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新闻周刊》文章：无痕手术何时来临

　　图为卵巢囊肿切除手术。中新社发 王丽南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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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胎儿的伤口总是能完美愈合而不留下疤痕。或许稍加处理，成人也能不再受疤痕的困扰

　　★ 文/吕静

　　25年以前，杰森做了一个可能是救命的大手术。手术之前，杰森的膀胱是封闭的，这就是说他面临着肾衰竭和死亡的威胁。为了挽救他的生命，医生打开他的下腹部，在他的膀胱上做了一个开口，让尿液得以流出。

　　本来，这只是一个常规手术。但是，这个手术是杰森还在母亲子宫里的时候做的，当时他只有18周大小。

　　让医生们吃惊的是，当杰森出生的时候，他全身竟几乎没有斑痕。

　　胎儿手术是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的迈克尔·哈里森在上世纪80年代最先开创的，随着类似手术病例的增加，人们发现，人类胎儿具有可以在妊娠中愈合伤口，使伤口不留疤痕或疤痕很小的能力。

　　 免疫反应导致疤痕

　　其实，很多动物，从美洲鳄到绵羊的胎儿，其伤口都可以不留痕迹地愈合。早在20年前，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的马克·弗格森曾试图研究鳄鱼胚胎的颚裂，结果他的研究彻底失败了，因为他对鳄鱼胚胎所做的外科手术伤口全都完美地愈合了。打那以后，他就把注意力放在了成年哺乳动物和胚胎的愈合差别上。

　　“胎儿似乎知道如何再生组织而不结疤。我们需要找出其中秘密。”哈里森说。

　　然而，人们为揭开这个秘密所做的努力远比预防难看的疤痕还多。疤痕可以损害肢体的运动和肝脏的工作性能，并对心脏搏动有影响。虽然我们不能完全理解为什么有的伤口能不留疤痕地愈合，但我们还能找到一些重要的线索。目前，所有促进伤口愈合的治疗方法都还在实验阶段。

　　那么，为什么胚胎或胎儿能无痕愈合呢？英国布里斯托尔大学的发育生物学家保尔·马丁正在研究胚胎的伤口愈合，他说，部分原因可能就是：作为正常发育过程的一部分，需要重建组织的机制被激活。

　　受到割伤的果蝇胚胎，能在伤口边缘的细胞中建立起蛋白质链的网，就像钱带上的绳子一样可以收缩拉紧。边缘上的细胞然后就像一个拉锁一样连接在一起，将伤口愈合。这是我们发育过程中正常出现的行为。

　　对于伤口，早期胚胎产生的是非常小的肿胀和免疫反应；而成年人的身体则会产生炎症反应。随着血液凝结的形成，细胞会释放出一些化学物质使得免疫细胞涌入伤口现场，同时，免疫细胞会释放出更多炎症信号和生长因子并召唤其他细胞到达伤口处。

　　接下去，成年人伤口愈合的下一步，是成纤维细胞进入伤口，并分泌出一种叫做胶原蛋白纤维的加固用支持基质，当细胞在皮肤外的时候可形成一种保护屏障。实际上伤口的组织并没有像从前一样重建。在正常的皮肤，胶原蛋白纤维是以一种十字形的模式沉积的，这样皮肤既柔软又有韧性。而在疤痕组织中，胶原蛋白是一束束平行放置的，这样形成的新组织没有那么柔韧。

　　看起来，炎症反应实际上阻止了伤口的愈合。马丁用缺乏炎症反应的MRL转基因老鼠做实验，结果新生的老鼠幼崽不仅伤口愈合快，而且没有留下伤疤。

　　当然，仅仅因为我们在子宫里的时候伤口能够无痕愈合，并不意味着成年人有望也如此高效率地愈合。这就是为什么人们对突变品系的老鼠如此有兴趣的原因，人们最先研究这个品系的老鼠是因为它们得了一种免疫疾病。1990年，生物学家艾伦·海波-凯兹在美国费城威斯塔研究所做实验时，发现3周后，她给老鼠在耳朵上打记号的孔洞不见了，重新长出来的皮肤不仅没有任何疤痕，还恢复了疤痕组织所缺乏的特征，比如具有毛囊。

　　 无痕来自再生能力

　　最近的研究揭示，这种MRL老鼠具有非凡的再生能力，虽然它们的一些身体部分组织也会结疤，但它们竟然能够部分地再生被切除的足趾，其再生肝脏的速度是其他正常老鼠的4倍，而且它们在脊柱受伤后可以再生神经细胞。

　　再生心肌组织本是一些动物的本能，但是，这种转基因的老鼠具有让人瞠目结舌的再生能力。2001年，海波-凯兹报道了一个实验，她将MRL老鼠的一个心室摘除，结果，它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重新长出了基本正常的心肌。

　　有不少研究报告质疑海波-凯兹的说法，但今年早些时候，得克萨斯大学由丹尼尔·卡瑞领导的一个研究小组证实，MRL老鼠的心脏并不是完全的再生，实际上它们只是愈合得比其他品系的老鼠好得多的缘故。海波-凯兹说：“有时候，太新的发现甚至让人们很难接受。”

　　尽管人们对MRL老鼠兴趣盎然，但是对它们何以愈合得如此完美的原因尚不了解。海波-凯兹怀疑这种老鼠有非常高的蛋白酶水平，她认为蛋白酶有助分解那些会形成伤疤的杂乱的胶原蛋白纤维。

　　当一些研究人员试图找出MRL老鼠和正常老鼠的遗传差异时，最初从鳄鱼胚胎得到启发的马克·弗格森已经瞄准了一组叫做转化生长因子β蛋白(TGFβs)的物质，这类蛋白质是由免疫细胞释放、最初由伤口的炎症所引发的，它也参与新皮肤的形成。

　　2000年，弗格森与一家专门做疤痕预防和消褪的生物技术公司合作，生产出了一种叫做“朱维斯塔”(Juvista)的产品，其主要成分是TGFβ3。“朱维斯塔”是在受伤后注射到伤口处的一种制剂，它能让伤口正常愈合，只留下几乎看不出来的整齐切口。目前它已经在包括弗格森本人在内的1500人身上做了实验。

　　弗格森认为，这种产品或许也可以帮助医治烧伤和皮肤移植的病人。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做这类临床实验。

　　宾夕法尼亚大学的皮肤科专家戴维·马格里斯说：“‘朱维斯塔’的成功让人们吃惊，这是因为尽管以前几乎所有的生长因子，包括TGFβ3的实验，在啮齿动物身上都神奇地大获成功，但是一到人类的临床实验，就纷纷以失败告终。”

　　这些早期实验的失败使得研究人员开发新的方法。瑞士研究人员杰弗里·哈贝尔说：在一些伤口中，加入的生长因子可能是被伤口的液体冲走流失了，也可能是被酶分解了。他提出的解决方案是，将生长因子直接固定在伤口的蛋白质基质中，这样或许可以模拟自然愈合的发生过程。

　　哈贝尔小组制出了一种结合血小板源生长因子(PDGF)形式的基质。这种PDGF和纤维蛋白分别放在同一个注射器中的不同管内，当压下注射器的柱塞后，两种成分混合在一起，被注射到伤口处，这样，纤维蛋白在几秒内就能形成一种保护性的基质。

　　这种由PDGF和纤维蛋白组成的“胶”已经开始在治疗糖尿病人的溃疡上做实验。今年8月，哈贝尔等人开始把这种材料当作“胶水”来替代烧伤病人做皮肤移植时通常用于固定的金属吻合钉，希望这一进展能够加速伤口愈合的速度并减少疤痕。

　　 基因治疗和干细胞

　　还有一种输送生长因子的方法就是基因治疗。马格里斯研究小组利用腺病毒将PDGF的基因输送到受伤部位的细胞中。已经有12位慢性脚部溃疡的人参加了这一研究，实验结果是有效的。

　　不过，1999年杰西·格新戈死于腺病毒基础的基因治疗后，人们开始关注其安全问题。这使得马格里斯的实验推迟了5年。其他的研究小组试图绕过这个障碍。哈贝尔就设计了一个将DNA包裹在一小片蛋白质中而不是用病毒携带的办法，他的研究小组用此方法给老鼠的伤口输送了血管内皮生长因子(VEGF)，利用这种方法促进血管的发育，而血管发育是愈合的关键。

　　可是，最近促进愈合的研究与生长因子毫无关系。马格里斯的研究揭示出引人兴趣的现象：PDGF基因治疗的肯定效果只持续几周，然后细胞就会停止制造多余的PDGF，这说明除了生长因子，还有其他一些因素在发生作用。马格里斯怀疑是PDGF把一些皮肤干细胞召集到伤口处，从而促进了愈合的过程。

　　并不是马格里斯一个人这样想，越来越多的研究人员认为是干细胞——这种可以分裂成各种细胞类型的原始细胞——帮助了伤口的愈合。今年5月，美国马萨诸塞州波士顿大学医学院的皮肤科专家法兰格发表了一份研究报告，他指出骨髓干细胞能帮助慢性伤口更快地愈合，而且不留太大的疤痕。

　　但是，人们还不能确定干细胞能存活多久，又是怎么促进了伤口的愈合的。也没有人了解干细胞是不是不仅可以促进慢性伤口，也能够促进一般伤口的愈合。

　　一些研究人员，比如弗格森，希望能找到使得伤口像胎儿一样完美愈合的单一“控制开关”。但其他研究人员却认为，不存在单一的、解决一切问题的因子。伤口新生可能需要的是一种多因素结合的办法。

　　虽然科学家还没有掌握完全复原伤口的技术，但不管怎么，加速伤口愈合和减少疤痕的研究已经让人们看到了曙光，或许这种技术不久就将造福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