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涌

　　正在苦苦挣扎着要拿下密歇根的罗姆尼，刚刚在亚利桑那的电视辩论上得分，旋即又不小心漏嘴惹祸。他在密歇根的一次演讲时无意中提到，他们夫妇拥有四辆车，其中他妻子开着两辆凯迪拉克。其实，罗姆尼的本意不过是表达一种经济爱国主义。他在密歇根拉票，又一贯反对政府救助三大汽车公司。三大汽车是密歇根的经济命脉，他的这种立场自然会面对压力，总要对靠三大汽车吃饭的选民有个交代。所以，他拼命表白：我还是热爱三大汽车的，并一鼓作气举出拥有的四辆车，品牌分属通用、克莱斯勒和福特。他还特别加了一句：“这三家的我都有了”。没想到，话音刚落就舆论大哗。大家众口一词：罗姆尼是个脱离民众的大款！

　　罗姆尼面对保守派电视网福克斯新闻的质问，显得情绪有些激动：如果奥巴马的人这样攻击我，倒是有情可原。怎么在共和党中这也成了个问题？美国是个汽车社会，一般家庭，即使就夫妻两人，大多也是两部车。罗姆尼属于美国最成功的企业家之列，也是顶尖的政治家，家产达2.5亿美元。他奋斗到这个层次，自然不是普通百姓，即使完全是出于工作需要，也要不停地飞来飞去，在不同的地区奔走。他在不同的州有几栋房产，每栋房子那里留辆车当然正常。这次罗姆尼只说了四辆车，我相信他肯定有更多。要维持他这种工作方式（且不说生活方式），四辆车怎么可能对付得过来？难道不自己开车而雇佣司机才会让选民感到他是“我们中的一个”？

　　其实，罗姆尼虽然家财万贯，但生性还比较简朴，也是这么教育孩子的。有人回忆，当年他正在家中招待客人，儿子跑来说船上的一个小东西掉进水里了。其实那是个很便宜的部件，想不到罗姆尼晾下客人，亲自跳进湖里摸了半天，总算找到了。当然，他作为有钱人，并非苦行僧。他买房子买地舍得花钱，给妻子买马也舍得花钱。但在车的方面则并不那么讲究。当年他当老板时，年终给雇员分红利。一位手下拿了大笔奖金后喜出望外，马上买了辆豪华赛车，还特别邀请罗姆尼一同去兜风，见识见识。等罗姆尼兜了一圈后，对这酷车也是五体投地，不禁感叹：“天呀，真希望我也能有一辆！ ”部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后来这位部下透露，他当时怎么也搞不明白，如果罗姆尼喜欢这车，当即就可以买下二十几台，怎么会对我这辆望尘莫及地感叹？

　　拿罗姆尼拥有的车做文章，实在到了无理取闹的地步。试想，凯迪拉克是通用的产品。选民们在政府对三大汽车的救助上有分歧，但至少还都希望通用这样的大公司能在市场竞争中存活。凯迪拉克确实是好车，不过一般售价也就从三万多美元到八万多美元，算不上离谱。如果连罗姆尼这样的人都不应该拥有，这样的车还能卖给谁呢？通用岂不应该关门？

　　不让人家买车，留着钱干什么？给国家多纳点税吗？也不行。富人多纳税，在共和党这里，叫“阶级斗争”，是左派的把戏。其实，罗姆尼虽然一直口口声声说减税，但总是强调重点在中产阶级，年收入二十万（家庭收入二十五万）美元以上阶层的并不优先。《华尔街日报》曾注意到，他二十万这道线，划得和奥巴马一样。许多人相信他也认为收入过了此线的人应该多纳点税。在最近的亚利桑那电视辩论时，其竞争对手还攻击他的减税计划中仍然要求富人多纳税，逼着他当场澄清没有这回事，称他的计划是统一给大家减税。

　　也难怪，许多共和党人最近纷纷表示自己的忧虑：这样的预选太不靠谱。大家争着走极端、向右站，最终会丢掉中间派选民。有的保守派人士干脆说：如果共和党这次在大选中输掉，那真是自作自受。看看罗姆尼的凯迪拉克就知道，许多共和党选民，觉得百万富翁买辆车就成了“脱离群众”，但百万富翁多纳点税则成了“阶级斗争”。谁也不知道罗姆尼心里究竟怎么想。但是，你如果像他那样拥有2.5亿美元资产的话，恐怕宁愿多纳点税，以换来想买什么车就买什么车的经济自由。

　　（作者为美国萨福克大学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