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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年前,四川省广汉县向阳公社“首吃螃蟹”——大胆摘下人民公社的牌子 此举当时震惊全国,随后掀起了中国农村公社的“摘牌”浪潮http://www.sina.com.cn 2008年03月28日07:37 大河网-大河报
核心提示 1980年6月18日,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四川省广汉县向阳公社的社员们早上出工经过公社门口时,还看见人民公社的牌子端正地挂着,中午回家时,却惊讶地发现牌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向阳乡人民政府”。 谁都没有想到,这“一摘一换”令世界为之瞩目。中国农村一场排山倒海的改革浪潮由此掀起,我国的根本大法——《宪法》为之作了修改,数亿中国农民的命运被改变。而向阳这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从此得享“中国农村改革第一乡”的美誉。 一穷二白的向阳公社 3月5日,在德阳市政协办公楼三楼会议室,记者终于见到了当年担任广汉县委书记、一手“策动”摘牌壮举的常光南老人。常老已82岁高龄,和蔼、健谈、精神矍铄,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春日,这位白发老者打开他记忆的闸门,向记者讲起了那段永生难忘的经历。 向阳位于川西平原,境内一马平川,土地肥沃,水源丰富,又有得天独厚的都江堰自流灌溉,全县80%的农田旱涝保收。而作为广汉的交通要冲和南大门,向阳南距成都30公里,北距德阳15公里,保成铁路、川山铁路、成绵高速公路横穿全境。 “改革开放前,这个理应是富庶之乡的好地方却没有利用好自身优势,反而长期一穷二白。”常光南说,当时民间还流传着形容向阳生活状况举步维艰的顺口溜:“有女莫嫁向阳郎,吃的稀饭浪打浪,住的草房笆笆门,走的泥路弯又长。”在成立人民公社的20多年时间里,向阳人均分配仅仅从68元增至74元。青黄不接时,有三分之一的人要到外乡去借粮,不少人挣扎在温饱线上,群众怨声载道。 对领导说出真话让他很兴奋 穷则思变。作为广汉县的地方官,常光南看到老百姓生活困苦而无力改变现状,十分愧疚,时常责备自己,也在寻求脱困的途径。为了解基层情况,体察民心民意,他一有空就骑着那辆自行车到田间地头转悠。 “农业之所以搞不好,说到底是体制的局限。”常光南说,人民公社是政社不分、一大二公、工农兵商学五位一体的体制,老百姓形象地说它是“瞎指挥的班子、吃大锅饭的架子”。尽管包括常光南在内的很多人心里都清楚,人民公社已病入膏肓,但苦于不晓得如何“开刀”,也从来没人提出来过,它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常光南的喉咙里。 1980年初,常光南终于盼来了吐出鱼刺的机会。四川省一位领导到广汉视察工作,在汇报工作时,常光南试探性地说:“现在,生产队算是一级集体经济组织,生产大队和公社革委会既不指挥生产劳动,又不参与核算分配,可以说人民公社已经是空架子了……”没等他继续说下去,那位领导表情有些严肃了:“人民公社已经搞了20多年,而且是写进宪法的,然而,‘政社合一’的弊端又越来越明显。你们哪,触及到一个十分敏感的问题了。”虽然常光南等人不敢再多说什么,但第一次说出酝酿好久的真话,也着实让他兴奋了好一阵子。 没有书面批复的广汉试点 让常光南真正看到曙光的是,省领导在离开广汉前对他们说:“你们关于公社体制的想法很有代表性,弄份详细报告,省委要认真研究一次。”随后,广汉县委一班人马不停蹄地赶写报告,不久,就将一份针对人民公社“病理、病相”的报告送到了省委办公厅。 省委会议室里,领导们开始研究广汉县的报告。因为这份报告“火药味”太重,请示的问题又涉及《宪法》条文,以至于到会的不少领导都噤若寒蝉,不敢轻易发言。最后,有关领导打破了沉默,将报告中“火药味”最浓的内容再念一遍后,鼓励在座的领导发言。于是,大家各抒己见,总的倾向是支持广汉的改革。但也有一些领导提出反对意见:“《宪法》是国家的根本大法,人民公社写进了宪法,谁敢乱动人民公社的牌子?”经过几番争论,常委会形成一个折中意见,不做文字批复,只由省委办公厅电话告知广汉县委:广汉提出的现代化试点和改革意见,有一定的代表性,省委决定在广汉试点,可以给一些特殊政策。 一场秘密的摘牌行动 1980年4月15日上午,向阳饭店二楼,关于摘除人民公社牌子的会议在这里秘密进行。会议室大门紧闭,室内讲话者的声音很小,与会人员个个表情严肃,认真倾听和掂量着领导的讲话。会议主持者——县委书记常光南很平静,他先传达了上级领导对改革的意见:“上级领导说,改革是民心所向,势在必行。”随后,他提出在适当的时候换掉人民公社的牌子,成立向阳乡人民政府。同时,会议还订了“三不”纪律:“不准宣传,不准广播,不准登报。”会后,大家分工行事,开始悄悄进行摘牌前的筹备工作。 谁敢摘人民公社的牌子谁就违了法,向阳人竟敢“断桥”(当时有副对联“共产主义是天堂,人民公社是桥梁”),莫非他们吃了豹子胆?其实,所有人都清楚自己在干一件充满风险又足以让世界震惊的大事。 “我当时已做好充分思想准备,走错了的话,就回老家种田。”常光南说,在准备期间,不论家人还是朋友都劝他不要搞下去了。常老清楚地记得,一位一起入川的南下干部曾对他说:“老常,当年的‘三面红旗’只剩人民公社这一面了,你难道也要把它拔掉吗?”尽管如此,常光南和所有支持改革的人没有就此放弃,而是加快了改革步伐。 1980年6月18日,阳光透过云层洒向川西平原,清白江畔杨柳依依,出工的人们三三两两走向田间地头。没有剪彩,没有燃放鞭炮,没有任何庆祝形式,也没有太多围观群众,敢为人先的向阳人完成了一件在当时看来不可思议的大事——悄悄地摘下“广汉县向阳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的牌子,换上了“向阳乡人民政府”的牌子。 当阳光洒在还没晾干、充满墨汁香味的大字上时,当换牌那一瞬间永远定格在清白江畔时,向阳人心里更多的是担心,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次换牌会成为整个国家一次波澜壮阔的农村体制改革的源头。 新牌被记者发现写进内参 肖开文的毛笔字写得好,时任文化站站长,新牌子就是他亲手书写的。20多年过去了,当时的心情他仍记忆犹新:“我当时算是中立派,对于改革不赞成也不反对。那天上午,乡长钟太银突然告诉我,今天就要摘下人民公社的牌子,来不及制作吊牌,要我手写。我当时一再推辞,害怕因为写字而惹祸上身。但他坚持要我写,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写了。字写好了,墨汁还没干就匆匆挂上去了。” 肖开文说,换牌之后,他的心里一直都不踏实,总担心会遭遇不测,“在换牌后半年多时间里,陌生人我都不敢见”。 换牌后静待上级反应的日子对向阳人来说是痛苦的。“提心吊胆,简直就是度日如年啊!”钟太银回忆当时的情景时说。 1980年8月中旬,一位新华社的记者搭车途经向阳时,无意中发现有幢办公楼的门口挂着“广汉县向阳乡人民政府”的吊牌,敏锐的新闻嗅觉让他双眼发亮,心中激动难捺,举起照相机“咔嚓咔嚓”连拍了几张。回到成都,他连夜写了一条新闻,第二天就发表在《新华社内参》上。很快,内参传到省委、中央领导那里,也传到了全国人大常委会领导的手中。不久,广汉县委办公室接到一个电话,原来是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询问向阳换牌的事,办公室主任郑学成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子:“完了,这麻烦惹大了。”挂了电话就急匆匆向常光南汇报。常光南很冷静,“大不了我们把以前的牌子再换上去”,并要求大家不要慌张,静观其变,但他本人早已做好了接受任何处分的心理准备。 “向阳之花”遍地开 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打过电话不久,几名日本记者来广汉采访,没过多久,《参考消息》上转载了日本《读卖新闻》的一篇报道,文中不仅介绍了广汉县向阳乡撤销人民公社、设立乡人民政府的情况,还评论说,“中国已经有了第一个乡政府,标志着农村行政体制业已发生动摇”。 “我们当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许多人都有些稳不住了,天天如坐针毡。”常光南说,妻子也担心地对他说:“你这老头子自讨苦吃!公社就公社呗,20多年了换啥牌子嘛!你要犯了错误,孩子们咋办啊?” 随后,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和国家民政部派的工作组来到了广汉。在短短三天时间里,经过座谈、访问,工作组就从政治的、法制的高度总结出设立“乡人民政府”的三大好处。上级的肯定终于拨开了罩在广汉人头上的乌云,大家悬着心终于落地了。随后,全国各地的党政领导纷至沓来,考察学习向阳的改革经验。 半年过后,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正式下达“改社建乡、政社分开”的通知;1981年,广汉县各乡镇先后取消人民公社,成立了乡人民政府;1982年12月,经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修改后的《宪法》正式结束了人民公社“政社合一”的体制。 从此,“向阳之花”从四川盆地开到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开遍祖国大地。 下周一请继续关注“改革开放30年:那些人那些事”之六,我们将向您讲述北京中关村三代创业者的奋斗故事。 记者手记 向阳花木早逢春 阳春三月,鸟语花香,我们在向阳搜寻着当年换牌事件留至今天的点点滴滴。 住在幸福路上的张大姐说,“撤社建乡”前,镇上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街道,只有土木结构的破败青瓦房子,在摘下人民公社牌子后的短短3年里,镇上多出了4条宽敞的街道,居民们全部住上了小洋楼,“如今更是宛如一个小城市了”。 “摘牌”的改革思想留在了向阳人的脑子里,他们有着过人的创新胆略,努力改变着这个原本默默无闻的乡镇的面貌。如今,在当地流传着这样的顺口溜:“杨柳青青江水平,向阳花木早逢春,一朝做得此地客,潇潇洒洒不羡仙。” 时任广汉县委书记的常光南 换牌那一瞬间永远定格 人民公社时期农村出工情景 向阳今貌 来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