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海平:俯首甘为孺子牛

http://www.sina.com.cn 2007年11月21日09:29 南方日报

  身价数千万的刘翔已成“国宝”,但更多人笃信“海平价更高”。这位一手将刘翔带上世界之巅的老教练,从十七大归来后,投身组建“跨栏梦之队”的宏伟构想中——

  孙海平:俯首甘为孺子牛

  南方独家

  孙海平高举右手,手持一根横穿门廊的电视转播线。妻子余庆珍急得在一边大喊:“海平,你拉着电线干吗,快放下,放下呀。”孙海平没有听妻子的劝,一味地拉着电线,扯得更紧。直到刘翔昂着头蹦蹦跳跳地从电线下面走过,孙海平才突然放下手中的线头,再不顾一眼。“我是怕这线绊着他。”孙海平不再多说,只是低头抽烟。刚才,在拉线的时候,他只是把烟叼在嘴里,无暇吸上一口。电线松下来,女儿孙怡华低头绕开电线走着,孙海平回头关照了一句“当心”,就往刘翔处快步走去,仿佛刘翔才是他的孩子。

  这是孙海平对刘翔的爱,超过了一个教练能够给予徒弟的感情。有时是严厉的教育,更多时间则是无条件的宠溺。刘翔的确是被孙海平宠溺着,当他在接受采访、给杂志拍封面照片,或者做其他孙海平帮不上忙的事时,老孙就会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的徒弟,眼神里尽是笑意和温柔。

  其实,还在2004年,当雅典旋风刮过,人们对12米91平世界纪录夺冠的年轻人多少有些顾虑,人家担心潮水会凶猛地退去,正如它曾凶猛地扑来。但穿越2005年商业活动的反复摧残,又在2006年亲手捅破了那层窗户纸,12秒88,天下第一;随后就是今年,大阪,被上帝踢到第九道的刘翔完成个人运动生涯的大满贯。

  此时,再木讷的人也明白孙海平的分量,大家开始笃信“刘翔诚可贵,海平价更高”。的确,正是孙海平为中国飞人插上坚实的翅膀。

  为“无名小卒”辗转寻觅大半年

  当时小刘翔的膝盖半月板有伤,这几乎使他被“宣判”成不了大器。于是,待孙海平出差回来,那个名叫刘翔的男孩已经不见了

  按刘翔的叫法,孙海平不是教练,而是“师傅”。当初,正因为“师傅”慧眼独具,刘翔才得以留在少体校,跟他继续练跨栏。那时的小刘翔身材矮小单薄,一般选手训练用的20公斤杠铃片,他根本举不起来;他最初的跨栏技术也不好,跨起栏来,“七歪八斜”;而且,当时小刘翔的膝盖半月板有伤,这几乎使他被“宣判”成不了大器。于是,待孙海平出差回来,那个名叫刘翔的男孩已经不见了。

  为此,一向脾性温和的孙海平大发雷霆,辗转大半年找到刘翔后,他上门反复做家长的思想工作。同时,他还带着小刘翔找到上海华山医院的骨科专家,愣是靠着针剂疗法,治愈了刘翔的膝伤。更令人叹服的是,为了力排众议收下刘翔,孙海平当着基地领导的面签下了一份风险责任书,他说他看到了刘翔的天赋异禀,坚信这是个可塑之才。另一方面,他对着刘学根拍胸脯道:“这是棵好苗子,不练就真的可惜了,我保证他能练到全国冠军。”

  孙海平眼中的这个天赋就是,刘翔跑步的节奏感和踝关节力量先天出色。那个时候,人们相信已带出亚洲栏王陈雁浩的孙海平具有将小刘翔点化成国内名将的能力,但他们不可能相信,也不敢相信,单凭这只踝关节,就可以跑出个世界冠军。

  苦心思索发挥黄种人跨栏优势

  刘翔在2004年雅典奥运会后的年度小结中写道:没有师傅孙海平,我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样。我衷心希望我的师傅身体健康,能活到120岁

  “欧美选手的优势在于他们的身体素质,爆发力、弹跳力都很强。”古巴小子罗伯斯的跳跃能力和法国人杜库雷的综合身体素质一直很让孙海平羡慕,他不止一次提到“之所以要把他们列为最强劲对手,不是因为他们现在有多强,而是他们的身体素质决定了他们的上升空间还很大,一旦突破了技术瓶颈,两人将爆发出无限潜能”。这种情况下,他一方面设计专门的训练方案,让刘翔在身体素质方面尽可能追赶欧美选手,更多时候,他始终在思考如何让黄种人发挥出自己的优势。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他得出了结论,“我们的优势在于,身体的平衡和节奏感的把握,这就是我们超越欧美人的最佳突破口。”有这样一个细节,一直在莘庄训练基地里流传着:早已如日中天的刘翔,在2004年雅典奥运会后的那次年度小结中写道:没有师傅孙海平,我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样。我衷心希望我的师傅身体健康,能活到120岁!寥寥40字,足以反映出孙海平在弟子心中的地位。

  甘当“铁闸”为刘翔操碎了心

  孙海平一直在透支健康,他的随身物品中总少不了两样,一个水杯,一瓶速效救心丸

  很多人会以为压力都由年轻的刘翔一肩承担,殊不知,孙海平的压力“绝对比刘翔大十倍”。说这话时,孙海平猛吸一口烟,“刘翔只要考虑训练和比赛就好,而我还有很多杂事要处理,很多时候,我就像一道铁闸,守在刘翔门外,把他受到的叨扰过滤到最低限度。”

  的确,压力大时,刘翔会捂着脑袋,或干脆冷着一张脸自我暗示。但被内心重压煎熬着的孙海平,只能用病历单告诉他的同事们,这是他常常夜不能寐的结果。为了帮助刘翔,也为了自己心中的梦想,孙海平一直在透支健康,他的随身物品中总少不了两样,一个水杯,一瓶速效救心丸。他的鼻子已动过五次切除息肉的手术,医生建议他进行第六次手术。因为息肉的再生,他常常呼吸不畅。鼻子不通就只能用嘴呼吸,口干舌燥在所难免,只能靠不停喝水来缓解。而心血管问题就更严重了,高血压、心脏早搏、房颤,还常常心绞痛。

  但面对刘翔,他却流露出天性使然的护犊之情,他会告知,什么都不要想,管好自己就行。“我只要和师傅配合好,其他什么都不管。只要师傅喊我,我可以拎起包就走。”这就是刘翔对师傅的倚赖,他听从师傅的安排,甚至有时连出门比赛前一天,他可能还不知道比赛到底在什么时间举行。也正因为如此,从日常训练到吃喝拉撒,或者穿哪身衣服、哪双鞋,赛前为战靴装上鞋钉,都必须由孙海平来操心。“因为他哪怕是带错了一双钉鞋都有可能影响比赛。好在我们在北京有冯主任(田管中心副主任冯树勇)帮忙,在上海还有个助理,现在的情况已经比过去好很多了。但很多东西还是要我拍板。”

  “中间部分”崛起才能打造梦之队

  在孙海平的内心深处,他渴望打造一支中国跨栏梦之队,就像我们的乒乓球和跳水那样

  “我真希望2008年1月1日快点到来,因为国家体育总局规定,明年元旦开始,我们就不必再接任何社会活动了,终于可以安心训练了。”孙海平苦笑着,“不过这也不是终点,还有北京奥运会,然后,刘翔放个假,我自己么,再说吧,还有下一批孩子。”在孙海平的内心深处,他渴望打造一支中国跨栏梦之队,就像我们的乒乓球和跳水那样。他曾提到过四川的尹靖是最有希望成为“小刘翔”的人选,这一回,他又扳着指头数起了其他可塑之才,“八一队有纪伟,北大有邢衍安,江苏也有两三个好苗子。”

  虽然他们未必能达到刘翔的高水平,但至少已给中国男子高栏项目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要想成为梦之队,最好的人才结构该是金字塔型的。我们现在塔尖有了,是刘翔,塔底也有了,国内现在练跨栏的气氛很好。我们少的是中间,准确说是有望成为塔尖的中间部分。只有这部分丰满起来,我们才能有美国那样的集团优势。”到那时,孙海平不仅将是刘翔一人的教父,他将是中国男子110米栏的教父。

  ■第一人称

  孙海平自述:要想成功唯有创新

  穿过如今的辉煌,人们很难知道,当初我们的路并不似外人想象的那般平坦,我也曾遭受种种质疑。哪怕当刘翔在雅典奥运会一鸣惊人后,还有不少老专家直言,我的训练方式与拔苗助长无异,会毁掉一个短跨天才。

  当时,在别人眼里,我是一个异类。只有我明白,要想成功,唯有创新。坚持走自己的路,我顶住了压力。跑道上,我亲自放好一个个栏架,以自己为尺,调整好栏架高度。一步两步……沿着一条直线,以脚丈量,专注地在跑道上走出29步——这是我研究出的栏间标准距离。

  训练时,我对刘翔要求很严,但我懂得收放之道,追求高效、科学的训练,而不是简单的加时强化。一味拖长训练时间,反会造成选手厌倦,效果不一定好。我通过细节来排解刘翔的压力。刘翔做得好,我就跷起大拇指,以示表扬;手掌向前,代表上体要前倾;两手环绕代表加快节奏……

  而今年世锦赛的决战之夜,我在把刘翔送进检录处时,刘翔突然重重地握了下我的手,我看到了徒弟眼中闪烁的泪花。

  爱徒刘翔:过年必看望师傅的母亲

  遥想10年前,我还在练跳高,被认为“表现一般”、“没有前途”,可是师傅却看好我。的确,若不是师傅慧眼识珠,我哪能成为今天的“跨栏王”?

  只要是在上海过春节,每年大年初二,我都要到师傅家去拜年。回到上海后第一件事,就是到敬老院去看望师傅的母亲。师傅为了训练,把自己母亲送进了敬老院,我怎么能不去?

  师傅对我无微不至,但他自己工作起来很投入,对身体也不够爱惜。对于师傅的健康,我一直都很关心。

  我听说健康枕可以防止颈椎病,提高睡眠质量。送健康枕,就是想送师傅“健康”。我想让师傅休息得更好,也希望他能够永远都保持健康!

  妻子余庆珍:找他商量点事没时间

  我有过抱怨,但最终还是理解。共同的事业,让我与孙海平走到了一起。我们两人是体院同学,又是同行,我现在上海虹口区少体校当跳远教练。

  丈夫干起事来很执著。轮到休息日,难得从基地回家,他总会带着一大袋资料回家,有空就拿出来看。有时我想和他商量点事,还会被一头扎进书堆的孙海平说上几句,“你别来打断我的思路。”

  女儿孙怡华:刘翔训练永远排第一

  父亲一直是个忙碌的人,刘翔训练永远排在第一位。有一次奶奶突然脑梗阻被急送进医院,妈妈一次次电话急催,父亲急在心里,但还是坚持上完了训练课,“总不能将运动员撇下不管吧”。训练一结束,他顾不上吃饭,才匆忙往医院赶。

  ■最新指令

  十七大归来后,孙海平建议——

  着力培养本土优秀教练

  从北京归来,问孙海平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感觉心里有底了,今后工作更放得开手脚了。”孙海平说,“我想如果要让中国110米栏也成为乒乓、跳水那样的梦之队的话,总书记的报告让我感觉今后工作的方向道路更清晰,手脚也更放得开了。”

  宏伟构想需资深本土教练

  打造“梦之队”首先就得有高水平的教练。对于现在越来越多的队伍聘请外籍教练,孙海平自有看法,“外教可请,但根本是要培养本土的优秀教练。如果一直靠外教来传授经验,那我们就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后面走。”在这位金牌教练的心中,有些项目尤其是个人项目,本土教练更为重要。在这些项目中,成绩的提高不光要靠技术,选手的内在素质也非常重要,这就需要教练不断地与队员沟通、协调,及时察觉他们的思想、情绪变化,并对训练方案作出调整。

  “尽管中国田径现在还属于落后项目,不可能像乒乓、跳水那样全部套用我们自己成功的训练手法,但我们的田径教练可以通过多管齐下的学习来提高自身水平。”孙海平拿自己举例,“我有自己当运动员的体验,有当教练后对于不同运动员特点的思考,也有向国外先进技术学习的经历,而更多时候我还看书。”在他看来,一个教练想到什么远比看到什么要重要。有日本的教练每年都带着科研队伍到我这里来拍录像回去研究,但没有交流,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其实我在什么时候采用什么训练方法,都是有讲究的,他们不知其所以然,拍了也没有太大帮助。相反,如果是我们本土教练来看,我一定会把心得拿出来分享。”

  明年刘翔稳中求提高

  “刘翔,明年我们一切从头开始。”完成今年所有赛事后,孙海平对刘翔这样说。

  这是一个轮回。2003年,刘翔一无所有,从头开始。2007年,刘翔是奥运会、世锦赛冠军,他还拥有了世界纪录,就是这样,孙海平更要求刘翔要放低心态,将这些抛在脑后,一切重新开始。

  想要成功卫冕,刘翔明年必须跑到12秒90以内,这才是最“保险”的做法。为了备战奥运,刘翔在11月底就将进入冬训,12月初去北京封训。明年的一系列详细计划,刘翔需要加强哪些方面,完善哪些地方,要参加什么比赛,孙海平也有了大致计划。

  明年的要求是求稳,稳中求提高。“我会增加他的训练数量,强度稍微降低,保证安全,”孙海平说,“加宽缓冲带,练一段时间后,强度再逐渐加上去,如果开始就上足强度危险性会比较大。”孙海平要求刘翔还是稳定在13秒平台,力求突破一点。

  至于明年刘翔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主要有这几点:第一是抓起跑。“不是单练起跑,这涉及神经系统、爆发力和综合问题,”孙海平认为刘翔现在的起跑时好时坏,还不稳定。第二是加速度,“现在要求他从第二个栏就开始加速,以前是3、4栏后再加速,”孙海平认为刘翔已经有了提前加速的意识,“他今年在纽约到第2、3个栏时跑进过1秒,但是这是偶然一次出现,说明他意识有了,但要稳定。”第三是抓后程。其实后程是刘翔的特长,但因为加速度提前了,前面力量消耗大了,后面仍旧要求他像原来那样冲刺,对他的要求就高了。总的来说,刘翔需要完善全程节奏和连贯性。

  本版撰文 王 彦

  专题策划 戴学东

  图:

  孙海平在十七大上成了记者们眼中的明星。 新华社记者 李涛 摄

  孙海平在帮刘翔做准备运动,不是父子,更胜父子。 刘力勤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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