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年份，对于我们漫长的人生旅途来讲，会显得格外重要，比如2012年，我们光荣地考上研究生，遭遇却是研究生扩招“失落的第十年”。数据显示，2012年全国研究生计划招生规模为584416人，十年间翻了一倍。2005年，考研人数首次突破百万，就业率开始下降。2009年至2011年，硕士生的就业率都不及本科生。

　　数字是冰冷的，也是具象且生动的，它足以道出最残酷的真相，那就是：于看似迅捷的发展态势中，我国研究生教育可能正在遭遇某种投入与产出的不对称——它既映射出研究生教育的“无质量式扩张”，也预示着此种教育可能将面临整体性的困局，它必须从培养机制上转身，以避免更大的现实举步维艰。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以更宏观的视野来观察，从1978年教育部重新恢复研究生招生算起，高校研究生教育已走过30余载的蹉跎岁月。倘若说在上世纪末，大学教育仍为精英教育，研究生培养因为其严进严出而备受用人单位欢迎，它是研究生教育的“黄金时代”，那么本世纪初至研究生扩招的最初几年，则是“白银年代”：大规模的扩招尚未开始，研究生培养的质量也还差强人意，研究生就业虽不至于热得灼手，也不至于太困窘；而大规模扩招至今，则无疑是研究生教育的“黄铜时代”：规模庞大、教育质量时有丑闻曝出，就业更是令所有人忧心忡忡。

　　显而言之，较之研究生教育扩招的十年，低就业率并不是它失落的全部，它最大的失落，其实在于遗失了整体社会对此种高学历培养模式的认同。社会心态何以不堪与拒绝至此？关乎这一点，报章坊间已经看得很清楚。就研究生报考的动机，很多报考者并非奔着学术或自我提升而来，他们或为暂时寻找就业的“避风港”，或为应对具体现实中越来越高的就业门槛；具体到培养模式上，本应以学术能力为参照的路径，被异化成了麦当劳式的粗鄙方式，被简单化地定义为“发表多少论文”“获得多少证书”，于是一个导师带上数十个研究生也就不足为奇了。作坊般的培养方式，自然只会造成低能的高学历者，最终被热衷于人口红利的利益社会所冷落，演变成就业上的不如人意。

　　用比十年更长的时间来看待研究生的扩招，毋庸置疑，它依旧是相对公平的“更向上”流动的渠道，但更面临着重构高学历与社会认同关系的急迫使命。换而言之，大力度的扩招需要放慢脚步，高校与其他的研究生培养结构，也必须重塑理性的招录与教育模式，为社会输送“货真价实”的高学历者。它们所指向的，其实都是被观察者所反复提及的内容，比如，如何最大程度地以科研项目为培养内核，令学生都从中获得学术收益，而不习惯性地被“放羊”，以学术兴趣的培养来增进学术能力，令研究生真正既有“研究”，也有成长。

　　十年不长，十年亦不悠忽，无论从怎样的视角来评判，研究生就业率连续低于本科生都已是沉重的警示。一个人需要高学历来增加自身的额外值赋，一个国家需要更多的高学历者来助推创新与前行，我们不需要“庞大而无底气”的研究生教育，它必会窒息社会发展的活力。于研究生大幅扩招十年之际，我们的教育部门必须对此更多地省思，并起而纠偏之。这或许会荆棘丛生，但刻不容缓。王聃（湖南 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