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园里“长”出的“小产权房”。

　　虽然无法获得官方的确权认可，但是买房的人却说：“至少看到了一个新选择、新机会。”

　　2012年2月，国土部发言人表示将于2012年试点清理小产权房；3月份，国土部部长徐绍史对清理原则进行了解释，清理会严格保护农民的正当权益，但要依法依规行政。可以预见，2012年，或许将是小产权房的分水岭。

　　果园里“长出”的楼房

　　7月13日，兰州热浪袭人。吴守成和妻子躲在一个冷饮摊的遮阳伞下，他们正在等待文化宫开往冶铁厂的小巴发车。两三米远处，小巴司机光着膀子起劲地吆喝着。3分钟后，小巴启动，吴守成和妻子跳上了小巴。小巴在尘土飞扬的兰阿公路上颠簸了大约七八分钟，几幢高楼闯进了吴守成的视线，“师傅，停车停车。”吴守成和妻子下车，他们要找的房子就在这里。

　　待小巴扬起的尘土散尽，吴守成才看见对面的巷子口有一块铁皮路牌，箭头直指巷子深处，“XXXX小区”就位于这里。吴守成和妻子顺着巷子往里走了约一百米，在小巴车上看到的楼房完整地呈现在了眼前。“这个楼盘还挺大，不像外面说的那么不靠谱。”吴守成对妻子说。来这里看房之前，吴守成的朋友们都说，这里的房子都是小产权房，将来办不了产权证，建议他们慎重考虑。两人来到售楼处，一名售楼小姐正在给客户介绍房子的户型，看到吴守成和妻子进来，就招呼吴守成先看看沙盘模型，并随手给了一份楼盘鉴赏手册。

　　“我们这里有五种户型可供选择，不知道两位倾向于选择多大面积的户型。”不一会，售楼小姐过来开始给吴守成介绍楼盘。“90平方米左右吧。”吴守成说道。“这样吧，这位客户准备去看房，您二位一起去看看吧。”售楼小姐说。一人分得一顶安全帽后，吴守成和另外一名客户跟着售楼小姐去了一栋高层。楼房已经封顶，吴守成穿过脚手架，从黑漆漆的楼梯一直上到六楼，楼盘所有的五种户型在这一层都可以看到。

　　透过六楼的窗户，吴守成看到紧邻着楼盘就有一条排洪沟，前几天下雨形成的黄色泥浆顺沟而下，不禁心生担忧。售楼小姐显然看出了吴守成的心思，她指着不远处的山脚说：“将来排洪沟将改道沿山脚下通过，这条排洪沟将会被掩埋，连同你看到的这片果园将开发建成一个山庄，这里虽然地处农村，但是离城区也不远，是真正的‘闹中取静’。”

　　“听说这里的房子将来都领不到产权证。”看完现房出来的时候，吴守成直接问售楼小姐。“你看，一期的几栋楼都已经住满人了，你有什么担心的。”售楼小姐没有正面回答吴守成的问题。

　　吴守成和妻子大学毕业后在北京、广州等大城市短暂工作过，2009年回到了兰州，目前都在一家劳务派遣公司工作，每个月总收入不到5000元。来兰州三年，他们没少看房子。吴守成和妻子现在租住的一套两居室，房租也涨到了1000元，除去日常开销，他们两个人的存款还不够缴纳一套80平方米商品房的三成首付。即使凑够了首付，吴守成和妻子都没有住房公积金，意味着他们买房只能够做商业按揭贷款，这样下来，每个月的还贷额度3000多元。眼看着孩子马上就要上幼儿园，他们想给孩子一个安定的环境，吴守成才决定来看看这些传说中的“小产权房”。

　　看完了房子，吴守成没有着急下山，而是顺着路边山路往高处走去，他的视野越过公路两侧的民居，看到四五栋30余层的高楼就像从果园里长出来一样，吴守成的妻子自言自语道：“我们下半辈子要在这里度过吗？”

　　“比经适房更经济”

　　“比经济适用房更经济”，这样的广告语，对于收入不高但渴望拥有住房的年轻人来说，无疑极具诱惑。杨建军上下班途中，无数次接到过马路边业务员派发的楼盘广告宣传单，“比经济适用房更经济”的宣传语刺激着他的眼球。2010年的秋天，他从雁滩的出租屋转了三次公交车来到七里河区后五泉村，在这里看到了比经济适用房更经济的房子，每平方米价格只有2600元。

　　这是2010年10月，当时他已经看了数不清的楼盘，主城区以内6000元以上的均价和有限的存款让他只能选择“到农村去”。

　　自从2004年到兰州闯荡以来，从事文化行业的杨建军从城中村的“炮楼”搬到城区的楼房出租屋里，辗转了五年之后，终于觉得这么漂下去不是个事。2010年，在大学就相恋的女友要求结婚，“小产权房”几乎成了这个年轻的白领可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后五泉村的交通并不差，空气比市区好，回到家关上门就是自己的天地。杨建军只看了那里的“小产权房”一次，就决定买了。杨建军和父亲借遍了亲朋好友凑了21万，买了一套80平方米的房子。7月15日傍晚，杨建军在自己的房子里，燃起一支烟，悠悠地对一位来访的朋友说：“这相当于你2009年买商品房的首付，再想想你如今每个月3000多元的房贷，你晚上还能睡得着觉？”

　　“便宜”几乎是所有购房者选择“小产权房”的根本原因。

　　天色渐晚，带着小孩的老人和带着狗的年轻夫妇都出来散步了。“除了炒房人，收入不高的年轻夫妇、把城里的房子让给孩子住的老年人和外地过来享天伦之乐的老年人是这个小区的自住业主主体。”杨建军说。

　　当吴守成和妻子还在寻找合适的“小产权房”的时候，吴守成看过的高层，起价已经到了4000元。在另一个小产权房聚集地北面滩附近的小产权房价格已经直逼市郊的商品房价格。

　　有限担忧

　　“小产权房”虽然号称比经适房更经济，但是隐忧日显。2011年11月，《关于农村集体土地确权登记发证的若干意见》政策发布，明确指出小产权房不得登记发证。

　　刘立宏一直以来的担忧随着这项政策的出台而加剧，他正在物色合适的买家准备把手里的“小产权房”出售。2008年，准备结婚的刘立宏从老乡手里买下了一套位于北面滩村的“小产权房”，这套80多平方米的精装两室一厅总共花费了25.5万元。刘立宏回忆，当时买房时确实没想那么多，和前房主去村委会办了过户，重新签订了购房合同就算完成了交易。

　　刘立宏从一所师范院校本科毕业后，一边在兰州和平一所民办学校当老师，一边复习准备考公务员，连续考了四年，每次都是通不过面试，刘立宏如今也彻底死心了。2010年，他跳槽来到现在这所高考补习学校，每年都带高三语文，每个月有了4000多元的收入，这让他对目前的现状还算满意。现在唯一让他头疼的事情是，儿子今年秋天就要上幼儿园，但却无法在兰州落户——由于他和妻子都是外地人，虽然在兰州买了房子，但由于是“小产权房”无法办理房产证，夫妻俩就不能按兰州市“购买商品房落户”的政策办理户籍迁移手续。

　　现在刘立宏经过几年的积蓄，准备买商品房，但是他了解了他周围的几处楼盘，价格高得离谱。想要买商品房唯有先把现在居住的房子卖掉，他把房子挂在中介想先试试“风向”，结果也是有价无市，“很多打电话过来一听是‘小产权’还卖这个价（55万）就直接把电话挂了。”刘立宏说。

　　杨建军是这么理解的：“我买的时候，后建的二期都快卖完了，数百套房子能住上千人。小产权房最怕的是盖到一半，开发商跑了或被拆了，所以我当时买的就是现房而不是期房，但现在都盖好了、成规模了，政策警示也就不用担心。”

　　其实无须建设部警示，每个购房者在做决定之前，都对“小产权房”摸得门清：没有国家颁发的受法律保护的产权证、买卖受限、拆迁更不受保护。尽管售楼小姐一直鼓吹着“城里的房子只有70年产权，我们的房子是永久的，你可以传给你的子孙后代”，但买房的人都说从没把这话当真。

　　而除了口头承诺，在房屋买卖合同上，同样白纸黑字地写着：“乙方对房屋享有永久所有权，依法享有该房屋出租、转让、买卖、赠予、继承等权利……乙方如产权状况发生变更时应到相应的主管部门办理必要手续并交纳相关的费用。”

　　不过，不论是口头承诺还是书面保证，购买“小产权”房的人大多对其不正规性心知肚明：买卖合同上只字未提土地使用权，“产权证”的发证机关竟是“村委会”。

　　“这里将是下一个雁滩”？

　　兰阿公路沿线的山沟里，到处是在建的楼盘。吴守成和妻子一路前行，遇到一位当地村民，打听附近还有什么小区，这位村民说：“一栋就能叫小区，这里的小区太多了。”

　　五里铺村、后五泉村距离主城区很近，外来务工人员在此居住的也很多。兰阿公路如今已是车水马龙，泥头车、大型塔吊随处可见，楼房林立，普遍楼高10层以上。

　　后五泉村一处小区均为小高层结构，整齐划一的格局，统一的阳台分布，有电梯、铁门、门岗，犹如一个完善的小区。一女业主搬到这里才两个月，她说：“以前住在雁滩的平房，这里的房价便宜就买到了这里，虽然刚开始有些不习惯，但慢慢也就适应了。”在一小区超市前贴着不少出租出售房屋的小广告，一套110平方米的房子要价是36万，房主说如果不是着急用钱，他不会选择出手这套房子。这里的一切看上去俨然就是一个火热的标准小区。

　　吴守成和妻子看上的高层现在的价格是每平方米4000多元，吴守成问售楼小姐，这里连个像样的学校都没有，希望借此压点价格，没想到售楼小姐说：“这里的确没什么好学校，但是如果一切都如你所愿，哪有现在这个价格！”

　　“你想想当年雁滩的楼房卖一千多元，也是交通不便，没人愿意去，现在那是什么地方。”售楼小姐非常认真地对吴守成说：“这里就是下一个雁滩。”

　　 （文中人物为化名）

　　 ■文/图 本报记者 邱瑾玉