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高西墙外的琴台遗址

　　“鲜卑皇族文学家元结”系列之

　　□记者 盛夏 实习生 李梦竹 文图

　　引子

　　PREFACE

　　元结出身特别，他是鲜卑皇族后裔、北魏孝文帝拓跋宏的后裔子孙。

　　鲜卑族是我国北方阿尔泰语系游牧民族，族源属东胡部落，兴起于大兴安岭山脉，是中国古代游牧民族。东汉末年，首领檀石槐一度统一鲜卑诸部，在长城以北地域建立了东、中、西三个军事部落。

　　西晋灭亡后，北方各部族统治者在100多年中建立了许多政权，称“五胡十六国”。其间，鲜卑族先后建立了九个政权：辽西、代、宇文、前燕、后燕、南燕、西燕、西秦、南凉等，统治区域在今内蒙古西部、山西北部的代国，后改北魏，逐渐统一北方。

　　北魏是由鲜卑族拓跋氏建立的政权，公元386年，北魏迁都平城(今山西大同)，拓跋称帝，即北魏道武帝，加快了鲜卑拓跋部汉化进程。

　　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很有作为，他在位期间，进行了许多政治、经济和文化上的改革，最重要的是实行均田制和改革鲜卑旧俗，实行汉化政策，于493年迁都洛阳。

　　孝文帝迁都、汉化的直接结果，是百余万包括鲜卑和北方各族在内的移民迁入洛阳和中原，洛阳成为北方的文化中心，以汉族文化为主体并吸收了鲜卑各族的北方文化，超越南方汉族文化，为盛唐文明的形成和发展奠定了基础。

　　从唐初开始，拓跋鲜卑建立的魏国被正式承认为中国正统之一，与继承晋朝法统的南朝享有同等地位，官修史书有《北史》和《南史》两种，从此有“南北朝”之称。

　　孝文帝迁都洛阳后，其中一大汉化政策就是改汉姓。皇族拓跋改为元，为最高门第，拓跋宏改称元宏。之下的八大姓为北魏功勋之家，均改汉姓——丘穆陵改为穆，独孤改为刘，步六孤改为陆，贺赖改为贺，贺楼改为楼，勿忸改为于，纥奚改为嵇，尉迟改为尉。

　　鲜卑族本身也是汉化改革的受益者。元氏皇族，虽经多次内乱、战祸和天灾，依然子孙繁衍、名人辈出，在中国文化史上出现了多位杰出人物。在唐朝，有记载的有神童元希声，北门学士元万顷，名士元德秀、元集虚，学者元行冲等，尤为出色者是文学家元结、元稹。金末，还出了大诗人元好问。

　　至于其他鲜卑族后裔，或含有鲜卑血统的“汉人”，也多有杰出者。《新唐书·宰相世系表》中明显属于鲜卑、匈奴等族后裔的，就有刘氏、窦氏、高氏、房氏、宇文氏、长孙氏、李氏、于氏、阎氏、豆卢氏、源氏、浑氏、元氏、独孤氏、安氏等十多支。就连唐朝皇室李氏，也并非纯粹汉族血统。

　　现在，绝大多数古鲜卑后裔都融入了汉族，还有少部分融入契丹，更少一部分演变为了锡伯族。

　　元德秀:“志行卓异”为人敬仰

　　元德秀(696~754)，字紫芝，元结族兄，河南陆浑（今河南嵩县）人。元德秀是大孝子，为伺候老娘，不肯考进士，老娘逼迫，他就背着老太太进京赶考。考中后，被放到鲁山做县令。

　　元结父亲移居鲁山，不知与元德秀有无关系。

　　元德秀虽是个县令，却因德行出众入了《新唐书》，这绝无仅有。

　　玄宗、肃宗两朝宰相房琯曰：“见紫芝眉宇，使人名利之心都尽。”秘书少监苏源明常对人曰：“吾不幸生衰俗，所不耻者，识元紫芝也。”

　　元德秀去世后，唐代文学家李华为他撰写《元鲁山墓碣铭（并序）》，当代史家范文澜在《中国通史简编》中称他是“推动古文运动的先驱”。

　　元德秀上任伊始，诚信化民。鲁山境内有老虎危害百姓，无人能制伏。有一入监盗贼请求杀虎赎罪，元德秀应许。属下阻止道：“这个人肯定想趁打虎时逃走，你不怕因此受牵连吗？”元德秀说：“许之矣，不可负约。即有累，吾当坐，不及余人。”第二天，罪犯背死虎回，众都佩服元德秀知人善任、料事如神。

　　元德秀不畏权贵，为民请命。735年，唐玄宗游东都洛阳，在五凤楼下聚会饮酒五天，命令三百里内县令、刺史携带歌姬、舞女到洛阳表演，大家传言皇帝还要决出名次，这将关系官员的升黜。

　　“大家都挖空心思取悦皇上。河内太守用车子送几百歌姬舞女，让她们着锦绣，扮犀牛、大象，光怪陆离。只有元德秀，携带几十名乐工，乐工们拉着袖子合唱元德秀自编的‘于蒍（一种荒草）歌’，反映鲁山地僻土瘠、灾荒连年的现状。玄宗听罢，赞扬‘于蒍歌’为‘贤人之言’，称赞元德秀是有德行之人，免除鲁山不少赋税徭役。此事一出，元德秀声名大振。”鲁山县文物所副所长魏显恩道。

　　鲁山人民为报答元德秀的功德，在县城筑琴台，为他歌舞致贺。之后，元德秀每登台弹琴，聚者常达百人。德秀常利用这个机会，宣布施政措施，征求百姓意见。

　　2012年6月20日中午，记者来到位于鲁山二高西墙外的琴台。台上生满杂树，昔日建筑已不存。为防水土流失，琴台底部用砖石砌筑围护。琴台旁，是台球室和一个小游乐场，很喧闹。要寻琴台清韵，已不可能。

　　元德秀为官清廉，生活俭朴，把俸禄都送给孤寡老人。他任职期满离鲁山回陆浑时，行囊中仅剩一匹绢。

　　“缓步巾车出鲁山，陆浑佳处恣安闲。家无仆妾饥忘爨（音cuàn，烧火做饭——编者注），自有琴书兴不阑。”他的《归隐》一诗，真实表达了其生活状况。

　　元德秀一生无妻无子、无房无地、无财无物、无仆无妾、无锦衣玉食，只有“篇简巾褐，枕履琴杖，箪瓢而已”。宋代诗人徐钧的诗，可代表后世文人对元德秀一生的赞誉：“山水光中寄一枝，琴尊尽日每相随。太平老去身何恨，只隔明年便乱离。”

　　少年元结，放荡不羁，十七岁才“折节向学”元德秀。元德秀对元结训导多年，尽力扶植。元德秀的立身行事作风，深深影响了元结。元结对元德秀深为景仰，写下《元德秀赞》：“英英先生，志行卓异。口唾珠玑，心怀奎壁。家而孝弟，国而忠赤。至今鲁山，琴台百尺。”

　　元稹：诗文、情史皆有名

　　元稹（779~831）比元结晚生六十年，与元结是同宗。

　　元稹之父在元稹八岁时去世，元稹由母亲郑氏抚养长大。元稹之母与韩愈之嫂都出自荥阳郑家，是诗书大族。

　　郑氏亲自教儿子，元稹九岁能文，十五岁以明经及第。

　　元稹与白居易齐名，时人称“学流荡于张籍，学矫激于孟郊，学浅切于白居易，学淫靡于元稹”。所谓“淫靡”，非贬词，是说其诗歌以卿卿我我、花前月下为多。

　　元稹创作，以诗成就最大，与白居易齐名，并称“元白”，同为新乐府运动倡导者。他推崇杜诗，学杜而能变杜，于平浅明快中呈现丽绝华美，色彩浓烈，铺叙曲折，比兴手法富于情趣。

　　元稹在散文和传奇方面很有成就，其传奇《莺莺传》（又名《会真记》）为唐传奇名篇。后世戏曲作者以其故事人物创作出许多戏曲。

　　元稹情史丰富，被后人视为“情圣”。他在宦游途中，不断与各地才女发生风流韵事，其中最著名的是与莺莺和薛涛的恋情。《莺莺传》名为莺莺记传，实为元稹自传。莺莺本为良家淑女，元稹令其深宵抱枕私会，之后始乱终弃。元稹还将情史告知天下，并推卸责任说：“莺莺是尤物，不祸害自己，定祸害别人。我只有克服自己感情，跟她断绝关系。”

　　和女诗人薛涛的“姐弟恋”，轰轰烈烈，之后元稹做了官家的乘龙婿。薛涛独自回到浣花溪，很受伤。

　　元好问：造访鲁山吊远祖

　　五代时，元结裔孙中有一支迁居河东广阳县（今山西平定），这支元氏诞生了金元之际杰出文学家元好问（1190～1257）。

　　元好问未满周岁过继给叔父元格，年仅5岁随其赴掖县（今山东莱州）任上，在叔父教诲下学诗。7岁以诗句隽永称“神童”。

　　金宣宗兴定五年（1221年），元好问考中进士。金哀宗正大元年（1224年），好问再中鸿词科，充任国史院编修，两年后任放镇平、内乡、南阳等地县令。元好问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游历鲁山的。

　　他在这里拜谒了远祖元结墓，又到琴台凭吊元德秀，留下名作《琴台》一诗：“荒城草木合，破屋风雨浸。千年一琴台，眷焉涕盈襟。遗爱食县社，公宁不堪任。此台即甘棠，忍使无余阴。旁舍高以华，大豪自捐金。苍云玄武暮，鬼物凭阴岑。尚德抑清虚，坠典谁当寻?我欲荐寒泉，百拜公来临。公来不能知，落日下饥禽。怀哉空山里，鹤飞猿与吟。当年于蒍歌，补衮一何深?承平始得意，犹能正哇淫。君相此一时，又复悟良箴。谀臣坐废黜，合亦起幽沉。蒲轮竟推谷，香草深空林。寂寞授书室，孤甥举遗衾。生平谅已然，薄俗矧来今。千山为公台，万籁为公琴。夔旷不并世，月露为知音。人间蹄涔耳，已矣非公心。”

　　元德秀因为担任鲁山县令遗泽后世，被世代尊崇。被鲁山养育的元结，为政清廉有为，为文卓然有成。元好问则心系鲁山，来此祭祀远祖、凭吊先贤，留下著名诗篇。“三元”与鲁山，均结下了不解之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