的爱来暖热你的爱。”

　　“如果不成功呢？”“成不成功是结果，试不试是态度。”

　　婚后，那个男人对她百依百顺，呵护备至。女人也十分贤惠温存，知冷知热。就这么过了二十多年。

　　但是她还是没有说出那个“爱”字。男人也始终没有再问她。

　　有一年，男人得了一场重病，当他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地看到女人在偷偷地落泪。他的心里居然一阵欣慰。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一天，他问女人，“你爱我吗？”

　　女人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女人的犹豫让他的心不由得一颤。

　　“你要说老实话，不要欺骗一个快要死的人。如果你以为欺骗会使我幸福的话，你就错了。”他严厉地说。

　　女人的泪水如断线之珠，滚滚而落。“你爱我吗？”男人又问。女人静止片刻，终于摇头。“那你为什么常常背着我哭？”

　　“我……我只是习惯了你。我，只是觉得你很亲。”

　　“习惯不是爱吗？亲不是爱吗？”男人绝望地问道。其实他明明是知道答案的。

　　“爱可以成为一种习惯，但是习惯永远也不能成为爱。亲可以很暖，但亲也永远不能成为爱。”女人说：“对我而言，时间的长短并没有引起感情的质变。”

　　他们都泪流满面。

　　半年之后，男人的身体竟然奇迹般地康复了。康复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和女人离了婚。离婚的时候，两人相对无言。

　　是的，有什么好说的呢？他是一个纯粹的人，而她比他更纯粹。即便是面对死亡，他们也都不愿意欺骗自己和对方。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做到这一步的人，又有几个呢？

　　纯粹是一种残忍。纯粹是一种勇气。纯粹是一种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